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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節

2022-06-03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是她忘了,還是這本來就是她期待的結果呢?

我沒辦法再往深裡想,之前從死亡魔音谷出來後的一路相伴,和相處裡各種紛亂的細節反覆在我腦海中迴盪。倘若這樣情真意切的幫助裡也藏著別有居心的目的,那我在這個世界到底還能相信誰呢?

……不能再想。

我收拾了一下傷春悲秋的心情,接著開始思考。顯然,剛晉到化神期,境界還沒徹底穩固下來,我是不適合這時候就煉化兩個空間的,那接下來,我要麼去魔界一趟,找一下仇天和風如是;要麼就再回一趟十萬大山,問問銀祁,他到底知道些甚麼我不知道的東西。

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件事要處理。

我抬頭衝著天空磨牙冷笑:「聶星落,是人你就出來,別敢看不敢認。」

剛才我從乾坤戒裡拿新衣服出來穿的時候,分明感受到空氣中有一陣細微的波動。程度非常輕微,幾乎等於沒有。若非我剛度過天雷劫,又是接觸到部分空間法則的化神修士,根本發現不了。

等了片刻,果然原本毫無異常的半空,突然出現一陣水波一樣的顫動,接著聶星落眼神閃躲著從裡面跨出來,輕咳一聲:「秦絨絨,我甚麼都沒看到,我發誓。」

「我管你看不看得到,之前輪迴那麼多次,該看的你早就看完了。」我衝他冷笑一聲,「我有話要問你,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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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星落苦笑一聲,望著我沒說話。

其實他到底會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我心裡也沒底,但有之前的記憶打底,我倒驟然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原先聶星落在我心裡是天道,高高在上的存在,就算他曾經變成一隻貓任我蹂躪,也沒辦法抹掉這種距離感。

但記憶被找回之後,這種距離感消失了。

現在在我面前,他就是一臺電腦。

想到這裡,我又冷笑了一聲,雖然其實笑得不太冷,但氣勢還在。我問:「之前在三界戰場外面,幫我開啟結界進來的人是不是你?」

「是。」聶星落應完聲,又望著我無奈地笑,「秦絨絨,你真的膽大不要命,你知道這個戰場的空間結界用了甚麼樣的規則嗎?就你那點修為,也敢硬往裡面闖?你是不是篤定我會出現啊?」

「那倒不是。」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自作多情,「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跟著我。但林天櫻一心想殺我,陸流又目的不明,我不賭一把,就只能站在原地等死了。」

「我要是不在,你就真的死了。你不過是個元嬰期的修士而已,被空間亂流吞噬就是死路一條。」

我最討厭別人對我說「而已」,就好像我所有的努力,摸爬滾打生死間滾過換來的東西,在他們眼裡都不值一提。

「死了就死了,不過一條命而已。」我說,「死在這裡總比死在別人手下好吧?那麼多次輪迴,我在林天櫻手下慘死了那麼多次,逃也逃不掉,跑也沒法跑,這種永無止境的絕望我可還記得很清楚。我就是寧可自己死,也不想再把我的命交給別人。」

聶星落眼中浮現出某種愧疚又痛苦的神色:「秦絨絨,我……」

「停,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眼看又要往矯情文學發展,我及時抬手製止了他:「反正你只是臺電腦,按設定好的程式走而已,你懂個屁。」

我想了想,聶星落能在那種千鈞一髮的時刻幫我,還能出現在這個地方,唯一的解釋就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他就一直在暗中跟著我。

「陸流是不是認識你?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會發生甚麼,知道我會做甚麼選擇?」我繼續問道,「如果這樣的話,我現在經歷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又一次輪迴?這次我還是會死在林天櫻手上嗎?」

可能是這個問題太過尖銳,聶星落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覆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我的確……在之前就認識陸流。但有些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他做的很多事情我也不認可,但我只能警告他,不能左右他的決定。」聶星落說,「至於這是不是輪迴,我沒法回答你。秦絨絨,我答應了一些事,所以某些路只能你自己走。」

我勾勾唇角:「所以還是得萬物靠我自己嘛,這倒是沒甚麼問題。但為甚麼林天櫻和風如是總說我是被天道偏愛的人,你偏愛過我嗎?他們說的偏愛,難道是指我輪迴了不知道多少次都以很慘的方式死在了林天櫻手上?」

可能我問得有點尖銳,聶星落眼中有痛苦和茫然一閃而過,接著道:「你是被天道『偏愛』的人沒錯,但不是被我偏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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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人工智慧也來搞人格分裂這一套?

大概是我的眼神表露的意味有點過於明顯,聶星落又解釋了一句:「總之,你可以把我和天道當成兩個人來看。」

然後就不管我問甚麼都閉口不言了。

但其實走到今天這一步,有些事情他不說,我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為甚麼風如是會不遺餘力地幫我,為甚麼陸流拼了命都要保證我的安全?為甚麼在林天櫻口中,如果我死了,這個世界就得重來?而如果再來一次的話,她要斷我四肢,卻不肯要我的命?

「是不是,這一次如果我死了,世界就得重新來過?」

按我以前的修煉天賦,實打實的水系天靈根,如果不是死得早,現在肯定也跟林天櫻陸流他們一樣,算得上大乘期修士。那就算有女主光環,我也不會在林天櫻面前這麼被動。

想到這裡我就恨得咬牙切齒,但恨的物件只有林天櫻。其實自打記憶一點點被找回後,之前我對陸流那種由雛鳥情節進化出來的愛意也回歸了我的腦海。但很奇怪的是,或許是因為之後的記憶已經打了底,我現在想到他,痛感大多來自回憶,而針對現狀本身已經沒甚麼愛恨了。

我只想盡快把空間煉化好,把該解的謎題解開,然後回到我熟悉的現實世界去。

「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了吧,反正我遲早會找個別的辦法知道。」我說,「這次叫你出來,主要有個事想麻煩你——我在三界戰場的目的已經達成了,而且我現在剛升到化神期,境界還沒穩固,也不想立刻就煉化空間。」

「我打算出去,去魔界找一下那兩位魔君,問點事情。你看下你能不能幫我把空間結界再開啟,放我出去一下。」

我承認我是故意的,故意用這種彷彿使喚工具人一樣的語氣,目的就是為了給聶星落找點不痛快。而這個行為著實有點幼稚,於是他也只笑了一下,點點頭說:「好,我可以開啟空間結界帶你出去,但你要去魔界幹甚麼呢?」

「我要去找仇天,他被林天櫻騙那麼慘,現在肯定恨極了她,和他商量下看能不能合作一番。」

還要再去找一下風如是,我要當面問她究竟有甚麼目的,就算她不會跟我說實話,我也能從隻言片語中窺到些蛛絲馬跡。

然後……我要去一趟萬魔窟。之前死在那裡,記憶沒恢復的時候甚麼感覺都沒有,現在斷斷續續地想起來了些事情,我便模模糊糊地記著,自己似乎有甚麼東西丟在了那裡。

聶星落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帶著我一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飛到了另一邊的結界處。看樣子外面的陸流和林天櫻還沒結束戰鬥啊,我在心裡暗暗揣摩著,看到他伸手在虛空裡輕輕一劃,那片結界就開啟了一條能供一人透過的通道。

「出去吧。」

他說。

我走出去,在與結界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腦中忽然閃過一幀畫面,它只是極短地出現了一下,但那其中黑暗下墜,和下面割裂的漫無邊際的一片火紅還是深深地震撼了我。

猛地回過頭,我盯著聶星落:「風如是到底在深淵裡養了甚麼東西?」

他挑眉,似乎是驚訝了一下,在我以為他又會閉口不言的時候,竟然回答了我。

「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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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只有一隻鳳凰沒錯,但鳳凰死在落鳳山之後,留下了一塊骨頭,骨頭裡帶著一縷神魂。」

我恍然大悟:「哦,所以這是系統的 ug 嗎?」

聶星落愣了一下,接著才反應過來:「不,是分支語句的一種可能。」

「所以,風如是從落鳳山找到了那塊骨頭,把它帶回了魔界,丟在深淵裡由烈火灼燒,然後鳳凰浴火重生了?」

我剛說完,就越發覺得自己這個推測還挺像那麼回事的,這個設定也非常符合修仙小說的傳統思路。只是風如是千方百計地找到骨頭,又帶回去養在深淵裡,她的目的是甚麼呢?

分別前她傳音入耳的那句話陡然浮現在我腦海裡。

「如果這裡真的如你所說,是時間相同、只是進度不同的另一個世界的話,那麼那個東西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雖然按現在已知的資訊,平行世界論已經被推翻,但毫無疑問,起碼存在兩個世界——我們目前所在的修仙世界,和我之前被送出去、又不知道為甚麼回來的現實世界。

所以,我們現在到底是不是生活在一本書裡呢?還是其實只是設定好的一段程式?

我越想越頭疼,扯著聶星落的袖子問他到底怎麼回事,結果他嘴嚴得要死,不管我怎麼軟磨硬泡地誘惑威脅,都不肯說一個字,逼急了還隨手劃開一道屏障,將我和他分隔開來,保證我怎麼努力都接觸不到他半片衣角。

我氣得半死,隔著屏障衝他喊:「聶星落你覺得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但其實他是天道,這話我喊出來是沒甚麼底氣的,沒承想聶星落眼中居然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愧疚。我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靠,你不會真的做過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吧?」

「……」聶星落眼中的光芒糾結了幾瞬,終究黯淡下去,他說,「秦絨絨,不是我不告訴你,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是為了你好。」

這熟悉的臺詞。

我直接笑出聲來,接著咬牙切齒地盯著他:「對,你們每個人都這麼說,都是為了我好,然後把我哄得團團轉,讓我像個弱智一樣在那裡猜來猜去,猜測的版本都夠再寫五本小說了,你們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聶星落說:「你先別激動。」

「大不了給我一死啊!」我毫不畏懼地看著他,「反正之前早就不知道在輪迴裡死了多少次了,你覺得我會怕死嗎?聶星落,你還記得在碎月城的時候,你從陸流手下救下我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你說陸流自以為是,說他在做一件自以為為我好,實際上我卻不會買賬的事情。」

我眼瞅著他臉色變得蒼白,沒猶豫地丟擲最後一句話:「那麻煩你現在看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跟陸流當時一樣的事情?」

聶星落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似的,彎下身去捂著心臟,瞳孔裡的光也驟然一暗。我與他之間的屏障在這一刻無聲消失,他望著我苦笑,湛藍色的眼睛像是溫柔的海。我覺得自己能在人工智慧身上看到所謂的、人性化的溫柔是一件很離譜的事情,但這個世界上離譜的事情已經多了去了,不差這一件。

「秦絨絨,我承認,我現在變得和陸流一樣。我以前不理解他,現在懂了。」最終聶星落直起身,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看著我,「我和他都已經丟掉了太多東西,但也從你身上得到了很多東西——這一次,我們不會再讓你出任何差錯了。」

我從他話裡捕捉到了關鍵詞:「所以你和陸流私下見過面了對吧?你們達成了共識?」

他沒回答我:「你不是一直想回到你來的世界嗎?那我如果告訴你,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包括風如是和林天櫻正在做的事情,都是為了開啟這兩個世界的通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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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裡的鳳凰,鳳凰骨,空間法則,白翎扇。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模模糊糊地抓住了甚麼,有些恍然地道:「所以,風如是在深淵裡養鳳凰,就是為了利用鳳凰身上的空間法則,開啟通道去外面的世界,對嗎?」

聶星落沒有應聲,但眼神裡透露的意思,顯然是承認了這一點。

既然如此,我便繼續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首先,如果風如是單純只想靠鳳凰開啟通道的話,她之前面對我的種種言行便行不通。按照陸流的說辭,和我知道她別有目的後從結果倒推原因,顯然風如是把白翎扇給我這件事,看著就不正常。

更何況,煉製白翎扇的鳳凰骨是從哪裡來的呢?

陸流說是從鳳凰身上生生拔下來的,她就不擔心這麼做對鳳凰有損嗎?又或者,對她來說,如果能成功煉出白翎扇,作用一定比一隻活的、完好無損的鳳凰更大?

想到這裡,我頓時覺得那柄還沉睡在我丹田內的本命法寶變得面目可憎起來。但它已經和我的元嬰密不可分,我不可能隨便扔掉它。況且,就我自己而言,我也很好奇,倘若我真的透過玄冰洞,把白翎扇和異火極焰附帶的空間融合煉化,到底會產生甚麼樣的後果呢?

前世,白翎扇一直在林天櫻手上,是她的本命法寶。後來她又吞噬了異火極焰,會不會在那之後她發現了甚麼秘密,最終才決定令時空倒轉,萬物歸元,重來一個輪迴以窺得甚麼天機呢?

我自覺這一次的猜測格外靠譜而且有理有據,只是放眼望去才反應過來,現在我已經沒有可以肆無忌憚分享想法的人了。之前看小說的時候還不理解,為甚麼修仙文裡總說修仙者孤獨,此刻才恍然,因為每個人追尋的最終目標都只有一個,所以兜兜轉轉到最後,得道飛昇讓所有人各自警惕,各自疏離,沒人能置身事外。

現在的我,也不例外。

我和聶星落從三界戰場一路飛越大半個人界,終於到了魔界邊緣。這裡風沙銳利,身後的草地樹林被驟然截斷,變成一片蒼涼的枯黃色,黑色的魔霧交織蔓延,看著就很有反派那味兒,且結界門口還有一隊魔界重兵把守。

聶星落原本想帶著我給結界開條縫進去,被我強烈制止了:「我們這一次是來見友軍的,應該正大光明點。」

說完當場撤掉隱藏身形的微縮陣法。

果然,魔界重兵馬上發現了我們,提著武器就衝了過來。在他們動手前我及時抬手,把之前仇天給我的那二十八道已經失去效用斂氣符拿出來,懸浮在他們面前的半空中。

幾個魔界老哥停下動作,面面相覷,試圖從彼此眼神中找出答案。我看笑了,說:「帶著這幾張符去找仇天,就說我秦絨絨來找他了。」

老哥們的效率也很高,不到半分鐘時間,仇天已經陡然撕開空間,出現在結界邊不遠處的地方。

他看著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秦絨絨,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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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跟仇天探討一下他跟林天櫻之間纏纏綿綿的愛恨糾葛,但又覺得一旦提起估計沒有個一天一夜是說不清楚的,於是決定先提我的另一個目的。

「萬魔窟?」仇天聽了我的來意,微微一驚,旋即道,「對了,我之前在三界戰場的時候就想問你來著,你為甚麼會知道萬魔窟?這可是我們魔界禁地,有很多魔界的普通族人都不知道。而且那地方很恐怖,元嬰以下的修士進去就是個死。」

我說:「你知道你他媽還把我丟進去?」

仇天震驚地看著我,似乎快要跳起來大喊冤枉似的。他說沒有啊秦絨絨,你不要含血噴人好不好,我甚麼時候把你丟進去了?

「前世。」

這兩個字一吐出來,我看到仇天整個人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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