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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流說,我是被天道所看重的人。
我問他:「你知道那天在碎月關救我一命的人就是天道嗎?」
結果陸流答非所問:「絨絨,就算那日他不來,我也並不會真的傷你性命。」
「……哦。」
「我只是想將你和你的朋友先送走。」
「這不重要。」我一擺手,讓自己忽略陸流眼中突然浮現出來的隱痛,「我覺得你應該知道,聶星落——就是那個人,他就是天道的化身。陸流,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做甚麼,但聶星落顯然知道,而且根據他那天的語氣,顯然天道都不認可你要做的事,逆天而行是不會有好結果的,你確定你還要繼續嗎?」
陸流沉默了一會兒,苦笑:「修仙之事,本就該逆天而行。」
我徹底放棄和他交流:「行吧,既然你不說,那我去問聶星落。」
「他也不會告訴你的。」
我準備轉身離去的步伐頓了頓,轉頭看著他,目光懷疑:「你倆私下還有聯絡?」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告訴我?你和林天櫻之間那點糾糾纏纏的破事是不是他也知道?」
「……絨絨。」
說車軲轆話挺沒意思的,因此我不再跟陸流糾纏,召出飛劍就準備迴天元門。剛飛一半就讓陸流給拽住了,他低低地說:「我們一同回去,否則門派裡的人會找你麻煩。」
我冷笑:「找我麻煩?天元門也沒多少元嬰以上的修士吧,真當我打不過他們不成?陸流,我已經不是當初參加個門派大比還要你幫來幫去的人了,你也別總把我當成附庸。大不了我就告訴他們,人是林天櫻抓走的。」
「可是沒人會信。林天櫻在人族修士中聲望頗高,你若提她的名字,只會被當作構陷。」
我想說這不是有你作證嗎,但又很快想到陸流必不可能替我作證去反駁林天櫻,於是暗恨自己剛才沒拿回溯符把那段錄下來。
最後的最後,我們還是一起回了天元門。門內燈火通明,一眾弟子站在正殿面前的白玉石廣場上,神情凝重,遠遠地瞧見我,大部分人都露出了那種憤恨到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眼神。我掃了掃,甚至在隊伍前方看到了當初那個幫我做火鍋的師兄。此刻眼神與之前的熱情洋溢對比,我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陸前輩,我們知道您向來心軟,又護著徒弟。但秦絨絨這妖女,不光同妖修魔修勾結,還殺害自己的同門師兄,請陸前輩不要再包庇她,秦絨絨不死,恐怕難以服眾!」
此言一出,頓時引發了大批群眾的贊同。大家群情激昂,若不是有陸流這化神期修士在前面擋著,我感覺他們已經要集體衝上來動手了。
雖然我也並不害怕,如果真動手的話,正好打算試試那個我基本已經研究得八九不離十的血骨炎雲陣,群攻陣法。
陸流的目光淡淡掃過去,面上冷下來,這群人才稍稍安靜了些。我在他身後慢悠悠地開口:「各位師兄弟,曾玄師兄只是失蹤,人還沒死呢,你們這樣咒他是甚麼意思?」
果不其然,青葉跳出來對我怒目而視:「且不說曾玄師兄目前生死未卜,凌嚴師兄總是死在你手上的吧?曾玄師兄若不是想替凌嚴師兄報仇,也不會遭你毒手。休想抵賴,凌嚴師兄的本命魂燈熄滅後,神牌便出現在你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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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抵賴啊。」我一臉坦蕩地說,「凌嚴就是我殺的。我不但殺了他,我還刺了他幾百劍,連同元嬰一起,確認他死得透透的我才停手,保證他沒有生還的可能。」
果然下面的青葉露出悲慟又憤恨的表情,啊,當反派真爽。
「秦絨絨,從前在純陽峰時,凌嚴師兄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心狠手辣!」
我說:「大哥,腦子有病就去治。我殺凌嚴是因為他先對我動手,為了個女人就完全不顧同門師兄妹的情誼。何況那時我金丹已碎,尚無靈力在身,他還能死在我手裡,只能說明太過沒用了。」
「你!」
下面吵得更兇了。青葉嚷著讓我殺人償命,其他人則要求我交出曾玄。一片喧鬧裡掌門終於出面了,他飛到半空,和陸流遙遙相對。我上回有機會和他正面相對還是陸流幫我完善白翎扇的時候,現在想想,似乎那時他的態度就有些古怪。
果然,掌門慢悠悠地開口了:「陸流師弟,我知道你護徒心切,但秦絨絨殺害同門師兄弟,按天元門律法,罪責難逃。」
我發現不對的地方了。之前他叫陸流師弟時,語氣可沒這麼輕描淡寫。
陸流沉默了一下,說:「我已將秦絨絨逐出門下,如今她並非天元門的人,門規無權處理她。」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掌門語氣一冷。
「方才離開時,我已與秦絨絨說明此事。」
陸流說完就換掌門沉默了。過了好半天他才說:「即便如此,殺人償命。我天元門核心弟子慘死於她手,我身為掌門,若不為凌嚴報仇,豈非寒了其他弟子的心?」
這話說得相當漂亮,陸流要再護著我,就是同全門派弟子做對了。且我也並不樂意總是被他護著,於是準備撥開他站前面,充分發揮一個反派該有的作用,讓大家有本事過來找我報仇。甚至血骨炎雲陣的陣盤,都已經被我握在了手裡。
沒想到陸流始終牢牢擋在我身前,就是不肯讓我往前一步。我心說該你出手的時候你不出手,現在我又不是打不過他們,你老攔著幹嗎呢?
他沉默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掌門臉上露出滿意而自得的笑容,像是達成了目的:「陸師弟,這麼多年來,你是天元門唯一的化神修士,也為門派作出了巨大貢獻。」
作為一個資深社畜,這話聽著可太耳熟了,這不就是老闆打算裁掉資深骨幹員工之前的說辭嗎?
果不其然,掌門的下一句就是:「但如今,天元門不光只有你一個化神修士,你也不能仗著己身修為,太過肆意妄為了!」
說完衣袍一抖,展露出化神修士的風範,下面也頓時一片譁然。我大概掃過去,也有一小批人神情鎮定,看來是早就知道這事了。
掌門一聲怒喝:「陸流,速速交出秦絨絨,我可以念在你過去對天元門的貢獻上,對你的包庇行徑既往不咎。否則,別怪師兄我不客氣了!」
我在心裡啼笑皆非。搞了半天,這位掌門壓根兒就不是替凌嚴和曾玄出頭的,而是打算藉著凌嚴的死和曾玄的失蹤做做文章,用來打壓陸流這一派。
不錯不錯,這兩位雖然不是甚麼好東西,在原著裡也就是個炮灰,但此刻竟然死得有價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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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身後暗暗捅一捅陸流的腰,輕聲問:「喂,你好像被針對了?」
他「嗯」了一聲,說:「沒事,別擔心。」
我才不擔心。別人不清楚,難道我還不瞭解?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大乘期修士,怕是抬抬手眼前這群炮灰就能死個乾淨。我只是在思考他打算怎麼解決這件事,以及如果我把鍋甩給林天櫻,會有多少人相信我。
等等,陸流說在曾玄失蹤的地方發現了異火灼燒過的痕跡?難不成除了我,林天櫻身上也有異火極焰?可是這東西不是天地間數萬年才能催生一簇出來,極為難得嗎?
我感覺自己隱隱約約莫到了事情的核心線索。
如果說,林天櫻身懷異火極焰,那她的那一份,應該來自幾萬年前——那麼她的大乘期修為也就說得通了。之前我的猜測是錯的,這裡就是原世界的幾萬年後!
我心裡亂七八糟想了許多,面上卻一點都沒顯出來。片刻後倒是陸流先開了口,慢慢悠悠道:「真巧啊,師兄,我前些日子也剛從化神晉升至煉虛期,目前已穩固在煉虛中期的境界。」
說完就放出了自己遮掩在煉虛中期的元嬰,現場頓時一片死寂。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
掌門用滿是殺意的眼神掃過我,接著又停在陸流臉上,額頭冒出冷汗,想來是在努力思考應對策略。
陸流等了一等,神情溫和道:「掌門師兄方才說的那些話,自然也有道理。不過雖說曾玄失蹤時有異火參與其中,但這世上也並不是只有秦絨絨一人身懷異火,她有嫌疑自然不假,但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定罪甚為不妥。」
掌門騎驢下坡,趕緊說:「師弟此言很有道理。」
「所以,不如暫時將秦絨絨關入玄冰洞中,由我佈下陣法看守。若查明真相後,真是她所為,再處置也不遲啊。」
掌門頻頻點頭,一副唯陸流馬首是瞻的樣子:「師弟想得極為周全!就按你說的辦!」
下面青葉還十分不長眼色地說了句:「那凌嚴師兄就白死了嗎……」被掌門一個眼刀甩得閉上了嘴。
於是我就被「關」進了玄冰洞裡。原著中,秦絨絨原本是在這裡升至元嬰期,但顯然此刻我已經用不著了,反倒應該想想怎麼用它來融合兩方空間。
「你就待在這裡吧。」陸流說,「近日外界恐生事端,還是此處安全些。另外,你先不要急著將玄冰洞帶走。這裡冰系靈氣旺盛,極適合你修煉晉級。先將修為提升至化神,再考慮其他事宜。」
說完,他拿出一支水淋淋的金色並蒂蓮花遞給我,說:「這便是三界戰場中的夕翻蓮,於你修為大有益處,且能一直作用至合體期,最適合你目前修煉,收下吧。」
我沉默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陸流溫和地回視我。恍惚間我像是回到了一年前,那會兒故事的發展還沒有如此曲折離奇,我還是一個剛穿書不久、按照原著劇情小心翼翼生存的反派女二。
不想一眨眼,世界竟然分崩離析到了這個地步。
最終我接過了那支夕翻蓮。
陸流轉身出門,在門口設了一道陣法。那陣並不複雜,此刻我輕易便能破開,但我也確實不想出去。他說得對,還是提升修為最關鍵,因為我不知道林天櫻從頭到尾這一番操作到底是為了幹甚麼。
想到這裡,我從乾坤戒裡拿出了那個龜甲羅盤。之前本來以為這東西就是用來指指路,但不管是從風如是口中還是陸流口中聽到的訊息來看,這玩意兒都特別神秘,似乎還能檢視人的命數?
我皺著眉撥了一下羅盤上的指標。白玉指標晃悠了半圈,上面那些細細的紋路忽然從底端亮了起來,並沿著路徑一路向上攀爬,主幹趨勢向上,枝幹的無數亮點一明一暗,眼看就要走到最頂端時,那光的走向忽然頓住,開始回落,直至又全部黯淡下來。
灰撲撲的羅盤上,只剩方才點亮的那些光點,還有六個點在慢慢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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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羅盤,有點東西。
但是它沒有使用說明書,我看不懂。況且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居民,憑藉莫名的天賦研究一下陣法還行,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我只想早點和它說拜拜。
因此在研究了五分鐘還沒有清晰的思路之後,我順手把這玩意兒揣進了乾坤戒。
陸流給我的那株夕翻蓮,水靈靈的,上面還掛著水珠,彷彿是剛摘下來的。我思考了一下,回想起之前看他在住處面前莫名其妙弄了個荷花池。當時還有點不解其意,此刻恍然大悟,或許正是為了把這夕翻蓮養在這裡,所以他專門挖了個池子?
修仙之人,就是任性。
我原本還思考了一下,當時在三界戰場好像陸流和金玄他們並沒有找到夕翻蓮,這東西是哪來的。隨即很快想到陸流此人身上發生的種種異事,總歸是說服了自己。但這看起來金碧輝煌的蓮花該怎麼用?我試圖咬一口,險些把牙齒崩碎。
這玩意兒真的好硬啊?陸流是怎麼把它弄下來的??
我拿出飲雪劍試圖把它切片,但劍刃與蓮花相撞,竟然碰出金屬般的火花四濺。一籌莫展的時候,我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似乎有個能灼燒天地萬物的異火極焰。
果然,夕翻蓮剛一投進火焰裡,就開始了緩慢的融化。過了大半日,它終於融成一團小小的金色液體,順著指間流進經脈,接著在我丹田上方浮空,住了下來,竟然又是一朵簡易蓮花的形狀。
不知過了多久,從液體花朵上滴落一滴金色,掉在丹田裡。一股強烈的靈力沿著經脈湧向四面八方,由於過於劇烈,甚至撐得身體發痛。我趕緊運轉功法,扎雙馬尾的元嬰跳出來,把那股靈力盡數吸入體內。
然後,我就突破到了元嬰後期。
?就這麼一滴,就從中期到了後期?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逆天的道具啊??
我如獲至寶,看著丹田內那朵蓮花的眼神裡頓時充滿了慈愛。然而接下來,不管我怎麼努力,這東西都無法靠外力作用再滴落分毫。我回想起陸流之前說過的,夕翻蓮主要起到溫養與持續穩定的作用,終於懂他的意思了。
從乾坤戒裡拿出那個聚鼎陣法的陣法,我打入一道靈力,陣盤頓時飛起,變大,然後十二面陣旗分別落入十二處位置。等陣法徹底啟動之後,我頓時覺得身周流淌的空氣都稠密了許多。看到這聚鼎陣的聚靈效果果真顯著,我放心地開始了修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一點一點提升,但無論如何也只能提到元嬰期頂峰,跨不過那道坎。思前想後,突破口應該還在夕翻蓮化成的液體上。就在我苦思冥想應該如何對它動手時,安靜的空間裡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我猛然睜開眼,看到陸流就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看到我身上籠罩著的、淡藍色的聚鼎陣法,他臉上有詫異的神色一閃而過。
「絨絨。」他說,「曾玄的屍體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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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是在天元門後山發現的。曾玄死狀悽慘,腹部破開一個大洞,丹田連同元嬰整個不翼而飛,顯然是神魂俱滅的某種慘烈死法。不知道殺他的人得有多恨他,連輪迴都不打算讓他再入。
很顯然,他身上那所謂的蓬萊島地圖殘片,也就不翼而飛了。
我跟著陸流到後山時,天元門的其他弟子已經趕到了大半。我望了一眼地面的屍體,大尺度的畫面讓人覺得有些反胃,偏過頭去,正對上青葉憤恨的目光。
我衝他攤手:「想必你也看到了,他死的時候我在玄冰洞內老老實實地修煉,這可跟我沒關係。」
「哼,誰知道你有沒有同夥!曾玄師兄為人向來寬和大方,除了你,根本不可能得罪旁人!」
我不得不好心地提醒他:「其實這個世界上,不止仇人才能殺人。懷璧其罪,倘若一個人身上揣著別人要的東西,又不肯給,那別人也會謀財害命的。」
本意是想告訴他不只是我一個人有殺人動機,沒想到這孫子更加憤恨了:「好啊,原來你竟然是為了這個,才殺了曾玄師兄!」
「……」
我用眼神無聲詢問陸流:為甚麼你收的徒弟智商可以這麼低?草履蟲嗎這是?
陸流無奈地笑了一下,接著走過去,沖天元門的人道:「曾玄屍體被發現時,秦絨絨正在玄冰洞,有我陣法在洞口阻攔,她不能踏出一步。這樣是否可以洗清她的嫌疑?」
掌門剛要裝模作樣地點點頭,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不知名弟子的聲音:「陸流前輩,曾玄是您收下的第一個徒弟,也曾為我天元門立下汗馬功勞,而如今秦絨絨不過是已經被逐出門派的人界叛徒,您為何要如此不遺餘力地維護她?這樣偏心,豈非寒了我天元門弟子的心?」
我抬起眼皮瞅了瞅,掌門臉上果然露出滿意的竊喜。原來這老頭還不死心,想利用曾玄的死再做一筆文章。就算因為陸流目前修為比較高,暫時無法將他拉下來,但至少能削弱他在天元門中的威望,進而一步步蠶食他的那一派勢力。
不得不說,這種挑撥離間的手段雖然拙劣又簡陋,但十分有效果。因為放眼望去,在場的所有弟子臉上都露出了一點遲疑的表情。
這時候,那位銅火鍋師兄忽然叫了起來:「掌門,你看,曾玄師兄的屍體上有魔氣繚繞!」
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聽他說完,青葉火速從乾坤戒裡掏出一個長得像測謊儀的東西,打入一道靈力,那東西飛到曾玄屍體上方,緊接著發出尖銳的報警聲一般的冥響。
全場譁然。
青葉眼睛發紅,恨極了一般瞪向我:「秦絨絨,你與魔修勾結一事,我們從前在落鳳平原上都看在眼裡,如今你還有甚麼可抵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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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是這個局,且是針對我的局。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風如是的關係,之前在碎月城和落鳳平原上的恩恩怨怨也看得清楚。倘若在曾玄失蹤的地方真的發現了異火極焰,又在他身上發現了魔氣,那幾乎就能斷定兇手是我了。更何況在凌嚴之死的前提下,我和曾玄之間的恩怨也能成為充分的殺人動機。
我只是不太理解,為甚麼林天櫻可以讓屍體上有繚繞的魔氣?難不成……人是仇天殺的?
結果陸流像是猜出了我的想法,暗自給我傳音:「此事與魔君仇天無關。」
「那魔氣是怎麼回事?」
陸流沉默了片刻,才道:「具體如何我也不清楚,但如今林天櫻已經不是單純的人修。上次她用魔族禁術從我這裡拿走了噬火,試圖強行抹去我的神魂印記,未果後,噬火被我強奪回來,反倒傷了靈性,擱在丹田中溫養了好幾日才恢復。」
我將這話揣摩了一番,很快讀懂了他想暗示的訊息:「你的意思是,林天櫻已經入了魔道?」
陸流很謹慎地說:「雖不算全然入了魔道,但總歸是與魔界沾了邊。」
我嘲笑道:「看來你和林天櫻暗地裡關係很不好嗎?之前天天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地演深情,敢情就是為了騙我一個人?」
沒等陸流答話,面前天元門的人等得不耐煩,又開了口:「秦絨絨,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甚麼可抵賴的?」
「你們就不能動動腦瓜子想一想,難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認識魔界的人?之前在落鳳平原那一站,萬藥山的林天櫻不是還請了魔君仇天過來幫忙嗎?怎麼她就沒有嫌疑啊?她還是個有火系靈根的修士呢,指不定偷偷收服了另一簇異火極焰——」
「胡言亂語!」
我話還沒說完,舔狗青葉已經開始強烈地反駁我:「天櫻心地善良,愛恨分明,怎會做出此等禽獸不如、令人髮指之事?秦絨絨,你自己冷血無情,當別人都同你一樣嗎?」
我給他鼓掌:「罵得好,麻煩多罵兩句。」
青葉被我氣得劇烈喘氣,我真怕他下一秒就昏過去了。旁邊銅火鍋師兄也用顫抖的手指著我大罵:「世間怎會有你這等不知廉恥的女子!」
戲走到這裡,情緒也堆積得差不多了,掌門終於溫文爾雅地開了口:「陸流師弟,並非我不通人情,只是如今這證據確鑿,我想顧念師兄弟之情替你包庇秦絨絨,怕也是難以服眾。不如師弟就將秦絨絨交出來吧?」
陸流面無表情地問:「若我交出秦絨絨,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掌門捻著鬍鬚:「自然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不過師弟放心,秦絨絨雖然冷血無情,我們身為名門正派,倒也不會趕盡殺絕,定會留她一縷神魂放入輪迴,再轉世投胎。」
陸流正要說甚麼,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往旁邊一拽:「閃開。」
我站在天元門這群道貌岸然的人修面前,揚起下巴,不屑道:「停一停吧,我好歹是個元嬰修士,用得著你們在這裡交來交去的嗎?我說了我沒殺曾玄就是沒殺,他這種貨色,倒也不值得我過多費心。」
我拿出白翎扇,召出坎離八卦劍陣,血骨炎雲陣的陣盤也暗自握在了手上。
「但你們既然執意認為是我動的手,死活不聽解釋的話,那你們就來吧。我倒要看看,如果我不認你們給扣的罪名,這偌大的天元門,到底誰能給我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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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提劍朝我衝過來的就是青葉。想來他也是忍了我許久,之前溫情脈脈的虛假師兄妹情,終結於他遇到林天櫻的那一瞬間,命運的齒輪轉動又咬合,最終又把故事劇情掰回了正軌。
原著裡的青葉為了林天櫻,盡職盡責地害我,且做這些事的時候十分理直氣壯,彷彿是我罪有應得。說實話,原著裡如果不是他偷走了那顆秦絨絨原本用來壓制心毒的珍貴丹藥,秦絨絨也不會徹底失去理智,衝到魔界去找林天櫻和仇天,她也不會命喪萬魔窟。
我握著白翎扇,在空氣裡劃出重重的一道冰牆,青葉眼神一凜,向後退了一步,用劍尖破開冰牆。碎裂的冰碴化成新的利器飛過去,在他身體劃下重重的好幾道。
鮮血飛濺出來,又被低溫能量凍成血色冰珠。青葉踉蹌著退了兩步,險些跌下去,好在後面有個弟子衝上來扶住了他。
我挑挑唇角:「就這?」
從他攻擊的力度和速度來看,我走後這一年,他的修為毫無寸進,仍然停留在結丹期,甚至連小境界都沒再跨出一步。不過這倒也不意外,原著裡本就寫過,青葉是陸流門下幾個徒弟裡天資最普通的一個,當時陸流收下他,完全是因為欠別人一個人情。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原著裡並沒有具體去寫青葉的結局,他最後一次出現,是作為圍觀群眾,從地面看著天空中大顯神威的林天櫻,滿目痴迷。
而此刻,見青葉恨恨地瞪著我,一副無能狂怒的模樣,我又補充了一句:「剛才讓我背黑鍋那會兒就數你叫得最兇,結果最後就數你最菜?」
「秦絨絨!」他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像是忽然找到了底氣,「你還說你不是妖女!不過短短一年時間,你的修為就從結丹到了元嬰巔峰。就算你是天靈根,也不可能有這樣的修煉速度!」
「所以妖女就有這樣的修煉速度了嗎?你還認識別的妖女?」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凌嚴師兄究竟是如何死的?」青葉露出悲憤的表情,「我早就聽說,魔族有一種禁術,可以吞噬他人的靈力化為己用……」
「聽誰說的?聽林天櫻說的吧?」我不客氣地說,「麻煩你,動動腦子想一想,林天櫻一個人族修士,為甚麼會這麼瞭解魔族的禁術?」
「想不到這種時候,你還想栽贓嫁禍給天櫻?」
我徹底放棄與此人交流。眼見又有幾個天元門的弟子握著法寶朝我衝過來,便暫時將受傷的青葉擱在一旁,上前迎戰。
天元門沒幾個人的修為能高過我,想來他們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採用的是團戰多對一的戰術。這幾個人裡有兩個元嬰修士,雖然只是元嬰初期,但兩人是雙胞胎,自打煉氣期就在一處修煉,配合堪稱天衣無縫。我應付起來雖然不算吃力,還又還有別人在一旁騷擾,一時半會兒就成了僵局。
但我還是分了三分心神出來,給周圍的動靜。不多時,身後幾米遠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能量波動,似乎是一個人在自己身上貼了屏聲靜氣符。符籙幾乎遮蓋了一切能量波動,卻因為修為的差別,暴露出一絲動靜。
我扯扯唇角,面上不顯,仍然操縱著白翎扇同面前幾個人對抗,暗中卻默默輸送了不少靈力給坎離八卦劍陣,細長的冰劍在空氣中漸漸清晰。那股能量波動到了離我身後很近的地方,冰劍倏然調轉方向,向後重重一刺。
下一秒,身後傳來了青葉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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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原本因為受傷在地面休息的青葉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看來他真的恨極了我,拼著傷勢加重的可能也要過來偷襲我,試圖把我送走。
可惜實在太菜,反而暴露了自己,甚至把命搭上了。
坎離八卦劍陣從那次出現後,就一直被我頻繁地使用。況且這東西的存在形式實在太特殊了,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揣摩,到底是甚麼樣的神人,才能想到用靈根的本源力量去構建陣法?且這個陣法竟然還可以隨著修煉逐步增強?
冰靈根構建出的陣法不說天衣無縫,但攻擊力倍增是真的,何況因為偷襲的緣故,他貼著屏聲靜氣符,根本不可能給自己。冰劍在刺入青葉心臟的那一刻就凍結了他全身靈力和血液,我們的修為差別又如此懸殊。
他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我目光從他手裡捏著的那把碎魂匕上瞟過,面無表情地抽出了冰劍。下一秒,青葉的身體整個碎裂在風裡,連元嬰都沒有逃出來。
面前的幾個人暫時停下了攻擊,整個後山的氣氛一時凝滯,片刻後有人發出悲痛的驚呼:「青葉師兄!」
銅火鍋師兄惡狠狠地瞪向我:「秦絨絨,你好大的膽子!從前種種,由你巧舌如簧辯解,但如今你如此狠毒地殺死青葉師兄,眾目睽睽之下,我們都看在眼裡,你還想如何抵賴?!」
我心裡原本那點歉疚被徹底拋之腦後,把青葉死後那柄掉落的碎魂匕捲過來,拎在手裡一聲嗤笑:「我也沒打算抵賴呀,殺了就是殺了,怎麼著吧?」
「你!」
「我發現你們這群名門正派也真是好笑,一群人圍攻我一個沒覺得自己不要臉,證據不足靠臆想腦補也要給我定罪沒覺得自己不要臉,青葉打不過就趁著我和別人打架的時候偷襲結果被反殺,你們也沒覺得他不要臉。怎麼我為了自救殺人就是狠毒了?難不成這全天下的規矩都該是你們天元門的人定的?」
我一氣呵成講完一長段話,喘了兩口氣,再往下看時,天元門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好幾個男修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衝過來打我了,但不知道甚麼原因按捺著沒動手。
我冷笑一聲,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不屑。身後陸流顯然聽到了這一聲,輕輕嘆了口氣,倒也沒多說甚麼。我這才反應過來,他門下總共四個徒弟,除了我這個剛剛被逐出師門的之外,其他的都死了個乾淨。
……好慘啊。
我心頭陡然生出幾分對陸流的同情,情緒很薄,也很快就散去了,回頭跟他道了個歉:「抱歉啊,你現在只剩下孤家寡人了。」
他笑得無奈,可又有些好看,輕聲說:「無事。」
靜默裡,掌門終於又一次站了出來。他仍然沒看我,反而看向了陸流:「陸流師弟,秦絨絨當著天元門所有人的面,都敢做出如此狠絕的事,說出如此偏激的話,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保不了她了。」
陸流看著他,片刻後淡淡地問:「那你想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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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說了半天,總結一下中心思想,就是要麼陸流主動把我處理了,以告慰其他三個弟子的在天之靈;要麼就不要阻攔旁人出手,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其他人處理我。
我冷笑:「大哥,你認清形勢好嗎?現在不是你們處不處理我的問題,而是就算你們動手,到底有誰能打得過我的問題。」
掌門捻著鬍鬚:「秦絨絨,我知你如今修為元嬰巔峰,修煉實屬不易,縱然放在七大門派中,也稱得上是天縱之資。」
「可是,你能敵得過一個十個,難道還敵得過百個千個?」他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銳利起來,「你眾目睽睽下不留餘地,下手狠絕,現在已經是天元門公敵。難道集我天元門全門派之力,還奈何不了你一個人?」
我實在搞不懂,這個人怎麼就執意要跟我過不去?我知道因為陸流的聲望他早有不滿,但如今我已經不是陸流的徒弟了,就算他當著陸流的面把我殺了,本身也不會對陸流產生絲毫影響啊?
「師兄。」
我還在思考的時候,陸流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我的確只擅長修煉一道,於收徒傳道一事上一竅不通,才讓幾個徒弟遭遇磨難。此番種種,我也愧疚難平,既然是秦絨絨從前也算我座下徒弟,那這件事便由我來承擔吧。」
他說:「我會退出純陽峰,此後長居門派禁地,不掌天元門實權。若天元門有難,我也不會袖手旁觀,仍然會出手解決。」
我眼睜睜看著面前的掌門露出滿意的表情,總算明白了他煽動全門派來對付我的真正目的。
敢情是為了爭權奪利啊!怎麼都走上修仙之路了,還免不了這一出?人類的劣根性真是永無止境,和一切外在條件都沒有關係。
但我著實沒想到,掌門的胃口比我和陸流想的還要大。
他還想要白翎扇。
「陸流師弟,之前秦絨絨還在純陽峰時,你曾幫她煉製過一柄法器,引來了天雷。當初你說那只是幫她煉製本命法寶,可普通的本命法寶,似乎並不會引來仙器出世才有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吧?」
掌門的目光向我這邊瞟過來,再不掩貪婪之色:「將那法寶交給天元門,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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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了一眼陸流,給他傳音:「兄弟,談崩了。」
陸流很快回我:「別擔心。」
其實我也確實沒怎麼擔心,因為忽然想起來陸流的真實修為其實是大乘期。一個離飛昇仙界都不遠了的修士,對付天元門這幫戰五渣,簡直不要太容易。
但他寧可跳出來退讓妥協,說甚麼不掌實權之類的話,也不動手大殺四方,給這群人展示一下真實實力——難道說,他也跟林天櫻一樣,受到了某些規則的束縛,無法動用屬於大乘期的真實修為?
仔細想想,陸流的確從來沒在其他人面前承認過自己是大乘期的修士,除了那一次和仇天交手之外。而我知道他的修為這麼高,還是因為那一次仇天脫口而出。
所以說,如果陸流只能在同為大乘期的仇天面前展露真實修為的話——
難道意味著,只有到了陸流和仇天這個階段的人,才能徹底窺到世界的真相嗎?
我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真相一角,正準備往深裡再想想,陸流忽然又給我傳音:「我會替你擋住天元門的人。」
我愣了愣:「我不需要,我打得過。」
「我知道,但你總要把玄冰洞帶走。」陸流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急促,「絨絨,我幫你擋著,你現在回去玄冰洞那邊,我在門口布了陣法,但只布到一半,我相信憑你的天賦,足夠將剩下的補全。」
「補全之後,你就可以把它裝進白翎扇中的空間裡,然後離開天元門了。」
看似想得挺完善,但我很快察覺到不妥的地方:「等等,那你呢?」
「……」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不能在這群人面前隨意動用大乘期的全部實力吧?」我轉頭看著他,「怎麼陸流,難道你現在打算跟我玩感人犧牲這個套路了?可別,在我搞清楚你到底甚麼目的之前,你最好別出事。」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絨絨。」
那樣溫柔的聲音,像極了我剛來這個世界時碰上的他。
「別扯生離死別這一套。」我咬了咬牙,把手裡的血骨炎雲陣扔給他,「這是個攻擊陣法,而且是群攻的,大機率可以幫你擋住元嬰以下的所有攻擊,你只需要對付那個掌門和那些元嬰長老就可以了。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如果他們開門派大陣,你就跑吧,不用管我,我有辦法脫身。」
他接住那個陣法看了看,輕聲說了個好字。但說實話,我覺得他根本不會聽我的。
「怎麼樣,陸流,秦絨絨,你們考慮好了嗎?」見我們半天沒動靜,很明顯是在傳音,掌門終於又一次按捺不住開了口,「若是你們商量好了,就儘快將那柄仙器交出來。說實話,我也是為你們好,畢竟懷璧其罪。若是真讓秦絨絨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身懷仙器,不知道外面會有多少貪婪不軌之徒動了邪念。不如將這東西放在天元門,傾門派之力守護,想必再大膽的狂徒也會收斂幾分。」
他說完還捻了捻鬍子,露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下面那些弟子也發出了附和聲。
我被這群人的不要臉震驚了。
眼見陸流那邊已經快布好臨時結界和陣法,我心說不如臨走之前再放個雷,於是笑眯眯地看著掌門:「說得很有道理。所以如果我把仙器交給你們,東西是會一直放在天元門的對吧?不會被你據為己有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