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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神色一僵,下面人的附和聲也停了幾秒,隨即他很勉強地說:「自然……自然是放在天元門中。」
我點點頭:「希望你遵守信用。我本來也很想替你達成這個夢想,不過呢,這東西我暫時有用,所以抱歉了,不能給你。」
「先走一步了,陸流,待會兒見!」
我驀然騰空,向後疾飛而去。掌門大概沒料到突然有這麼一出,愣了幾秒後想往這邊追,卻被陸流攔下,緊接著,他驚怒交加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陸流!你真是瘋了,難不成你真想為了秦絨絨與整個天元門上下作對?就算你已經是煉虛期境界,怕是也扛不過天元門全體弟子吧?」
陸流冷淡地說:「那就試試看吧。」
再遠我就聽不到了,因為我已經飛到了純陽峰附近。天元門中各處仍有留守門派的少量弟子,但大都修為不高,看我氣勢洶洶滿臉殺氣地飛過來,大約是在心裡衡量了一下打不過,便又默默退了回去。
因此我很順利地回到了純陽峰。玄冰洞門口,果真有陸流佈了大半的一個陣法。我繞著走了兩圈,在心裡大致琢磨了一下,這應該是一個空間移行陣法。
補全它倒不難,但的確需要一定的時間。不知道陸流靠著刻意壓制到煉虛期的修為能頂多久呢?
想到這,我咬牙加快了手裡的速度。
天空星羅棋佈,漸漸從墨藍色走到了純黑,不知道甚麼時候,星星漸漸淡了下去。我終於將陣法補全,擦擦額頭上冒出的汗,後退幾步,往陣眼中打入一道靈力。
下一秒,整座純陽峰開始劇烈震動。
玄冰洞起了個底,周圍泥沙巨石滾落,接著在強烈的藍光中漸漸騰空,縮小,直至被陣法完全包裹住。這陣法消耗靈力的速度相當快,就這一會兒工夫,我丹田裡的靈力已經被抽了個七七八八,連扎著雙馬尾的元嬰也有些萎靡下來。
但好在,玄冰洞終於在我力量耗盡之前完成了空間行移,光芒一閃而逝後,它就鑽進了我手裡的白翎扇中。
我看著面前瞬間空出一大塊,顯得有些空蕩凌亂的純陽峰,還是順手整理了一下,這才轉身離開。一路飛至天元門高大臺階的門口,卻只見兩個築基期的守門弟子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一把揪住那個轉頭想跑的,我問:「陸流呢?」
「不、不知道啊……」
他在我手裡撲稜了兩下,忽然哭了起來:「絨絨師姐饒命!絨絨前輩饒命!這都是掌門的計劃,都是掌門指使的,我們從來沒有針對過你啊!」
嘖,這語氣,搞得我要把你怎麼樣似的。
我瞬間失去了興趣,順手丟開他,在心裡遲疑了一下要不要過去找陸流。同一時刻,天元門內忽然遠遠光芒大盛,慘白銳利的光芒鋪滿半邊天空,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門派大陣!
我心下一凜,轉頭就要往天元門後山飛,身後卻倏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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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到陸流站在很近的地方衝我微微一笑,慣穿的白袍上是星星點點的血跡。他大約是耗盡了力氣,因此用劍撐著脫力的身體,微微喘著氣。頭髮也有點亂糟糟的,但好歹人是活下來了。
我看著他,忍不住問:「門派大陣不是都開了嗎?你怎麼逃出來的?」
「身外化身。」
陸流輕輕笑了一下,大概是這一下牽動了臉頰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他眼中有痛苦之色一閃而逝:「我找了個時機,將身外化身留在那裡,用你給的陣法擋著,自己先出來了。」
身外化身這玩意兒我知道。原著裡提到過它的神秘和困難,據說這功法被髮明出來到現在,除了發明它的人,就沒人能煉成,不知道陸流甚麼時候倒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不過這不是重點。
我看著他:「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三個徒弟接連死了個乾淨,原本待了這麼多年的門派也反目成仇,思來想去,如果陸流不打算跟我行動的話,那他大概只能去萬藥山找林天櫻了。
陸流反問我:「你有甚麼打算?」
「我得先找個地方煉化玄冰洞,然後看一下要不要去魔界找風如是,問點事情。」我說,「對了,還有……天道,就是聶星落,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再找找他。」
陸流點點頭:「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吧。」
「你不去找林天櫻了嗎?你和她之間不是還有個甚麼約定嗎?」
我忍不住說完,陸流動作一滯,微微苦笑:「絨絨,你如今變成這樣,我真不知道是好是壞。是,我是跟林天櫻有約定,但那是之前;現在是她先違反約定對曾玄出手,所有某些約束可以暫時不奏效了。」
「至於煉化玄冰洞一事,沒你想得那麼簡單。」陸流說,「將兩處空間疊加融合,需要對空間法則極佳的掌控力,否則稍有不慎,就會被空間亂流吞噬。你如今仍然停在元嬰期,還是突破至化神後再嘗試也不遲。」
雖然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時間不等人啊。我忍不住問:「那要是我一直都沒能突破至化神期呢?」
「不會的。」他看了看已經透出一線光亮的天際,召出飛舟,帶著我跳了上去。天邊翻滾的魚肚白愈發明顯,陸流往飛舟裡打入一道靈力,它便載著我們飛快地駛向遠方,「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足夠你安然地晉升至化神期不被打擾,然後你再嘗試用玄冰洞去融合空間。」
我忽然意識到,其實我並沒有跟他說過我想要玄冰洞,就算他猜到了,也不該具體到我是用來融合兩個空間的用途上。這就好像,陸流早就知道我要做甚麼,知道一些事情會發生,知道我可能會做何反應……
我望著他操控飛舟方向的背影,目光漸漸沉下來,聲音也放低了:「所以你要帶我去哪?」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聲說:「三界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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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個答案實在出乎我意料。
按原著的設定,三界戰場遊離在三界之外,屬於開闢出來的獨立空間。平時就隱藏在空間裂隙中,每隔千年才能開啟一次。上次開啟又關閉後,它就應該已經回到了那片獨立空間裡才對。
我猶豫了一下,思及現在和陸流已經沒甚麼可以打太極的,乾脆就直白地問了出來。他笑了一下,從乾坤戒裡摸出個果子遞給我,說:「既然你都知道我是大乘期修士,那自然應該猜到我在對於空間法則的掌控上,總該比旁人深刻許多。」
那顆果子金光閃閃的,看起來頗為眼熟。我努力回憶了一下,記起這是我剛穿過來那會兒編藉口說神識受損時,他給我的蘊神果,頓時愣住:「為甚麼突然給我這個?之前我在十萬大山裡已經吃過養魂草了,如今神識完整健康得很。」
「是給你吃的。」陸流說,「之前你不是說過嗎?你就是單純地喜歡吃果子而已。」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那顆蘊神果接過來。仍然是近似芒果的口味,我啃了一口,又把話題拉回到剛才的正軌上:「你別跟我扯,就算是普通大乘期修士,也不可能隨意開啟三界戰場的結界。」
「不需要開啟,只要撕開一條裂縫進去就好了。」陸流說著,垂下眼睛避開了我的目光,「絨絨,別問這麼多,我不會害你。」
那可說不準。你也許不會害我,但你會騙我。
已經在陸流手上栽過好幾個跟頭的我很有自知之明,但畢竟他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心一意為了我好,我也不好拆他的臺,只能暗暗在心裡提高警惕,然後表現得一臉信服。
陸流嘆了口氣,又拿出幾顆果子遞到我手上:「吃吧。」
我一邊啃水果一邊在心裡繼續深想剛才後山被打斷的思路,首先,目前這個世界如果有修為達到大乘期的修士,那陸流肯定算一個。
按他那天透露的,林天櫻現在也是大乘期。
再往下算的話,仇天、風如是、妖主……這幾位算是三界之中拔尖的存在,修為階層肯定也早就達到了大乘期,而且他們之間還有個共同特徵,那就是似乎都知道一部分之前的原著劇情,也都對這個世界的隱情有不同程度的瞭解。
再加上我這個看過整本《仙界生存法則》小說的穿越者,正好是六個人。
上回我在玄冰洞拿出龜甲羅盤後,那上面最後仍然在閃爍的光點,正好也是六個。
我心臟怦怦直跳,感覺自己終於揭開了巨大秘密的一部分,眼看陸流在一旁閉目養神,便從乾坤戒中重新拿出那隻羅盤。可這一次,不管我如何撥動指標,它都始終死氣沉沉地沉眠在我手裡,好像已經壞掉了似的。
「龜甲羅盤,以龜甲製成,其真實作用並非指引方向,而是占卜窺得天機。」
陸流的聲音忽然響起,他睜眼朝我這邊看過來。我嚇了一跳,像是上班玩手機被老闆逮到一樣,下意識想把羅盤放進乾坤戒裝作無事發生,但很快反應過來,我現在已經不是社畜了。
於是我看著他,乾脆直白地問:「所以到底該怎麼用?上次在落鳳平原,你說我的命盤後無退路,支路全是死徑,這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陸流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不耐煩,以為這人又要瞞著我搞些甚麼么蛾子時,他竟然開口了。
他說:「把你的血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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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乾坤戒裡摸出一把匕首,在手指上割了個小口子,忍著痛擠了兩滴血上去。等了半天,毫無動靜。
「……」
我一臉懷疑地看著陸流:「你故意的嗎?」
結果陸流一臉坦然:「多滴點。」
見我一臉猶豫糾結下不了手,他直接拽過我的手,在我手腕上重重劃了一道。我慘叫一聲,丹田中的白翎扇自動開始防護,甩出一排冰刺扎進陸流肩頭,他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看著我手腕的血水流一樣淌下去,把整個龜甲羅盤填滿,然後血紅的光芒亮起。他在我手腕上輕輕拂了一下,傷口瞬間止了血。
「等著吧。」
光芒與血液一起包裹著羅盤,以一種極度緩慢的速度逐漸流淌分割,我尋思它大概還要好一會兒才會出結果,於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陸流。
他肩膀上還插著那一排冰刺,因為是他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刺進去的,所以扎得極深,血沒能流下來,就已經在傷口上凝固了,搭配陸流向來看著蒼白的臉和嘴唇,看起來竟然有點悽慘。
我摸摸手腕,剛才匕首劃過的傷口已經不見了。
「要不你先把傷口處理下吧?」
陸流搖頭:「沒事,又不疼。」
「主要是我看著疼。」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感覺自己的肩膀也跟著疼了。陸流白著嘴唇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笑,但到底是伸手把那排冰刺拔下來,又用靈力修復了傷口。
這一番操作後,龜甲羅盤終於顯出了它的真實面目。我流上去的血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拉扯成薄薄的一片,橫亙在半空中,像一張地圖。而這地圖上,無數線條縱橫交錯,顯得凌亂不堪。
但,都是從中途開始的。整個右側只有一片密密實實鋪開的血紅色,看著觸目驚心;左邊交錯的線條大都斷在了半路,只有最中間的一條一直往上方延伸,但也時隱時現,看著很微弱的樣子。
我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這根線指向的終點,是整張圖中顏色最深重的地方。那地方怎麼看,都好像一座島嶼的形狀。
看了半天,我腦中突然靈光一現:「等等……這座島,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蓬萊島吧?」
我震驚地看著陸流,他迎上我的眼神,很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所以如果你的命數有唯一解,那未來你就必須去蓬萊島一趟。」
我已經驚到失語,大腦一片混亂,下意識就把之前在死亡魔音谷時風如是說過的話講了出來:「可是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根本不存在蓬萊島這個地方啊!」
陸流挑了挑眉,問我:「這話是誰跟你說的?」
「是風如是說的。」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乾脆攤開來說攤開來問,「因為她就是製造白翎扇的人,而煉出白翎扇所需要的鳳凰骨和雪青鳥羽毛不是傳聞中來自蓬萊島嗎?所以她跟我說蓬萊島不存在,材料是透過氣運從天道那裡得到的,我沒理由不信她啊。」
我話音剛落,陸流就嗤笑了一聲。
這一聲裡帶著很明顯的嘲諷意味,似乎覺得我剛才這段話很可笑似的。我頓時不滿:「怎麼了?」
陸流用一種溫柔裡帶著同情和包容的眼神看著我,問道:「秦絨絨,你自詡理智,覺得我騙你害你不可原諒,那為甚麼就沒有想過,風如是也有可能在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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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甚麼??」
我差點從船上跳下去,但回頭看看陸流一臉坦蕩,又覺得他與風如是素來沒有衝突,就算騙我也沒甚麼好處,於是重新坐回原處,看著他:「你到底知道些甚麼,都告訴我吧。」
陸流嘆了口氣,開始跟我科普:「風如是當初煉製白翎扇,實際上打的是製造出一樣比仙器更厲害法寶的主意,所以她生生從鳳凰身上拔下了骨頭,又殺了只雪青鳥,把羽毛盡數剝落下來。最後,還將蓬萊島上某處藏寶閣中的材料洗劫一空,這才煉出了白翎扇。即便如此,仍然未能突破準仙器的桎梏,反而令她修為反噬,險些喪命。」
「若不是此時魔君仇天出生,剛好平了她太過突出的命格,風如是活不到今天。」
我感覺我好像在聽天方夜譚似的:「等等等等,從鳳凰身上拔下骨頭——這天地間不是隻有一隻鳳凰,而且已經死了,埋在了落鳳平原嗎?」
「這就要問風如是了。」陸流話鋒一轉,「絨絨,既然你現在已經結成元嬰,那應該知道假丹和假靈根的事情了吧?」
我點點頭:「之前我還想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來著,但別的事情太多,一時忘了。」
「按理來說,我不應該是天生的水靈根嗎?怎麼會淪落到無靈根然後讓你費盡心思幫我搞一個假靈根的地步,之前我打不過林天櫻也是因為這個?」
陸流道:「之前在落鳳平原時你說過,你並非原來的秦絨絨,而是在她的身體裡裝著的另一個靈魂。」
「沒錯。」
「這話我不信。」
陸流說著,又看了一眼我手裡的龜甲羅盤和那上面的血紅色地圖:「倘若你的靈魂與肉身並非一體,龜甲羅盤在占卜時就會給出提示。但現在沒有,你的命格雖然特殊,卻並非靈肉不合的型別。」
「也正因如此,你才會被白翎扇選中,也成為風如是竭力相助的人。我承認,她幫了你不少,但你真的以為她會告訴你實情嗎?絨絨,你可以不信我,但也別相信其他任何人。」
他說完,沉默了一下,然後一臉篤定地說:「從來沒有甚麼外來的靈魂。你本來就是秦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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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腦一團混亂,遲遲說不出話來。
說實在的,陸流所謂的我本來就是原來的秦絨絨……我一開始是不信的。因為我很清晰地記得,自己是穿進了這本書裡,所以我知道書裡的劇情,也知道感情線和劇情線。
但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明顯嚴重偏離了原著的軌道。不管是林天櫻、仇天和陸流這三位之間的感情糾葛,還是三界戰場之後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劇情發展,似乎都在向我展示一個事實。
這個世界,並非我以為的那樣,完全遵循《仙界生存法則》中的故事線行進。甚至相反的,它在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原著帶給我的固有印象。
這種印象,是包括我自己在內的。一開始我以為這是因為我穿書造成的蝴蝶效應,但如果是蝴蝶效應,這個影響未免也太大了點。而且很多事情,是在我還甚麼都沒做的時候,就已經偏離了原來的軌跡。
倘若如陸流所說,我本就是原來的秦絨絨——
那麼,是死於萬魔窟後,我的靈魂不知何故穿越到外面的世界,又不知為何穿了回來?
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發生的一件事,久到我都快要忘記細節。那是我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陸流幫我補全了白翎扇,我因此很開心地帶著火鍋和靈酒去找他,並且順理成章地喝醉了。
然後——然後我似乎在醉意朦朧中夢到了原著裡秦絨絨死於萬魔窟的場景,還有她生前同陸流的最後一段對話。
我原本以為這是因為原著裡秦絨絨死得實在太慘,所以我感同身受,可現在想來,那場景分明是第一人稱親歷的角度。那麼真實的痛感,溢滿靈魂的無助、絕望和憤怒。
這都是我……親身經歷過的事。
我心頭一片冰涼,說不上這到底是發覺真相太可怖之後產生的心灰意冷,還是又被拖拽回當初那場景中捲土而來的絕望。說實在的,我仍然記不起之前發生的事,也不想翻舊賬,但如果這是真的,我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倒黴了點。
「所以,是因為我的靈魂從外面的世界回來了,卻不幸失去了靈根,所以你才大費周章地用半枚水溯玉幫我造了個假靈根?」
我望著陸流,他點了點頭,沒有避開我的目光,與我對視的眼睛裡卻都是痛楚。換位思考一下,我非常理解他的尷尬,畢竟之前對著林天櫻愛死愛活的,甚至不惜為了她親自送我這個徒弟上路。而現在不喜歡她了,卻又不得不面對死而復生的徒弟。
簡直堪稱大型社死現場。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沒事,我都懂。」
陸流的表情看起來更痛了。
我不想跟他演苦情劇,只好轉移話題:「可是那半塊水溯玉是從哪裡來的呢?風如是跟我說,天地間只有一塊水溯玉,半塊在我身體裡,半塊在死亡魔音谷的異火極焰裡——等等,這個該不會也是她騙我的吧??」
好在陸流肯定了這個說法:「沒有。天地間的確只有一塊水溯玉,用來給你做靈根那半塊,是我從前去死亡魔音谷拿出來的。之所以只拿了半塊,是因為你在母體裡承受不了完整水溯玉的力量。」
「只有你靠著這一半水溯玉修到假丹,才能承受得住另一半的力量。即便如此,還險些因為……九死一生。」
我敏感地察覺到他吞了幾個字回去,想到那天在死亡魔音谷痛得死去活來的經歷,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因為甚麼?」
「……沒甚麼。」陸流避開我的目光,垂下眼睛,片刻後復又抬起來,像是突然想到甚麼似的,「這便是我不解的地方了。按理來說,你並非奪舍,而是重歸本體,又怎麼會沒有靈根呢?」
我愣了愣,看著他深邃的目光,忽然有支離破碎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入腦海。我頭疼地捂住腦袋,垂下頭,試圖努力從這些畫面中抽離出一些有用資訊。
陰風陣陣的地方,零星的空隙也被黑色的魔氣填滿,一望無際盡是魔物,這是萬魔窟吧?……那個縮在角落裡一邊嚎叫一邊用力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女孩是誰?好像是我——或者說是秦絨絨?
我努力睜大了眼睛。
看著她在魔氣中翻滾,看著她被疼痛折磨,直到氣息漸漸微弱,直到最後一刻,從她身體裡忽然破出一圈水藍色的光,接著那光芒漸漸盛放,周圍一圈魔物都像是雪碰上火光一樣融化了。接著,光芒漸漸凝成一把劍的形狀,那看起來萬分眼熟,那是……
坎離八卦劍陣。
那劍劃開空間,接著將秦絨絨整個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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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許久沒能說出話來。
所以,坎離八卦劍陣原本就是我的發明?
原來我並未死在萬魔窟,而是在手無寸鐵時用全身最後的底牌——我的水系天靈根,硬生生劈開一條活路。也許就是因為逃出萬魔窟破開空間時耗盡了力量,所以我原本的靈根才會消失無蹤。
所以,原著裡無腦又惡毒的秦絨絨實際並非如此——最起碼在生死一線時能迸發出這樣力量的人,一點也不像是被仇天毒打後反而愛上他的斯德哥爾摩患者。
那麼,秦絨絨原本真正喜歡的人,會是誰呢?
我瞥了陸流一眼,心臟處忽然有一陣隱痛躥上來,接著這痛順著血管流遍全身。是過去的回憶在阻隔我嗎?我不得而知,卻在心底暗暗下定了決心。
「那風如是到底騙了我甚麼?」繞來繞去,我還是問到了這個核心問題上。陸流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我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白翎扇明明是風如是煉製的法寶,為甚麼她不化為己用?若說是因為材料缺失,但在死亡魔音谷她分明已經找到了最關鍵的異火極焰,為甚麼不從你那裡奪回白翎扇?」
因為……風如是是個遵守承諾的好人?這話我自己都不信。
我只覺得渾身發冷,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遇到的這麼多人裡,難道竟沒有一個是可信的嗎?
「空間法寶本就萬分難得,白翎扇能掌控一部分空間法則,還是因為加了鳳凰骨的緣故。可以這麼說,並不是風如是煉出了白翎扇,而是白翎扇選擇在風如是那裡降生。」
選擇了降生,卻不選擇認她為主,所以風如是才會不遺餘力地幫我。我想到,這一路走來,她的確幫我良多,也的確在幫著我一步步補全白翎扇,甚至包括白翎扇內部並不穩定的空間。
「所以如果白翎扇裡外裡都被徹底補全,它是不是真的能成為超越仙器的存在?」
陸流仍然沒有回答我,反倒轉頭望了望天際。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我們已經接近了三界戰場所在的那片區域,曠野深海,天空高遠,斷壁殘垣,宏偉建築,只是沒有之前那片巨大的光幕。
許是因為陸流大乘期的實力,不過才一夜的工夫,我們竟然快到了。
「絨絨,因為天道桎梏,有些事情我不能直接告訴你。但你想來聰慧,想必很快就能猜到大半。」陸流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髮,一如從前般溫情,只是我們之前的種種糾葛,早不復當初那樣單純。我不自在地往下沉了沉身體,躲開了他的手,陸流苦笑一聲,也就很順理成章地收了回來。
「但你要知道,無論林天櫻、風如是還是仇天,只要是到了大乘期的修士,唯一的目標只剩下一個,就是飛昇。」
「為了這個目的,他們可以不擇手段。」
這話說得未免坦誠了些,我沉默片刻,問他:「那你呢?」
你的目標是甚麼?做了這麼多事,你的目的會是甚麼?
陸流張了張嘴,似乎要回答些甚麼,卻在下一秒被一道光猛然釘進肩膀。鮮血噴濺出來,濺了我一臉。我猛地回過頭,眼前一花,已經被陸流拽到了身後,升空。
下一秒,整隻飛舟被擊了個粉碎。
林天櫻冷冷的聲音響起:「陸流,你果然還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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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在距離我們幾步之遙的地方,神情看起來冷得可怕。我被她眼神掃過,整個人都縮了一下,旋即意識到自己這樣很慫,於是站直了身子,遞回去一個冰冷的眼神。
「秦絨絨。」林天櫻嗤笑一聲,「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我原本想回一句你不擔心天道的限制就儘管來,但很快意識到這裡除了我、陸流與她,再無第四人,鬼知道她會不會突然撕破臉,拼著被天道制裁也要弄死我,於是麻溜地閉了麥。
能屈能伸,能屈能伸。
陸流擋在我身前,面無表情地說:「你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約定?我以為你記得是你先違反的呢。」林天櫻掃了他一眼,目光裡充滿了不屑,「當初在碎月關,在落鳳平原,若不是你攔著,我早就斷她四肢,把人帶回去了。是你說要演戲,要讓秦絨絨心甘情願獻身,我才信了你的話。結果你現在帶著她來三界戰場,是想幹甚麼?」
陸流淡淡道:「曾玄死於你手一事,我們還未清算。」
聽了這話,林天櫻眉頭都沒皺一下:「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死了便死了吧。若不是鑰匙在他身上,我連話都不會跟他多說一句。」
倘若曾玄有在天之靈,我定要把這段話錄下來給他反覆播放一百遍,然後告誡他: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秦絨絨,如果不是天道偏愛你,看重你,我不可能留你到今日。」林天櫻盯著我的眼睛,緩緩道,「從前你便處處與我作對,我不與你計較,任你自取滅亡;想不到重來一回,你竟然變本加厲,與我抗衡也就罷了,甚至妄想殺我,憑你也配嗎?」
我覺得這再忍下去我要成佛了,於是沒忍住探出頭回了句:「配不配試試咯?」
「那就試試吧。」林天櫻面無表情地拔出斬靈劍,一步一步慢慢朝我走過來,「殺了你,大不了再重來一次就是了。這一次,我不會再信任何人的話,定然會從一開始,就斷你四肢,將你養在靈獸袋裡,免得節外生枝。」
她將斬靈劍朝我這邊輕輕一揮,一股細細的氣流微風一樣捲過來,到了近前,卻驟然有了雷霆萬鈞之勢。陸流帶著我猛然疾退數百尺,竟然離那光幕更近了些。
然後他召出噬火,朝林天櫻衝了過去。
就是現在!
我心臟怦怦直跳,轉身用盡全力朝光幕飛去,並從丹田內召出白翎扇。扇中空間竟然能掌控一部分空間法則,那麼也許,我可以自己試試——
我將白翎扇貼上光幕,然後將全身的靈力灌注進去,不料光芒一陣湧動,非但沒能破開結界,反倒激發了回擊手段。眼看一線流光朝我脖頸飛來,我驚恐地睜大眼睛,想往一邊躲開,身周的空氣卻忽然變得黏稠無比……
生死一線,那流光忽然詭異地消失了。
空氣中不知名的地方傳來一聲極熟悉的嘆息,接著光幕破開一條裂縫,將我整個人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