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熊雕雖然速度極快,但動作卻有些笨重。我丟出一把纏繞靈草的種子,將靈力灌入白翎扇中,再用力揮出。時間法則起了作用,種子飛快地發芽、成長,直至變成纏繞的結實藤蔓。
他們一頭撞進叢生的藤蔓中,表皮的尖刺接觸到皮肉,深深地扎進去,使得熊雕們一時半會兒不能立馬掙脫。
瞅準這個機會,我握緊白翎扇傾身而上,冰冷的寒氣與靈力灌注進去,直到扇子變得沉甸甸,前沿卻無比鋒利時,我終於一咬牙,朝著熊雕頭領的脖頸狠狠地揮了過去。
「啊!!」
鮮血四濺,為首的熊雕發出一聲淒厲且雄渾的慘叫。冰系靈力的破壞力驚人,從他脖子上的傷口處,無數碎冰反覆結冰、碎裂又融化,卻始終不見好,反而撕扯著傷口一路嚴重下去。
「卑鄙的人族修士,你居然暗算我!」他怒吼,「我要殺了你!」
有鮮血的刺激,纏繞靈草生長得更好,也糾纏得更緊了。無數草葉被他們的肌肉掙脫崩開,又以更快的速度長出新的繞上去。其實能制服這東西很簡單,用火就能馬上燒斷不再復發。但很顯然,這並不是妖獸熊雕們該瞭解的知識。
在我分出一股神識,操縱著飲雪劍刺穿一半熊雕的身體時,為首的那個終於暴走了。他仰天長嘯,身體表層的羽毛冒出細密的火焰,居然真的燒斷了纏繞靈草,然後瘋狂地朝我撲了過來!
我心頭微微一驚,不待做何反應,風如是冷冷的聲音已經傳進我耳朵裡:「別心軟,下死手!」
飲雪劍被神識包裹著,直接洞穿了上一隻熊雕的身體,接著飛快地向這一隻後心飛去。我不斷向白翎扇中注入冰系靈氣,眼睛死死盯著首領熊雕越來越近的距離。十米、五米、兩米——眼前!
我將白翎扇猛然揮出,築起一道長長的冰牆,然後驟然後退。熊雕一聲咆哮,撞入牆內,無數碎冰飛過來,劃傷我的臉頰,也就是片刻阻滯的功夫,飲雪劍已經趕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滾燙的鮮血淋在我身上,甚至飛濺在我臉上。剩下的熊雕們愣了愣後,四散奔逃。飲雪劍回到我手中,劍身像是小溪流一般流淌著鮮血。我拎著它浮在空中,心頭莫名有股對於殺戮的渴望湧了上來。
這感覺……好熟悉。
許久後我才將心頭莫名翻滾的戾氣壓下去,滿身鮮血地回到了飛舟上。風如是看了我一眼,說:「秦絨絨你過來,我將搜魂訣教予你。趁那熊雕首領神魂還未完全散去,你去搜一遍他的識海,看能不能找到關於這場征戰中人界或者妖界的新進展。」
我乖乖應是,從她那裡學了口訣,又將手貼上那顆毛茸茸的禽類腦袋,仔細搜尋。
他記憶中紛亂的畫面一一閃過,最終定格在密密麻麻的人類隊伍上。
那是人界七大門派用來支援大魏皇朝的隊伍,從視角上看,這隻熊雕似乎只是暗藏在一邊的旁觀者,並未被人界的兵馬發現。我順著他的視線一一掃過去,看到了玄獸宗、古劍山、冰玉門等熟悉的門派和熟悉的人,甚至看到了天元門隊伍最前方面無表情的陸流——
以及,站在萬藥山隊伍最顯眼處的,林天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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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人界的修士打算出手與妖界對抗,抵禦這次災禍?」
風如是皺著眉頭問我,我點點頭,跟她解釋原著中提到的一些設定:「人界的皇朝看似由凡人掌控,實則背後有七大門派加以支撐——畢竟這是個修仙世界。如果僅僅只靠凡人那點力量,這皇朝早就被妖界和魔……吞併了。」
突然想起風如是就是魔界的人,我趕緊把第二個字吞了回去。
好在風如是並未在意這種細節,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另一個詞彙上:「如果我沒記錯,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提到『修仙世界』這個詞,聽起來,你好像還去過別的世界?」
我萬萬沒想到,風如是的感覺竟然如此敏銳。僵了僵,勉強找了個藉口:「之前不是同你說過,我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嗎?這便是那預言告訴我的。」
「告訴你還有別的世界?」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沒承想風如是來了興致,手指一劃,忽然從空間裂縫中取出兩枚桃子一樣的水果,給我看傻了。
她還遞給我一顆,問道:「你預言中得知的另一個世界該怎麼去呢?也是透過這樣的空間通道嗎?」
接過桃子咬了一口,挺甜。沒等我答話,銀祁已經在一旁叫開了:「我的呢我的呢?」
風如是眼神都沒瞟他一下:「沒你的。」
可能是我暗中跟銀祁科普過風如是的修為等級,而他默默比較之後發現自己打不過,因此面對風如是如此冷淡的態度時,選擇了默默回到飛舟的方向控制器旁邊。
我含糊其詞地說:「呃……這個,不太好說……」
說實話,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事實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麼穿越過來的,是睡夢中嗎?是在家裡的床上,還是公司午休的桌前?驚心動魄的近期經歷把並不遙遠的記憶拉扯得模糊不堪。
最終我跟風如是說:「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有不止一個世界,但我們沒法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去。」
風如是若有所思的時候,懷裡的落落忽然撓了我一爪子。我低下頭,眯起眼睛懷疑地看著它:「你果然聽得懂人話。」
「喵——」
「那你會說人話嗎?」
它冷豔地看了我一眼,從我懷裡跳出來,走到船艙一角,趴下睡了。
之前,我描述了在熊雕首領記憶中搜尋到的畫面後,銀祁很快告訴我,那地方叫碎月關,位於大元皇朝核心要塞之處。沿著那離往西四千八百里,就是人界的修仙世界,七大門派就駐紮在那邊。
「四千八百里的距離,凡人步行或騎馬要走上好幾年,但修仙者若是修為高強,一日半日的便能趕到。」
我摸了摸下巴,開始分析:「之前,我曾經參加過七大門派聯合舉辦的宗門大比,我在那畫面裡看到了不少十分眼熟的人,都是那比賽中出現過的人,甚至包括門派長老。」
銀祁說:「還有你師父。」
「你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瞪了他一眼,結果銀祁十分理直氣壯,「我這是為了提醒你,那是你的仇人,你不是要找他報仇嗎?」
「找他報仇之前,我得先弄死另一個人,就是萬藥山那個女人。」想到林天櫻,我心裡就有一股被仇恨與怒火包裹的殺意一步步湧上來,又被我強壓在心底,「不過她最多一個結丹期的修士,為甚麼會站在隊伍那麼顯眼的地方?和塵樊或者塵松有甚麼關係嗎?」
「塵樊和塵松又是誰?」銀祁一臉茫然。
「舔狗和舔狗的爺爺,這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我們得弄清楚林天櫻在萬藥山到底是甚麼地位。如果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已經成了門派核心人物,那我要殺她的話,面對的就不光是陸流,還有整個萬藥山的弟子。」
93
銀祁問我:「你不是說,你是那甚麼天元門純陽峰的親傳弟子嗎?那你要對付她,天元門不得站在你這邊?」
「……」我無語了一下,不得不提醒他,「大哥,陸流就是天元門的人,你猜天元門會站我這邊還是陸流那邊?」
銀祁默默地縮回了爪子:「好吧,是我誤會了。不過秦絨絨,我從前四處遊歷時,一直聽說你們人修最奇妙又最牢固的關係,就是師徒和師兄妹關係,還因此發生了許多話本子裡寫的愛恨情仇的故事……可為甚麼,你師父竟然不站在你這邊,反而為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對你動手呢?」
我啃桃子的動作一瞬間頓住,胃口全無。
是啊,為甚麼呢?
如果是原著作祟,那他一開始就不該對我那樣好;因為原著裡,從林天櫻這個人一出現開始,陸流對待秦絨絨的態度就已經發生了變化。可如果不是原著的設定在起作用,陸流為甚麼會那樣喜歡林天櫻,甚至完全置他與秦絨絨之間的師徒情分於不顧?
見我神情低落,銀祁有些不忍心地拍了拍我的腦袋:「算了,想不出來就別想了。男人心,海底針,何況還是一個修為如此高強的男人修士,那他的心理就更難以捉摸了。興許是你師父這個人腦子有病,分不清好賴也說不定呢。」
我知道他是為了哄我,故意講些難聽的話罵陸流。但其實有些問題,我一早就猜到了那個最有可能的答案,只是從前的逃避心理,讓我實在無法面對。
現在,我終於可以坐實了那個肯定:或許我穿越過來之後,陸流也曾因為我與原本的秦絨絨大不相同而對我動過心,因此才會做出那些曖昧難解的舉動。可這種淺薄脆弱的東西,終究抵抗不過原著設定的強大,在他遵循原著感情線,開始一心一意為林天櫻付出後,那段曇花一現的偏愛和付出就結束了。
我沒有告訴銀祁和風如是的是,在熊雕的記憶裡,我還看到了一個畫面:林天櫻指間隨意把玩著一柄透明的匕首。
那是噬火。
本命法寶就是修士的命,陸流能把自己的「命」交給林天櫻隨便玩,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而我也不必再抱有任何僥倖心理。憑著林天櫻那種肆意將我當成螻蟻的舉動,我和她之間,定然只能活一個。
且,我莫名有種直覺,這個最後活下來的人,更大可能是我。
想到這裡,我微微一愣。
從那個畫面來看,上次三界戰場,我走後,陸流和林天櫻應該是一併離開的。而且陸流很有可能作為林天櫻的靠山出現,才讓她順利在萬藥山佔據了核心地位。
而仇天始終不見蹤影,興許是回魔界處理自己失蹤這麼多年積壓下來的公事了。想到他之前說過,他會來人界找我,以及他和林天櫻之間那種古怪又微妙的氣氛,我心裡稍微放寬了些。最起碼這位大佬在短時間內,若無利益衝突,應該不會和我站在對立面上了。
我的另一位舔狗師兄青葉不知道怎麼樣了,但毫無疑問,既然陸流都已經愛上了林天櫻,那他肯定更是死心塌地,大師兄曾玄也是不用說。
如此看來,可以說,我再也不是天元門的人了。
甚至,我將會成為他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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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極快的速度橫跨過天際,大約四日後抵達了碎月關。
這四天裡,我一直在飛舟上打坐調息,調整狀態,努力讓自己的精氣神都處於巔峰狀態下,還順便細數了一下自己的底牌。
白翎扇如今進可攻退可守,飲雪劍在冰系靈力的加持下,能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效果;異火極焰那種外層冰涼內裡恐怖的高溫,簡直就是偷襲時的最佳暗器;而我掌握最熟練的那兩個陣法,北斗七星陣自不用提,倒是坎離八卦劍陣,在我靈根從假到真後,發生了某些可喜的變化。
首先,也許是因為現在的靈根已經真正屬於我了,喚醒它變得極其容易。心念一動,劍陣便能完整出現。
更要緊的是,不需要切割靈根,它就能自動分成很多把冰藍小劍,交織移位,形成威力更可觀的大型劍陣。
「秦絨絨,秦絨絨。」
銀祁的聲音將我從出神思考中喚醒,他俯下身看著我:「到了。」
隸屬碎月關下有一座碎月城,面積遼闊,只是建築稀薄,所以看起來略微荒涼。銀祁把飛舟停在了城門口,我們三個下了船,那玩意兒又被我順手收了起來。
沒別的意思,主要是船外殼刻著專屬於陸流的標識,沒人的地方用用還行,現在用被發現了就不好了。
「進城嗎?」
風如是問我。
我點頭:「我們先進去,找到林天櫻在哪,然後再動手。」
「好。」
城門被七大門派的築基期修士把守著,好在銀祁與風如是的修為已經高到他們看不出種族,於是非常順利地放我們進去了。
結果很巧,剛一進城,我就聽到兩個擦身而過的修士在討論,說七大門派的核心人物正在某客棧別院商議大事,於是我左右瞅了瞅風如是和銀祁:「我們直接過去吧。」
風如是淡淡道:「隨你。」
銀祁:「你決定,反正我們本來就是跟你來的。」
於是我們很快到了那別院門口。
說是別院,但其實與一座豪華府邸無異。裡面小橋流水荷花池一應俱全,就是沒有人影。我一眼掃過去,很快發現整座別院被一個龐大的幻境陣法籠罩著,因此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發生了甚麼。
但是,本陣法天才可以。
我沉思片刻,很快找到了陣眼的生門處,召出異火極焰,它很聽話地朝那一處飛過去,爆裂聲過後,整個幻境頃刻間坍塌。這玩意兒主要目的在遮掩上,所以幾乎毫無防禦能力,不知道是哪個菜雞做的。
「誰?!」
我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熟悉得我差點笑出聲來。我左右看看銀祁和風如是,底氣十足地吼:「林天櫻,你給我滾出來!」
下一秒,林天櫻果然帶著一大幫人出現在門口。站在她身後最近處的就是陸流,再遠點還有塵樊塵松曾玄……總之,一堆熟人。
「秦絨絨?」
她愣了一下,很快恢復成冷笑的表情:「你個金丹碎裂的廢物居然還活著?」
我眼皮一跳,下意識往她身邊的陸流看過去,他眼神漠然地望過來,彷彿今天剛聽說世界上有我這麼個人似的。
「不好意思了大姐,本人不但活著,而且活得很好,如今已經是元嬰修士啦。」我衝她冷笑,雖然笑得不夠冷,但氣勢十足,「少廢話,我這次回來就是取你狗命的!」
「你?難道就憑你身邊那兩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廢物嗎?」
我還沒開口,銀祁先不樂意了:「誒誒,你這個人,你怎麼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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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陸流這廝終於開口了,雖然內容讓我很想給他一巴掌。
他說:「秦絨絨,我知道你心頭有怨,但此刻人界大敵當前,這些個人恩怨不如就先放到一邊。」
「大敵?」我看著他,「我最大的敵人,就是你們這對狗男女。」
懶得再聽他廢話,反正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直接跟銀祁和風如是傳音:「風姐姐,你幫我攔住陸流——對,就是剛才滿嘴冠冕堂皇的那個,他應該是大乘期的修為。銀祁,你幫我擋一下剩下的人,我儘快速戰速決。」
等他倆點完頭,我直接掏出白翎扇,朝林天櫻衝了過去。
果不其然,修為最高的陸流最快反應過來,很輕鬆接下了我這一擊。距離被驟然拉近,四目相對間,他眼中的光忽然柔軟許多,聲音裡帶著嘆息:「絨絨,你這是幹甚麼?」
「報仇啊,你看不出來嗎?」我咬牙切齒,「滾開!否則我可不會顧念師徒之情!」
「你竟然也會說這種話了……」他掃了我一眼,有些無奈,「可是你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能幹甚麼呢?」
「不勞你費心了。」說完我轉頭衝風如是吆喝,「姐姐,這人交給你了。」
「放心吧。」
以風如是的修為,和陸流打成平手倒不成問題。再加上銀祁將其他人的攻擊接了過去,我終於能直面林天櫻了。結果還沒等我動手,她眼神掃過那兩個人,忽然高聲道:「一個魔修,一個妖修!好啊秦絨絨,原來你早就背叛了人界!」
種族榮譽感還挺強?和魔王談戀愛的人到底是誰啊!
但不得不說,這話效果顯著,一出就一片譁然,頓時那些人修看我的眼神中便多了許多憎惡和鄙夷。我懶得理他們,只是死死盯著林天櫻的方向,從白翎扇中飄出的冰冷霧氣漸漸在空中凝成一把巨劍,然後朝林天櫻飛過去。
這幾乎是拼盡我全身靈力的一擊,因為我知道銀祁以一敵十可能撐不了太久,所以想速戰速決。而且按原著進度,林天櫻這會兒最多結丹期,不可能扛得住我一個真·元嬰修士全力一擊。
但我萬萬沒想到,陸流已經愛她愛到寧可生生承受風如是一劍,也要飛身過來救下她。風如是下手沒留情,所以那一劍刺得陸流臉色瞬間蒼白,但他仍然很輕鬆地擊潰了我的冰靈力之劍,甚至召出噬火,反手朝我心口紮了過來。
我想躲,但身周彷彿被甚麼膠質物體禁錮住,根本動彈不得。風如是離這邊還有段距離,於是我心頭一片冰涼。對上陸流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神居然比我還要絕望。
這種時候還在裝甚麼呢??啊?難道這噬火不是你的本命法寶嗎?
一個大乘期修士的本命法寶,我以為我必死無疑,然而並沒有。因為胸前驟然一輕,到別院門口之後就一直被我揣在胸口的落落忽然跳下去,接著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男人。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他一瞬間擋在我身前,擋住了陽光,擋住了噬火,也擋住了我眼中快要掉下來的眼淚。那柄飛行極快的透明匕首被他輕鬆夾在指間,語氣仍然透著初見時的閒適與從容。
他說:「你們想殺秦絨絨,總要經過我的同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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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聶星落。
萬萬沒想到,被老子揣在懷裡又摸又揉,玩弄了一個多月的貓咪,居然是聶星落這個疑似仙界中人的大佬。
我聽著他的聲音,再看看這熟悉的背影,只覺得頭暈眼花。
因為他的出現,我身周那種禁錮的沉重感也就此消失,又得以自由活動。於是我站直了身子,左右看看,風如是神色依舊冷淡,估計天塌下來她也是這樣;倒是銀祁的目光十分詭異,看看我又看看聶星落,震驚中夾雜著迷惑不解和欲言又止。
但是,卻並不意外的樣子。
「你是誰?」
林天櫻冷冷地看著聶星落,眼神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倔強。可能這種眼神是修仙文女主限定面板吧,反正我無論如何都露不出來,只能露出看起來很歹毒的那種目光,一瞅就是反派。
不過按照原著定理,凡是有點姿色和能力的男人最後都會喜歡上林天櫻,沒人可以例外。雖然聶星落目前暫時是站在我這邊的,但萬一呢,萬一這一碰面,他又被女主的堅強打動了呢?
想到這,我心中不由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再次攥緊了手中的白翎扇。
出乎意料的是,聶星落看起來好像認識林天櫻:「你不記得我是誰?」
我心頭頓時咯噔一下。
「我該認識你嗎?」林天櫻眼睛微微一眯,忽然扯著唇角笑了,「有些事我不記得了。但你我從前若是朋友,你為何要護著秦絨絨?她背叛人界,帶著妖修和魔修暗中潛入碎月城要塞,欲對我七大門派下手,實屬心腸歹毒。」
??到底是誰心腸歹毒啊??
我忍不住從聶星落身後探出腦袋,冷笑:「你可別在這兒跟我玩命運共同體這套了!林天櫻,你心裡很清楚,你我之間即便是生死大仇,那也是私人恩怨,何況是你先對我動手,先犯賤的!難不成我現在要殺你,就成了背叛人界?怎麼著,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已經可以代表整個人界了?」
大約是沒想到我能懟回去還順便罵了她,林天櫻臉色微變:「既然如此,你我光明正大打一場便是了,生死自負。你又為何要帶著一個妖修,一個魔修,暗中潛入此處?」
「我沒有暗中,我們很自然地走了進來,很正大光明地來找你了。」我說,「你不停在這兒魔修妖修的,到底誰之前跟魔界的魔君仇天纏纏綿綿拉拉扯扯就不必我多說了吧?更何況我倒是想和你 1V1,你看陸流肯嗎?」
說到這兒我終於肯抬起眼皮看看陸流,原以為他又會露出那種虛偽痛苦的眼神或者說些有苦衷、為大局的屁話,但卻只看到他一臉凝重地緊盯著聶星落,眼神中帶著深深的警惕。
嗯?難道這兩個人認識?
果然,聶星落一開口就肯定了我的猜想。他說:「陸流,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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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流抿了抿嘴唇,神情有種奇怪的沉重:「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麼久以來,你一直跟著秦絨絨嗎?」
「嗯啊。」聶星落很隨心所欲地應了兩聲,轉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珠並不是那種純粹的黑色,反而透著一股明顯的藍,看上去就像是黃昏暮色過後將暗未暗的夜空。
見我一臉警惕地瞪著他,他倒是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秦絨絨,你幹嗎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像要衝過來跟我打架似的。」
我握緊白翎扇,低聲問:「之前在藍玉城,你說你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沒走嗎?」
「走了,辦完事又回來了。」
「你回來有甚麼目的?變成貓待在我身邊有甚麼企圖?!」
他笑了:「這不是看你喜歡嗎?變成貓給你摸你還不開心,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看我喜歡?你最好是。
我冷哼一聲,暫時不想和他追究之前的事情。倒是陸流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絨絨,你別和那人混在一起,跟我回天元門……」
「帶著她的妖修和魔修朋友一起?」林天櫻說著,又看一眼聶星落,「還有這個來路不明的人。陸流,你該醒悟了,秦絨絨在外面混跡這麼久,交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所謂朋友,早就不是你那個乖乖聽話的小徒弟了。」
「她從前也並不乖乖聽話。」
陸流垂下眼睫,似乎在掩飾情緒,片刻後又抬起眼來看著林天櫻:「有些事做到這裡就可以了,你若太過分,也別怪我不念舊情。」
林天櫻的表情僵住,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許久才緩和下來,冷聲道:「隨你吧。」
說完竟然退回到隊伍中,只是盯著我的眼神裡還帶著明顯的惡意。
這是……內訌了?
我有點好笑地看向陸流,心道你這又是在玩甚麼東西。而他此刻的關注點顯然不在我身上,而是聶星落:「你到底有甚麼目的?」
「看秦絨絨可愛,陪她待一段時間吧。」聶星落淡淡說著,走回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
他比我高出不少,這麼站著對比更明顯,我只好偷摸著給自己捏了個浮空訣,往上浮了幾厘米。結果這麼隱秘的動作還讓他給看見了,頓時嘲笑地看過來一眼。就這麼一個眼神來回的功夫,我再看陸流時,他的表情已經緊張了不少,令我萬分不解。
他為甚麼這麼怕聶星落?就算聶星落是仙界中人,但他也好歹是大乘期的修士吧?
我懷疑地掃過陸流和聶星落,疑心他們之間還有甚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初見時聶星落那句「受人之託」忽然閃過我腦海,我忍不住問:「難道當時你來藍玉城,是受陸流之託?」
聶星落動作頓了一頓,轉頭看向我:「若我說是,從前種種傷害拉扯,你既往不咎?」
他的眼睛是深海一樣的墨藍,碎金般的陽光落進去,硬生生鋪開一片宇宙星河般的璀璨。與這雙眼對視時,我有彷彿跌落太空的失重感。
於是許久後我才反應過來:「……怎麼可能?」
有人不但捅你一刀,還握著那把匕首在你心臟上刻了個「滾」字,最後他派了個人來給你包紮,你就原諒他了嗎?
聶星落顯然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頓時眯起眼睛笑了起來:「那不就好啦?既然你都這麼想了,是不是他還重要嗎?」
我不滿地瞅著他:「所以到底是不是?」
「不是。」
「那……難道是仇天?」
顯然這個名字對聶星落來說很陌生,因為他愣了一下,回憶了幾秒鐘才想起來,回答也很斬釘截鐵。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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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做甚麼。」
最後聶星落對陸流說:「我也知道你的最終目的和你此刻表現出來的並不一致,但這有用嗎?陸流,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為是。從前如此,現在仍然如此。你自以為這是好,自以為你的犧牲有作用,自以為你的好意能得到回應——」
「可是,你考慮過那個人的心情嗎?」他側頭瞥了我一眼,「對別人來說最重要的到底是甚麼,你瞭解嗎?若我知道從前所謂的……是這樣,那時就不該答應你。」
陸流的臉色像紙一樣蒼白,我這才發現距離上次見面,他瘦了很大一圈,那身曾經仙風道骨的白袍掛在身上都有些空空蕩蕩。他緊緊抿著嘴唇,看著我的眼睛像是脆弱的琉璃。
我忍不住問聶星落:「所以你知道他到底在做甚麼?」
「在做一件他認為很偉大,但別人不會買賬的事情。」聶星落說著,像是耐心用盡,揮了揮手,「行了陸流,你很清楚,我在這裡,不可能讓你帶走秦絨絨的。你趕緊帶著林天櫻回去吧,晚了我會做出甚麼事,我自己都說不好。」
陸流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不可能?聶星落,你此刻能用幾成功力,我清楚得很,我也並非完全沒有一拼之力。」
「拼過我了,把秦絨絨帶走了,然後呢?」聶星落一臉不耐,「屆時就算你不是身受重傷,也是修為耗盡,你身邊那些冠冕堂皇的正義之輩能放過她?況且你應該也早聽說了,趙蘭芝還在找你呢。」
這名字一出,陸流的嘴唇劇烈顫動幾下,眼裡的光徹底黯淡下去。
我聽著他倆說話,總感覺在聽兩個懸疑小說家打啞謎,於是不耐煩地扯了扯聶星落袖子:「你倆到底在說甚麼東西?我勸你趕緊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不要不識抬舉。」
聶星落完全沒把我的威脅放在心上,笑得前仰後合,十分開懷。我發現跟這種沒有網上衝浪過的修仙界古人實在沒甚麼可說的,於是痛快閉麥。
笑過之後,他倒是率先伸出胳膊攬住我肩膀,然後對陸流說:「人我先帶走了——雖然我早就知道她這次來報仇不可能成功,但還是想著縱容一下,只是沒想到會敗得這麼快。陸流,你放心吧,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今日所做的一切。我等著那一天。」
「以及——」
他的目光轉向林天櫻,忽然變得格外冷峻:「林天櫻,並非事事都能如你所願,想要逆天而行,就先將你的放肆行徑收一收。」
林天櫻瞳孔瞬間緊縮,一臉恍然大悟後的震驚:「你是——」
後半句話卻被強迫著吞了回去。我眼睜睜看著聶星落收回手,一線金色光芒也隨之鑽回他指尖,看著林天櫻一臉怨恨地瞪著我卻說不出一句話,心裡第一次覺得爽爆了。
林天櫻開不了口,陸流也沉默寡言,這時候,旁邊的背景板們終於說話了:「將這個人界的叛徒留下來!」
兄弟,說好的修仙者都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呢?你集體榮譽感這麼強是認真的嗎?
果然,這種強行出頭的炮灰都沒甚麼好下場。因為聶星落連眼神都沒遞過去一個,隨手一抬他便軟軟地倒了下去。這一手顯然有震驚到其他人,大家都很默契地選擇了閉麥自保。
而我已經同銀祁還有風如是一起,被一陣風捲起,極快地掠過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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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碎月城不遠處的一座山林間,聶星落將我放下,抬手揉揉我被風吹亂的頭髮:「好了,我得走了。」
我抬眼看著他:「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貓。」他眯起眼睛笑的樣子果然像極了一隻貓,但這話顯然已經不能再糊弄我,「說正經的,你到底是誰?看起來你的修為比陸流還高,可陸流已經是大乘期的修士了,所以你是仙界的人,是不是?」
這話說出口時我很有幾分篤定,沒想到居然被聶星落無情否決。
他冷哼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仙界,呵……」尾音給人以無限遐想。
於是我又起了新的猜測:「難不成你得罪了仙界中某個大佬,所以被貶下了凡間?」
他好笑地再揉揉我腦袋:「別瞎猜了,只要你知道我不會害你就好。」
我當然知道他不會害我,不然變成貓那段過程裡有一千次一萬次的機會可以動手。
我只是非常好奇。好奇於這樣厲害的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更好奇他為甚麼會選我,而不是林天櫻。
聶星落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終究是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認真且柔和了許多:「秦絨絨,沒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因為你比她更勇敢,也更值得。你要知道陸流的想法和做法不能代表所有人,你不要因為這一件事就不斷否定自己。」
「說實話,只要你這次不這麼衝動去找林天櫻報仇,我現在還是一隻貓陪在你身邊。可是我知道我不該阻止你,就算這機會再渺茫你也會去試一試,我最喜歡這樣的你。但我現在不得不走了,所以今後的路你又得一個人走了——秦絨絨,你肯定會走得很好,我保證。」
突然被摟進懷裡的時候我是蒙圈的,但又不得不承認聶星落說得很對。其實在去找林天櫻時我已經預感到這一次成功的機率十分渺茫,但我還是去了,因為我就是這樣沒有耐心、義無反顧的人。
這樣的想法持續了有一會兒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這人怎麼突然就抱住了我?!
結果剛一掙扎,發頂就傳來他帶笑的聲音:「怎麼了?之前你天天把我抱在懷裡揉來揉去,還不許我抱回來嗎?」
「那你是貓,我是人,能一樣嗎!」我用力掙扎出來,瞪著他,「別動手動腳的,你知道這動作在人界意味著甚麼嗎?」
何況還有旁人在場。我往旁邊瞄了瞄,風如是已經閉上眼睛在原地打坐修煉了,倒是銀祁變回了銀錦狐原型,正在專心梳理自己的毛髮。
「好,那不抱了。」聶星落衝我攤開手,「我得走了,秦絨絨。未來還會再遇見的,到時候欠你的我會還給你,你的問題我也會解答。」
眼看一陣風吹過來,已經漸漸將他承託至半空,我終於沒忍住再問那個問過好幾遍,卻始終沒有答案的問題:「你到底是受誰之託?只要告訴我這件事就好。」
月色下他的眼睛像是靜謐深邃的海,而被那目光籠罩的我也整個人泡在溫柔浪潮中。片刻後,聶星落終究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我告訴你。」
「我受的,是秦絨絨之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