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
趙溯點點頭。
顏歡歡直勾勾地看住他,美豔的臉龐思索了好一會,須臾,驚歎:“哇,兒子你比吳承恩還會說故事!”
【恭喜宿主啟用雜系表情包之‘現在的人,比安徒生還會講故事!’,只要使用此技能,在十分鐘內,說的話都能影響對方的情緒,可重複使用,】不等她為此神技而狂喜,系統便補上一句【但由於安徒生乃童話文學,此技能只對十歲以下兒童有效,還請宿主注意,雖然大晉律法沒有規定,但還請謹慎使用,注意節操,三年起步。】……
‘系統,你把我當甚麼人了?’
【例行提醒,宿主請勿介意。】
系統說的話先按下不表,趙溯一聽這反應,就知道孃親不信自己的話,他挑起眉,表情比他爹生動得多,顯然在思考如何說服她。顏歡歡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其實你說得都很有道理,常理來說,懷疑她也是正常的,”
“孃親?”
“但是你從第一步就搞錯了,”顏歡歡晃了晃手指:“不是她故意接近我,而是我看小姐姐跳舞,嫌懷裡空dàngdàng,少個軟乎的抱枕,讓人去聽竹院邀請她來陪我,之後膩著膩著就熟了,小福安還挺怕生。”
趙溯:“……”
溫美人和檀紋陪著還不夠嗎?那可是皇后的女兒!
有一個不按理出牌的孃親,趙溯心裡苦。
“溯兒,宮裡兇險,很多人盯著我和你,恨不得我倆扎堆兒被雷劈中,做事看人謹慎是好的,但不要在觀察之前就給出定論,你覺得她是壞人,就會越看越像,每一次推測,不過是為你一開始懷疑找尋證據而已。”
顏歡歡將躲遠的他拽進懷裡,點了點他額頭:“你心眼多,能夠保護好自己,甚至想保護我,我很感動,可是做事看人,不但要會懷疑別人,也要得懷疑自己,我所看到的是真的嗎?不但懷疑別人的好,也要懷疑別人的壞。”
當局者迷,涉及孃親的事,趙溯總忍不住多想。
如果,福安公主的舉動,背後真沒他想得那麼複雜呢?
想起那個期待又忐忑,問完‘明天能不能找他’,又想縮回去的小姑娘,趙溯垂下眼簾,有些惶惑。
對一個孩子來說,長於皇宮,見識過人情冷暖,會看人臉色的他對yīn謀太篤定。
成長裡該犯的錯,只是換個形式臨到身上。
普通孩子把人想得太好,而他把人想得太壞。
見兒子消沉,顏歡歡輕輕揉了揉他的臉蛋,想說點有趣的來轉移他注意力。
“哈哈哈,不過你說得挺有意思的,那甚麼……”
她倏地意識到,‘老母豬戴胸罩,小詞一套又一套’這句話實在粗俗得有點過分,只好生生頓住,維持為人母親應有的道德形象,轉為:“咳,呃……”
“孃親,”
哦?好孩子,居然懂得自覺來拯救詞窮的親媽了!
“我明天想找福安公主一起玩,可以嗎?”
第158章158
聽到親兒子這句話,原本笑得很沒品的顏歡歡啞火了。
她抬眼,打量起他來,目光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終於,趙溯忍不住:“孃親?”
“讓我消化一下這句話……”
溯兒說想去玩,其驚嚇程度,不亞於‘起chuáng時看見皇上抱住她的腰,跟她撒嬌說今天天氣好好,不想上朝,一起去出宮玩吧’,她定定神,換了個角度去審視他。男孩模樣是真的俊,雖然五官還沒徹底長開來,但爹孃都是深輪廓的美人,他能差到哪裡去?這時認真地看住自己,眼神有異於普通孩子的動人。
如果說孩子就該有小孩的樣,才討人喜歡,那趙溯應該是很不討喜的那一種了。
趁著她愣神的時候,他從孃親懷裡掙脫開來,踮起腳摸了摸她的頭:“孃親,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傳太醫嗎?”
“沒事,挺好的,”顏歡歡捉住他的小手,唇角微勾笑:“難得你有求於我。”
趙溯輕咳一聲:“既然父皇來了,孃親就多陪陪父皇固寵,福安公主由我來陪就好了。”
小傢伙滿腦子都是宮鬥思想。
顏歡歡聽著好笑,要是哪天真讓他繼位,怕是一整個後宮都不夠他琢磨的,天天想誰誰誰在爭寵,誰誰誰是白蓮花假裝不爭就是爭。她沒點破兒子的籍口,只順著他的話來說:“那就jiāo給你了。”
二人沉默片刻,宮女都在外頭,趙溯心裡打著鼓,稍經心理掙扎,終於忍不住靠到她身上去,頭枕在她膝上。她回過神來,輕拍他臉頰,外邊的陽光穿過紙窗,傾瀉在他身上。
可是,陽光再暖,都不如孃親的手貼在面板上時的暖意溫柔。
顏歡歡在想另一件事。
福安固然可愛,乖巧小蘿莉是世界的瑰寶,但始終是別人的女兒,她再喜歡疼惜,也遠遠比不上親兒子。但沒料到的是,她無心插柳撩了的小姑娘,給溯兒帶來了好的影響,也是她無能為力的短板一一溯兒需要一個玩伴。
尋常皇子,童年時的玩伴就是小太監,再大一點就伴讀,可惜趙溯非一般人,別人需要把性子磨得沉穩聽話,費心教好孩子努力學習天天向上。他比較特別,他需要伴兒教他怎麼玩。
雖然皇上待她如珍寶,但她絕不希望溯兒變得和他一樣。
起碼,在她還能護得住他的時候,過得快樂一點。
“孃親,其實你想我多去玩嗎?可是,我不用功,以後誰來保護孃親?孃親不希望我出人頭地,建功立業嗎?”
顏歡歡俯腰,抱住迷惑的兒子。
“那是再長大一點的事情,到時候你會無可避免地遇上許多困難,噁心的人和事,而我可能都對它們無能為力。所以現在,孃親希望你快樂,你可以任性一點……”
她頓住,想起皇上,也跟她說過同樣的話,希望她任性。
她眼瞼半瞌,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孃親?”在笑甚麼?
“笑你可愛。”
“???”
趙溯一臉懵bī,只覺自己的家庭氛圍溫馨不過五秒。
早些時候,因為愛妃說想跟兒子獨處一會而在外邊等著的趙湛,等得煩躁無比,旁邊伺候的下人戰戰兢兢。他們有些只是避暑山莊常備著的,不熟悉他作風,不知道皇上從來不會因著心情不佳就發作身邊人,個個盼著貴妃早點出來安撫皇上。幸好,樂chūn樓的下人還算有點運氣,雖然貴妃被小殿下霸佔著了,他們卻等到了另一個能讓皇上收起脾氣的主兒。
福安回到聽竹院之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又快到用膳的時辰,就決定跑去樂chūn樓了一一跟父皇和貴妃姐姐一起吃,吃完睡覺,她對自己的計劃感到十分滿意。於是拒絕了身邊宮女哄她睡覺的話,邁著小短腿就奔去樂chūn樓了,正巧在外邊碰上隨井,就被領進去正廳見父皇。
皇帝身邊的人都知道,雖然皇上很少說些甚麼,但對公主的寵愛是實打實的,這麼多年,要不是有公主在,翊坤宮那位怕是連面上的寵愛都撐不下去了。皇上把大權收回來,活動筋骨後,循例就要卸磨殺驢。
他沒有忘恩負義到這地步,雖說輔助天子是他們的責任,談不上恩惠,但始終是幫過他的人,而且為首的幾個雖然上了年紀,但其一系一脈的人都用得上,朝廷的人才不能làng費,只不過他以後要如何做事,也斷然輪不到他們來指手劃腳了。
鳳印長在皇后手中,後宮中一切大權都歸她,趙湛從來沒動過要削她實權的念頭,而且她的確把後宮管理得不錯一一也有一部份,是因為他壓根不去其他人宮裡,無寵自然翻不起風làng,頂多在後宮逛逛的時候經常發生偶遇。
這些年來,他去翊坤宮,確實絕大部份是為了看小福安去的。
雖然閨女怕生膽小,皇后為此跟他告過兩次罪,說用盡了辦法也教不好她,他反勸她不必憂思過深,大晉的公主,何必活在他人眼裡?男兒要為家國建功,苦些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女兒還那麼小,趙湛覺得她就算規矩做不好也沒所謂,除了他,誰敢說公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