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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秦絨絨,重新跟我回去吧

2022-06-03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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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仙界生存法則》這本書原著的劇情線是一個世界,而根據原著劇情衍生出的平行世界是另一個世界,只是有些走向不同。在這個世界裡,劇情的進度比原世界慢了幾萬年。而原本風如是一直被關在異火極焰的獨立空間中,不知道哪一時刻,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被開啟,她從原世界到了這裡,度過了幾萬年時光,又回到了「過去」。

而這個過去其實不是過去,只是劇情發展上落後了幾萬年。而在時間線上,它們其實是平齊一致的。

至於妖主,他很有可能也是在修煉過程裡出了岔子,從原世界來到了這裡,所以才會記得林天櫻屠妖的事情。

我把這個腦洞大開的猜測告訴風如是之後,就看到她一臉詭異地看著我,問道:「《仙界生存法則》是一本書?」

……糟了,說漏了。

「我是生活在一本書裡的人?」

「呃……這不重要。」我趕緊岔開話題,「總之在這個平行世界裡,陸流是重生過的,所以他的行為舉止說不通。實際上這幾個主要人物的行為都和原著相去甚遠,倒是炮灰們個個非常遵循套路。我想這是因為主角們的氣運較高,所以能夠逃脫原劇情的束縛。」

風如是說:「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現在這個世界的仇天,並不是當初那個設計我入圈套的仇天,所以讓我不要追究了?」

「是否追究,最終還是看你的選擇。」我說,「我只是提供我的猜測,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然後我就看到風如是的神情有些恍惚,只是很快又恢復回來,反而先一步站了起來,不置可否:「走吧,人界和妖界的和談應該結束了。」

我們走出帳篷,他們果然已經談完了。兩方各退一步,以落鳳山向北九百里為分界線,重新劃分妖界和人界地盤,相當於在人界這塊餅上面切了一角給妖界,而這一角將藍玉城和十萬大山都囊括在內,資源富饒程度很可觀。

聽說妖主對此略有不滿,但礙於仇天在旁的情面,終於還是同意了。

達成共識之後,林天櫻便淡淡道:「既然如此,妖主便早些帶著族人撤回吧。」

妖主望著她,露出滿口森森白牙:「林天櫻,你放心,我與你的這筆賬,日後自會單獨清算。」

說完,帶著黃翎雀走了。銀祁告訴我,他出來的時間太久了,想先回去看看孩子,順便把洞穴搬到離人界更近一點的地方,所以就先走一步,跟著妖界大部隊離開了。

臨走前,他跟我說:「我的本命骨片還是放在你那裡,有事捏碎骨片就是,我會立刻趕到。」

眼看落鳳平原上只剩下七大門派,仇天和我們倆,林天櫻終於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看她挑著唇角不屑冷笑的樣子心裡就直冒火,忍不住瞪著仇天,他回我一個眼神,然後說:「秦絨絨,你的金丹不是碎了嗎?」

「破後而立,置之死地而後生罷了。」我淡淡地說,「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受人之託罷了,而且這裡正好有我想找的人。」他手一揮,「我倒是想知道,你為甚麼會和那女人在一起?」

說這話時他手指著風如是,語氣並不友好。我內心大感不妙,只好硬著頭皮扯出個笑來:「有點感情,所以就一起行動了——」

「我們是在死亡魔音谷碰上的。」

風如是冷冷地打斷了我,接著目不轉睛地盯著仇天的臉。而仇天一皺眉,目光不解:「死亡魔音谷?十萬大山裡那個?你去那鬼地方幹嗎?」

他果然不知道風如是被「仇天」設計然後囚禁了幾萬年的事情。我再回頭看時,風如是的表情已經緩和了許多,看來是認可了我之前那個猜測。

當然,仇天並不知道我們倆是怎麼想的,因為他很快又衝風如是說:「我不知道你摻和人妖兩界的戰爭,到底有何目的,但現在你必須得跟我回去一趟——你養在深淵裡的那個東西,出事了。」

風如是瞳孔驀然一縮。

緊接著我聽到了她的傳音。

這麼久以來,我從來沒聽過風如是如此急迫的語氣,聲音中甚至透出幾分惶恐。她說:「秦絨絨,我得先回魔界一趟。仇天說的那東西……很重要,日後如果解決了的話,我會帶著它來找你。」

「我們的交易暫時停止,你說的那個東西我不要了。如果這裡真的如你所說,是時間相同、只是進度不同的另一個世界的話,那麼那個東西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我說:「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愣了愣:「甚麼事?」

「跟你師父,迴天元門。想辦法將玄冰洞整座搬走,然後用它來做中間調節,融合白翎扇的扇中空間與異火極焰的伴生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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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是與仇天帶著魔界的人走後,落鳳平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尷尬之中。

七大門派的所有人修都虎視眈眈地盯著我,但卻不敢作聲。畢竟他們剛接受過魔界中人的幫助,如果此刻再拿我和魔族人勾結的事情出來做文章,就顯得自己太過雙標了。

於是,只能塵樊跳出來對我怒目而視,質問道:「你為何要幾次三番對我萬藥山的長老下手?!」

長老?我怔了一下:「誰?」

他衝林天櫻一拱手:「自然是林長老。」

這才多久沒見,你們萬藥山已經到了外聘結丹修士當長老的地步了?

我原本想再嘲諷兩句,然而想到風如是剛才說的話,只得默默忍氣吞聲,扯出一個虛假友好的笑容:「瞧你說的,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大家都是人族修士,外敵已退,這樣斤斤計較還有甚麼意思?」

「斤斤計較?!」塵樊忍不住大聲道,「是誰帶著魔修與妖修暗中潛入人修地盤——」

「小徒頑劣,各位道友見笑了。」

陸流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他看了我一眼,轉身朝著七大門派的其他人說道:「此番事了,陸某會將小徒帶回天元門,好好責罰,還請各位道友莫要見怪。」

畢竟他修為高,他都開口了,其他人也不能說甚麼,何況再怎麼說這也是我和林天櫻的私人恩怨。所以還要再出頭的塵樊被他爺爺一把揪了回去,只剩林天櫻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陸流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我:「絨絨,過來。」

我忍住給林天櫻一耳光然後轉頭就跑的衝動,默默走到陸流身後去。剛站定,就聽到林天櫻的聲音:「陸流,希望你記住你我之間的約定。」

他沒應聲,倒像是舒了口氣,輕聲對我說:「上一次我對你這樣說的時候,你跟我說,你永遠不會再信我了。」

「因為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不再是你贈予,都是我在疼痛與生死間滾過幾遭之後,自己獲得的。這是我的底氣,陸流。」我也小聲說。

「絨絨長大了,會放狠話了。」

我很不爽他這一副哄小孩的語氣,但想到自己畢竟別有目的,終究忍了下來。七大門派各自打道回府,我則和陸流、青葉一起回到了純陽峰。

闊別許久再重複,望著已經有些陌生的景物,我不禁有些恍惚。想來不管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我人生中最快樂的那段時光,就是去三界戰場之前生活在純陽峰的日子。

就算是凌嚴,也是和我一起吃過火鍋交過手的師兄,即使這段時光很短暫,即使他已經死在了我手裡。

陸流轉向我,目光忽然很溫柔:「時間不早了,一路顛簸,絨絨也該累了吧?」

我說:「你是不是在我體內放了一道神識?」

「你的洞府仍然在原處,裡面有避塵符,很乾淨,回去休息吧。」

「你和林天櫻到底在演甚麼戲?」

「我給你準備了一些元嬰修士用的法寶,整理一下,明日交給你。」

「陸流!」我忍無可忍地大叫一聲,「你現在在我面前裝深情有意思嗎?你自己做了甚麼你不清楚?我沒工夫陪你玩師徒情深的遊戲了,若你再跟我玩這套,我馬上就離開天元門。」

「秦絨絨。」

片刻後,我聽到了陸流的聲音,不溫柔,很冷,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清醒。

「我知道你為甚麼跟我回來。這個師徒情深的遊戲,你陪我玩一個月,我就把玄冰洞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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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水流湍急,直衝而下。聶星落站在水花濺落的石頭邊上,靜靜地等著。

片刻後,天邊傳來破風聲,一道身影遠遠出現,接著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落在了他眼前。縱然大乘期的修士,也不可能有這樣快的速度。

聶星落微微舒了口氣,看著面前的趙蘭芝,微笑道:「看來你還是想回去的。」

趙蘭芝冷笑:「我倒是沒想到,你肯放下芥蒂同陸流合作,我以為你最恨的人就是他。」

「我原本是沒有愛恨的,縱然有,也是你強行安給我的。」

「我可沒有讓你變成貓守在秦絨絨身邊。」趙蘭芝說,「怎麼樣,因為你在她身邊,眼看著她吞噬異火的難度加大了好幾倍,險些沒熬過去的感覺怎麼樣?後悔嗎?」

聶星落知道她瞅準了自己的軟肋捅刀子,所以強按下心痛,面無表情道:「我知道秦絨絨會熬過去的。」

「嘖嘖嘖。」趙蘭芝一臉驚歎,「我發現你們男人真是個個自以為是,陸流如此,你也是如此。你們強行把自己的意願加在秦絨絨身上,完全忽略她的痛苦,置她的情緒於不顧,難道覺得自己這樣就是一往情深嗎?」

「不牢你費心。」

聶星落看了看旁邊的瀑布,比起方才,水流已經變小了許多。他說:「你再不走,就回不去了。」

「萬萬沒想到,你跟陸流敢聯手做這樣一個局。」趙蘭芝說,「那欲仙畫卷是陸流從蓬萊島拿出來給妖界的吧,為的就是將十萬大山徹底放在妖界地盤,杜絕秦絨絨第二次回去的可能?還有那隻銀錦狐,如果不是你答應他事成後會將秦絨絨的陣法天賦剝離下來安在他身上,那些事他也不會答應得這麼痛快吧?」

聶星落沒答話,只是說:「你還有三十息的時間。」

「我第一次來時,只能被你禁錮在蝙蝠體內,任由林天櫻和秦絨絨宰殺;這一次你妄圖將我放在凡人身體裡,可惜我對世界的掌控正在逐步甦醒。」趙蘭芝一邊說一邊衝進了瀑布裡,她的聲音透過水流傳出來,模糊不清,「也許下次我再來時,就會取代你的位置了。聶星落,不管你還是陸流,我看到時候誰還救得了秦絨絨。這個世界終究是要回到正軌的。」

瀑布徹底消失了,連同瀑布後的趙蘭芝。後面露出的山壁透出某種敗落的灰色,看起來沉悶而單調。

聶星落站在原地,輕聲自語。

「不會有第三次了……我不會給你第三次的機會。我還欠她 205 條命,沒人能殺她。」

「就算你是創造她的人,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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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避塵符收進乾坤戒,在竹床上坐了下來。

如陸流所言,我原來住的洞府仍舊保持著曾經的模樣,甚至連我走之前放在桌子上那顆啃了一半的桃子也在,並且保持著被我啃過的齒痕。

不知道是陸流一直留著原來那一顆,還是他自己又啃了顆一模一樣的出來。我比較傾向於前一種可能,畢竟他還是沒有那麼無聊。

……但也說不定。畢竟喊我陪他演師徒情深戲碼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好笑。

是那種自己主動把貓扔了,又開始發尋寵啟示造愛寵人設的好笑。

但如果演演戲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我思考了一下,總比費盡心機或者強行從陸流手中搶走整座玄冰洞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也更穩妥。

因此,我在純陽峰住了下來,開始了和陸流虛情假意的生活。

大約是因為之前在碎月關的偷襲,和落鳳平原上毫不客氣的對峙,我和整個天元門的修士之間都陷入了一種微妙的關係之中——由於陸流一心護著我,他們不敢真的動手或者怎麼樣,只能透過竊竊私語和眼神攻擊,試圖給我造成心理上的負擔。

但我已經完全不 care 了,這次回來,我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陸流這孫子到底想幹甚麼?

還沒等我弄明白他的想法,我那已經對林天櫻芳心暗許的大師兄曾玄倒是先出現了。他拎著一壺靈酒,隔了老遠就衝我微笑:「師妹,好久不見。」

我早就知道這時候的他已經愛上了林天櫻,且這人本身就是個笑面虎,這時候用這種語氣跟我講話,不知道心裡打的是甚麼鬼主意,因此提高了七分警惕:「大師兄,好久不見。我看你近日修為又有提升,想必突破至化神也是指日可待了啊。」

曾玄變戲法似的從乾坤戒裡拿出兩隻白玉杯子,斟滿靈酒,先遞給我一杯,接著將自己那杯一飲而盡。抹抹嘴邊的酒漬,輕笑道:「師妹過獎了,是師兄該佩服你才是。不過一年時間,師妹的修為,竟已從結丹到了元嬰,果然是天縱之資。」

我已經熟練掌握陰陽怪氣的技巧,於是呵呵一笑:「畢竟我是天靈根,師兄不必太過羨慕。」

並非我自我吹噓,陸流收的這四個徒弟裡,應該就屬我天賦最好——不管是原先的水系天靈根原主,還是現在這個變異冰靈根,都是拔尖兒的。

其他的幾個,不管曾玄、凌嚴還是青葉,都是很普通的天賦,雖然因為刻苦程度不同,導致他們的修為之前領先我一截。但出門走了一趟,現在我已經把這個差距追了回來。

曾玄動作頓了頓,神情有些冷下來:「秦絨絨,我知你天賦甚佳,但師門素來待你不薄。從前你還未修至結丹時,我與凌嚴、青葉都對你多有照顧,你想要甚麼,我們都儘量緊著你來。」

「縱然凌嚴有千錯萬錯,也輪不到你動手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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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句話是他一拍桌子站起來,吼出來的。聲嘶力竭,眼睛血紅,顯然是恨極了我。

「師兄,坐吧,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的。」我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一臉鎮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不是二師兄非要殺我,刀都架在了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對他動手。」

曾玄繼續喘著氣瞪著眼睛看我,一臉不滿:「縱然凌嚴一時衝動,你也不該要了他的命!」

我都氣笑了:「曾玄,我見過幫理不幫親的,沒見過你這麼拉偏架的!那種情況下,我不殺他,就是等著被他殺,難道我明明已經命懸一線,還要大發慈悲放過他,任由自己死在他手裡?我可沒那麼善良。」

「我知道,你們從前就看不慣我。陸流偏袒我,你們心中多有不滿,何況我又針對林天櫻。」我轉了轉手裡的杯子,把那杯酒潑了出去,「師兄,我無意與你們虛與委蛇,你也別來招惹我。譬如這種暗藏碎魂陣法種子的靈酒,您還是自個兒留著慢慢喝吧。」

我把空杯子還給他,抬眼笑了笑:「慢走,恕我不送。」

曾玄沒接那個杯子,只是眼神沉沉地望著我,咬牙切齒:「若非師父偏心你,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師兄,話別說這麼滿。我也是元嬰,咱倆真動起手來,誰死誰活還不知道呢。」

曾玄走之後,我起身去找陸流。這廝不知道怎麼想的,在他住處面前弄了片荷花池,裡面種著睡蓮跟荷花,看上去頗有情趣。但他這人應該沒這麼閒,單純因為要看風景就挖個荷花池出來。我在心裡暗自揣摩了一下,不知道他又在謀劃甚麼事情,下怎樣一盤棋。

「絨絨來了?」

聽到腳步聲,陸流回頭望了我一眼,笑得很柔和。我演不到他那種程度,只好儘量不讓自己表情太難看,淡淡道:「對了,我之前在十萬大山裡,碰上了凌嚴。」

「噢。你們都在外遊歷,若是湊巧碰上,也不算稀奇。」

陸流把玩著手上一個圓圓的東西,上面有彎彎曲曲的細小紋路。我越看越眼熟,努力回憶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這不就是龜甲羅盤?!我乾坤戒裡現在還放著一個呢,怎麼陸流竟然也有一個?

定了定神,我將突然冒上來的猜測暫時拋開,繼續之前的話題:「不只是碰到,我還殺了他。」

陸流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樣,雖然說出口的話平靜無瀾,但眼神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冷意:「殺了便殺了吧。」

「你不打算為你的愛徒討回公道嗎?剛才曾玄可來專程找我了,說他要為凌嚴報仇。」

陸流把那龜甲羅盤反手收進乾坤戒,轉身朝我走過來,在很近的地方站定。我見他動作,似乎很想伸出手來,如從前一般摸摸我的頭,但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輕聲說:「你是我的徒弟,我瞭解你。絨絨,你從來不會主動犯人,想必是凌嚴先動手,只是沒能成功,我不會同情他。」

好感人的一段話啊。

我看著他半晌,忽然笑出聲來。

我說:「原來你知道啊。」

原來你知道若非人犯我,我不會主動犯人;原來你知道不是別人招惹我,把我逼到極點,我不會輕易下死手。

「你既然都知道,為甚麼還要拼命護著林天櫻?」我看著他,索性把話攤開了說,「別跟我說是因為你喜歡她,我不信。你到底在謀劃甚麼事情?如果我殺了林天櫻,會怎麼樣?難道這個世界會崩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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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複雜的神情,一時有些恍惚。

他說:「世界不會崩盤,但時間會。」

時間?我呼吸一滯,想到之前的某些原本已經被我否定的猜測。為甚麼陸流忽然能當著林天櫻的面把我帶走?按原著劇情的時間線,這會兒應該是林天櫻一邊和仇天互相折磨,她一邊努力突破至元嬰期的時候。

也許,正是因為按原著劇情林天櫻無暇顧及我,所以陸流才能把我帶回來。

「她一個結丹——就算已經升到元嬰的修士,為甚麼能夠決定時間是否崩盤?」

陸流沉默了很久,在我已經等得不耐煩時終於開了口:「她不是結丹,也不是元嬰。我阻止你對她動手,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你殺不了她。」

「你沒讓我動手怎麼知道我殺不了她?!」

「因為她是大乘期修士。」

空氣都凝結了。我瞪大眼睛看著陸流,有點不明白他剛才說了甚麼。

「只是因為一些規則的束縛,她暫時不能動用屬於大乘期的力量,但這並不代表如果你要下死手,她不能暫時突破這種束縛。」陸流看著我,目光沉沉,似有千言萬語凝成一片海。我避開他的眼神,但聲音還是非常清晰地鑽進我耳朵裡,「絨絨,生命可貴,活著難得。我不想你再死一次。」

再?

我原本還要再問,卻看到陸流神情一變。緊接著有隻手伸過來拍了拍我的腦袋,我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還沒睜眼,就聽到兩道爭論的聲音擰成一線,鑽進我耳朵裡。我皺了皺眉,艱難地撐開眼皮,才發現天已經黑了下來。我躺在陸流洞府一側的小房間裡,牆壁上鑲著兩顆光芒柔和的月光石。而隔壁應該就是陸流住的房間,那裡面正傳出青葉的聲音。

「師父,師妹一直以來是如何針對天櫻的,您都看在眼裡。」青葉說著,語氣越來越憤慨,「您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迴護師妹,將她帶回天元門,難道就沒有考慮過天櫻的感受?她那麼一個堅韌善良的女修……」

這臺詞的肉麻程度聽得我心裡咯噔一下,還沒等我推門進去,陸流的聲音響了起來:「青葉,你先認清楚,究竟誰才是你師妹。」

「師父!」青葉繼續反駁,「就算天櫻不是我師妹,凌嚴和曾玄總是我師兄吧?現在這兩個人一個死在了秦絨絨手上,另一個失蹤下落不明,且嫌疑最大的就是秦絨絨,師父你怎麼還要偏幫她?之前在碎月關你也看到,秦絨絨現在,根本不是人修一夥的,她早就站在了妖修和魔修那一邊!」

曾玄失蹤了??

我心頭一驚,推門徑直走進去。顯然青葉沒想到我這時候會進來,先是驚訝,接著換上了一副萬分憤慨的表情:「秦絨絨,你還有臉出現!你——」

「閉嘴。」

我不耐地甩給他一道噤聲訣,接著看向陸流:「曾玄失蹤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流抬眼看向我,眼中有嘆息之色一閃而過:「那天曾玄去找過你之後,便開始暗中籌謀暗殺你的事宜。由於他行動不算隱蔽,所以門中許多弟子也知道了此事,也預設你知道。」

我抽抽嘴角:「但我不知道。」

「昨天夜裡,曾玄突然在門派後山失蹤,下落不明。他失蹤的地方,留下了一點血跡,和異火灼燒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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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曾玄到底是怎麼籌謀暗殺我這件事兒,雖然我之前並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也並不意外。按原著來看,他和凌嚴是最先被陸流收入門下的兩個徒弟,感情最好。

至於他為甚麼會知道凌嚴死在我手上,一是因為當時陸流的神識就潛藏在我身體裡;二是因為天元門的每個弟子都有一盞本命魂燈,燈光熄滅,就代表人神魂俱散。而為了防止同門師兄弟自相殘殺,倘若一人的本命魂燈熄滅,另一人的燈中便會出現他的神牌。

即使我早就不能算是天元門了,但畢竟我的魂燈還在這裡。所以按這個邏輯看來,顯然全門派都知道我殺死凌嚴的事情了。那他們還能在我面前保持禮貌,而沒有提刀過來砍我,顯然也是看在陸流的面子上。

我沒管青葉那憤恨不平,像是要撲上來殺我而後快的眼神,繼續牢牢盯著陸流:「甚麼異火?」

「你的異火極焰。」

我扯扯唇角:「我知道。當時你藏在我神識裡,知道這事也是正常的;然而我從未在旁人面前展露過身上的異火,為何天元門中的人都知道了?」

陸流沉默半天才甩出一句:「不是我說的。」

呵,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懶得在這種細節上再和他計較,只是說:「曾玄失蹤這事兒和我無關。之前那次之後我就沒見過他,而且那天我們談話談到一半我就被你打暈,現在才醒過來,怎麼可能對他動手?」

雖然本人目前在人修中,已經有幸成為人見人打、惡貫滿盈的反派存在,但不該我背的鍋還是不能背。

青葉在一旁翻了個白眼,明顯不信又不屑。

這種連女主都看不上的配角舔狗,實在不值得我多給一個眼神,於是我只瞅著陸流,又問他:「還有,你為甚麼忽然把我弄暈?」

陸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甚麼,最後卻又閉上了。他也看了一眼身邊的青葉,眼神中泛出些冷意。這一眼讓我覺得他門下目前僅剩的這個徒弟也很多餘,多餘到陸流這個師父都恨不得他馬上消失。

果然,陸流說:「我們換個地方說。」

說完伸手抓住了我手腕。他的手指溫涼,透著一股彷彿不屬於人類的冷。我微怔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星移物換,景色突然從陸流的洞府變成了外面的星空。

星懷曠野。

我往四周望了望,得,這人不愧是大乘期修士,穿越空間的手法過於嫻熟了,居然又給我弄到落鳳平原來了。

場景很浪漫,但我看著面前陸流那張好看的臉,實在沒啥浪漫的餘地和心情。我皺著眉問他:「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流嘆了口氣,說:「那會兒我打暈你,是因為林天櫻來了。絨絨,我不想讓你和她有正面衝突,我知道你的性子,肯定會立刻衝上去動手。」

您還真瞭解我。

我問他:「但林天櫻現在好像是萬藥山的長老吧?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當上的——一個萬藥山的長老,能隨意出入你們天元門的地盤如出入無人之境嗎?」

「我說過了,她並非你認為的普通結丹修士。縱然不能動用大乘期的全部實力,來一趟仍然是輕而易舉。」聽他說完我就馬上接話,「可她來幹甚麼呢?總不能是專程為了找我吧?」

見陸流些微露出點遲疑,我忽然福至心靈。

「等等……曾玄的失蹤,該不會是因為林天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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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代表著預設。

我看陸流半晌都沒吭聲,顯然是把這事兒認了下來。

靠,林天櫻,老子到底和你甚麼仇?一開始就針對我,幾次想置我於死地,現在你把你的舔狗弄走了,他不知生死,還要將罪名嫁禍給我,這也太狗了吧?

我問陸流:「她把曾玄帶走幹甚麼?曾玄現在還活著嗎?」

「曾玄身上有她要的東西,在拿到手之前,林天櫻會讓他活著的。」

「甚麼東西?」

陸流稍微遲疑了一下:「……蓬萊島的地圖殘片。曾玄是西岑國修仙世家曾家的庶子,曾家從上古傳承下來,卻敗落在他這一輩。族中弟子數百人,無一身有靈根。曾玄是他父親的外室所生,因為是族裡唯一查出有靈根的人,所以才能回歸家族。並且因為他拜入天元門下,連家傳的蓬萊島地圖殘片都給了他。」

「這殘片有甚麼用嗎?」

陸流忽然變得問甚麼答甚麼:「開啟蓬萊島的鑰匙之一。」

蓬萊島?我想到之前風如是的話,她說世界上根本沒有蓬萊島這個地方,傳聞中從那裡尋到的珍貴材料,其實都是氣運值到達某個水平之後,天道贈予的。

比起陸流的話,我還是更相信風如是。當然,並不是覺得陸流現在還在騙我,而是覺得他可能也並非事事都能知曉真相。何況白翎扇本就來自風如是,也是傳聞裡唯一去過蓬萊島的現存人士。在這件事情上,她的可信度要比陸流高得多。

當然我也並未反駁陸流,只是預設了他的說辭。自打我這次迴天元門,已經從之前嘴嚴得要命的陸流這裡陸陸續續得到了很多訊息,在腦中暗自整合一番,才發覺他已經透露了不少真相。

首先,是林天櫻和他的修為。原著裡這兩個人,一個直到結尾飛昇前夕才榮升大乘修士,另一個則在合體期就把自己給獻祭了,按照正常時間線,這倆人目前應該和大乘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他們現在一個藏著掖著不敢說,在旁人眼裡還是化神大佬;另一個則偽裝成自立自強結丹小白花,顯然是受到了甚麼限制。

我斗膽猜測,這份限制來自天道的束縛。

林天櫻拿蓬萊島的鑰匙幹甚麼呢?這個傳聞中人界離仙界最近的地方,幾乎不用多思考我就能猜到她的目的。看來是她的飛昇之路出現了甚麼意外,所以才將希望都寄託在蓬萊島上了。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蓬萊島其實根本不存在,那畫面……嘖嘖嘖,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我幸災樂禍了一會兒,很快把注意力收回來,重新放在陸流身上。其實現在對於他這個人,我已經沒有愛也沒有恨了,唯一強烈想知道的事情就是:他到底想幹甚麼?

剛穿進書裡那會兒,陸流算是主動與我親近的第一個人。雛鳥情節加上他那會兒明目張膽的偏愛,讓我誤以為這個世界的感情線已經和原著不同了,於是大著膽子一點一點將感情投入進去。但縱然我千般萬般小心,還是在這事上栽了跟頭。三界戰場裡那場驚變,當即將我的喜愛與動心突兀地切換至鮮明恨意。

而後面又發生了太多事情,樁樁件件,搞得我心神俱疲,連恨也不想恨了。此刻我看著陸流,只覺心如止水,實在不值得我付出太多感情,偶爾還會有種莫名的憐憫。

因為我能看出他的糾結和痛苦。

忍了忍,到底沒忍住,還是開了口:「你跟我說吧,你到底要做甚麼?達成甚麼目的?保護我,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這次他沉默半晌,目光轉向遼遠的星空,霎時有些迷離:「我之前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所以絨絨,我打算,送你一個禮物。」

他說的顯然不是之前三界戰場那個碎金丹的事情,或許要追溯到更久遠之前。我想到他弄昏我之前那句話裡的某些用詞,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我說:「陸流,或許你知道嗎?我並不是你以為的那個秦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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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秦絨絨死在萬魔窟裡,也許這是你親身經歷過的場景。當然了,她的死主要責任在你,畢竟是你親自去收走了賜給她的本命法寶,送了她最後一程。」

說完這句話,我果然看到陸流眼中滑過一絲隱痛,於是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現在我面前的這個人,並非原著裡的痴情男二,而是已經知道事情經過的親歷者,又或者旁觀者。

我更傾向於,這些都是他曾經的親身經歷。

「但我不是那個秦絨絨。我住的這個殼子還是她的,但內裡的靈魂已經換成了旁人,一個外來者。」我乾脆將話攤開了說,希望能和陸流彼此開誠佈公,「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我住的世界沒有修仙沒有靈力也沒有法術,只有高科技、二維碼和馬上面世的 5G 網路。」

陸流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聽不懂,但這就是我的目的。

我攤了攤手,衝他道:「你看吧,這種你聽都沒聽過的詞以前是我的日常生活。所以說,陸流,你可能欠了秦絨絨一條命和她全心全意的信任與愛戴,但你著實不欠我甚麼。若非要說的話,碎金丹那次的確挺疼的,但我看你現在也不太好受,我們就算勉強扯平了吧。」

「所以,你說要送我的那個禮物,我根本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補償,也希望你不要再阻攔我殺林天櫻了。若非說殺了她時間就會崩盤,那說不定會崩到我來之前的時間,那更好,我可以回我熟悉的世界了,你也可以繼續找原本的秦絨絨進行補償,兩全其美啊這是。」

我越勸越覺得這番說辭格外有道理,簡直想給自己鼓鼓掌。

結果陸流等了片刻,問我:「如果你回不去了怎麼辦?」

回不去了?那我就……回不去了?!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在說甚麼?」

「其實之前,林天櫻曾經欺騙魔君,說我與他是命定天敵,二人只能有一個飛昇仙界。且必須要選擇一個人,作為自己在天道那裡氣運的評估者和影響者。這個人若是選得好了,修煉之路就會走得順當,事半功倍;若是選錯了,可能性命不保。」陸流說,「這是林天櫻胡謅的,目的就是為了誆魔君與她站在一邊。當時我並未當回事,但現在看來,此事倒有一部分讓她歪打正著了。可能是真的。」

我問:「比如呢?」

「比如……你的命數。」

他搖搖頭:「普通龜甲占卜不得,唯有龜甲羅盤能稍微窺得天機。秦絨絨,我不管你是誰,你的命盤後無退路,支路全是死徑。你沒有回頭的可能,只能繼續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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