而在親爹眼中,女兒當然是一切都好。
等她在下首規矩地行完禮,皇上一拍大腿。
“福安,過來。”
見小姑娘噠噠噠的跳上自己腿上,有多少不高興都煙消雲散了,他難得地擠出和顏悅色來,那麼討厭肢體接觸的一個人,願意耐心等待她在自己懷裡調整好位置:“坐好了?”
“父皇,我坐好了。”
兩人渾然不覺這樣一本正經的對答有何問題,福安仰起小臉:“父皇,貴妃呢?我還以為父皇和她在一塊,貴妃和皇弟在一起嗎?”
趙湛嗯的一聲,揚眉:“你今天跟溯兒一道去萬園了?”
福安點點頭,組織了一下語言,怕父皇怪貴妃晾著她,於是隱去了早上的等待,只道:“早上我來樂chūn樓想找貴妃,貴妃不在,皇弟就來陪我了,皇弟特別好。”
當然好了,他親兒子。
趙湛頓住,沒忍住又當了一回傻爸爸:“皇弟好還是朕比較好?”
他不過隨口一問,福安卻認真地把這問題琢磨了個遍,琢磨得小臉漲紅,才猶豫萬分地吐出她覺得周全的答案:“父皇好,但是皇弟也很好,而且我是他姐姐,以後父皇和貴妃在忙的時候,我會照顧好他的,父皇可以放心和貴妃一起。”
聞言,趙湛深感欣慰,女兒就是好,哪像他兒子,整天想辦法打擾他跟顏歡,跟他爭寵。
而從裡間與顏歡歡一道走出來的趙溯,剛好把這話聽了個正著。
???
朋友,甚麼叫你會照顧我???
平日,小公主很少自己走路,跟他一起玩的時候,因為他也不愛被人抱著走路,是以她也倔qiáng不肯要宮女抱,走得不利索,興奮起來要小跑過去看就更危險了。趙溯一早上都跟在她身後,生怕她摔著磕著了,還給她推鞦韆。
現在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居然說她照顧他???
這位姐姐,你的臉有=___________,=這麼大!
“哦,原來如此,那我真得謝謝小福安照顧好你了,小弟弟。”
面對孃親調侃的笑睨,小弟弟趙溯更憤慨了。
但是,前半段話他也聽進去了,如同孃親所說的,皇姐不存壞心,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對,皇姐這個傻貨,怎能算是君子呢?
他頂多是,以智者之心,度愚者之舉而已。
趙溯暗自點頭,覺得這番解釋很合理,就是他想的那樣。
被他琢磨了一番的那個人,卻從皇帝懷裡跳下來,噠噠噠的快步走至他面前,綻開花一樣的笑容:“皇弟,沒等到明白,我們又見到了。”
顏歡歡斜兒子一眼,原來還約好了。
知道孃親在想甚麼的趙溯耳朵通紅,面上不顯,故作沉穩:“嗯。”便別開視線不說話。
見他答得冷淡,福安以為自己哪裡做錯了,可憐兮兮的垂下眼簾,像夾在他的良心上,他一下子就猶豫了。正下定決心要安慰她,補上一句熱情點的好話時,顏歡歡就將小福安抱起來:“你早上不是來找我麼?怎麼就跟他約明天,不跟我約,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自己的一腔真情被懷疑了,小蘿莉緊張地順勢趴在貴妃身上,附在她耳邊,軟軟的童音委屈解釋:“我最喜歡你啦。”
“……”
趙溯有點氣。
時機錯過不復返,顏歡歡抱著福安坐到皇上旁邊,小姑娘以為皇弟哪裡不高興了,一直粘住貴妃,他毫無機會澄清,只能gān著急。他以眼神向孃親示意,卻只收獲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一直到用晚膳,皇上攬走了顏歡歡,趙溯才有機會跟避無可避的福安說上話。
他還是第一次為父皇粘住了孃親而感到高興。
“福安……”
“我吃飽了。”
福安向喂她的宮女示意,想逃。
趙溯好氣又好笑:“才用兩口就吃飽了?難怪不長肉,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我沒有,真的飽了。”她小小聲的反駁。
“那就再多吃點,”趙溯伸手捋了一把她的腦袋:“不吃多一點明天怎麼有力氣跟我玩?”
福安捂住被摸了的頭頂,聽到這話,眼睛刷地亮了:“明天也可以找你玩嗎?”
“嗯,”
慣常的冷淡態度,怕這慫貨又縮回去,趙溯輕咳一聲,補充:“很歡迎,你不找我,我也會去找你。”
被皇上夾了滿滿一碗肉的顏歡歡一瞥身側的兒子,唇角微勾。
書本是看不完的,更不能只看書,人情世故最殘忍步步驚心那一面,他看夠了,柔軟發亮可愛的那一面,該找人讓他見識見識,小福安是個不錯的物件。
哪天要是陷入和皇后陣營之間的矛盾,也好算活生生的給他上一課,人如月一樣善變。
“他們甚麼時候玩到一起去的?”
皇上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以前在宮中,朕都沒見過他們在一起。”
“都是孩子,一拍即合過會就玩得很好了,我小時候跟大哥也是,”顏歡歡替他斟一杯酒,蜜香四溢:“他倆能玩到一塊去倒是好,省得整天埋在書房裡,用功是好,勞逸結合嘛,皇上你下朝之後也有我陪著。”
“嗯,”
皇上沉吟,他真的不瞭解孩子們的想法,或許是太早熟了。
趙溯因為皇帝是他叔,親孃是二嫁女而經歷的那點人情冷暖,和趙湛爹不親孃不愛還有個熊孩子異母大哥同母弟弟相比,還是差了三條街:“等進學後,朕給他挑個好伴讀,就有志趣相投的夥伴了。不過,他和福安感情好,朕也放心。
他自知童年不快樂,自然不希望溯兒步他後塵。
顏歡歡盈盈一笑:“挑個和皇上以前的伴讀一樣,能成為溯兒良師益友的好孩子。”
她雖在宮中,也聽說過皇上提及他最好的朋友。
人生難求一知己,何況是在最困難的時候一直相伴,要真有一個這樣的朋友,是溯兒的幸運。
然而,聽到這句話,皇上卻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良師……”
回憶起容妙真無視自己厭惡的眼神,傳授給自己‘天子腳下最划算的尋花問柳攻略’以及‘貨比三家之價效比最高的小倌館’,實乃夜生活老司機。
“益友?”
每次因為在花魁處被認出來,而被bào怒的容父斷糧時,都得進宮跟他打秋風的好朋友。
“……還是換一個吧。”
第159章159
剩下的一個月裡,姓趙的一大一小都學會了玩。
大的被顏歡歡領著到處跑,她在書房打盹看系統電視劇,一邊盯著他,當日必須批閱的奏摺完成之後,就不許他再做別的了。要他好好放鬆,便是在芙蓉池裡泡著聽她唱歌也是好的。奇花珍禽,天天看也不會膩,等於包下了一座動物園,沒有擾攘哭鬧的熊孩子,沒有吆喝的遊客和一地垃圾,動物與庭園融為一體一一自然不是出於保育意義,只不過用來討君王歡心而已,皇帝興致來了,無論多麼珍貴的動物,現殺現宰就是一頓佳餚。
在這個年代,人類的科技發展遠沒有到完全蠶食野生動物生存空間的地步,現代的瀕危動物,於這時候,只不過是‘在這裡較難獵動’的畜生而已。
幸好,趙湛不喜打獵,也沒有在女伴面前秀一發高超箭藝的興頭一一說實話,連顏歡歡也覺得這個人活著沒多大意思。
他前半生,誕在該甚麼都有的帝王家,君子六藝,水平比尋常官宦人家高出許多,卻沒一樣是讓他鐘愛有加的,他就像是上天賜下來,一輩子努力工作,最大的休息就是在書房裡小睡片刻。在馬背上馳騁làng一圈,獵殺陷入驚慌的野shòu,對他而言,還不如抱住顏歡歡吻她唇角。
事實上,他也這樣做了。
“……皇上,你要吻,直接吻嘴巴不好嗎?”
顏歡歡撅起嘴唇,按住他的後腦便是一個標準生人迴避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