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這話揣摩了一番,很快讀懂了他想暗示的訊息:「你的意思是,林天櫻已經入了魔道?」
陸流很謹慎地說:「雖不算全然入了魔道,但總歸是與魔界沾了邊。」
我嘲笑道:「看來你和林天櫻暗地裡關係很不好嗎?之前天天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地演深情,敢情就是為了騙我一個人?」
沒等陸流答話,面前天元門的人等得不耐煩,又開了口:「秦絨絨,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甚麼可抵賴的?」
「你們就不能動動腦瓜子想一想,難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認識魔界的人?之前在落鳳平原那一站,萬藥山的林天櫻不是還請了魔君仇天過來幫忙嗎?怎麼她就沒有嫌疑啊?她還是個有火系靈根的修士呢,指不定偷偷收服了另一簇異火極焰——」
「胡言亂語!」
我話還沒說完,舔狗青葉已經開始強烈地反駁我:「天櫻心地善良,愛恨分明,怎會做出此等禽獸不如、令人髮指之事?秦絨絨,你自己冷血無情,當別人都同你一樣嗎?」
我給他鼓掌:「罵得好,麻煩多罵兩句。」
青葉被我氣得劇烈喘氣,我真怕他下一秒就昏過去了。旁邊銅火鍋師兄也用顫抖的手指著我大罵:「世間怎會有你這等不知廉恥的女子!」
戲走到這裡,情緒也堆積得差不多了,掌門終於溫文爾雅地開了口:「陸流師弟,並非我不通人情,只是如今這證據確鑿,我想顧念師兄弟之情替你包庇秦絨絨,怕也是難以服眾。不如師弟就將秦絨絨交出來吧?」
陸流面無表情地問:「若我交出秦絨絨,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掌門捻著鬍鬚:「自然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不過師弟放心,秦絨絨雖然冷血無情,我們身為名門正派,倒也不會趕盡殺絕,定會留她一縷神魂放入輪迴,再轉世投胎。」
陸流正要說甚麼,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往旁邊一拽:「閃開。」
我站在天元門這群道貌岸然的人修面前,揚起下巴,不屑道:「停一停吧,我好歹是個元嬰修士,用得著你們在這裡交來交去的嗎?我說了我沒殺曾玄就是沒殺,他這種貨色,倒也不值得我過多費心。」
我拿出白翎扇,召出坎離八卦劍陣,血骨炎雲陣的陣盤也暗自握在了手上。
「但你們既然執意認為是我動的手,死活不聽解釋的話,那你們就來吧。我倒要看看,如果我不認你們給扣的罪名,這偌大的天元門,到底誰能給我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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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提劍朝我衝過來的就是青葉。想來他也是忍了我許久,之前溫情脈脈的虛假師兄妹情,終結於他遇到林天櫻的那一瞬間,命運的齒輪轉動又咬合,最終又把故事劇情掰回了正軌。
原著裡的青葉為了林天櫻,盡職盡責地害我,且做這些事的時候十分理直氣壯,彷彿是我罪有應得。說實話,原著裡如果不是他偷走了那顆秦絨絨原本用來壓制心毒的珍貴丹藥,秦絨絨也不會徹底失去理智,衝到魔界去找林天櫻和仇天,她也不會命喪萬魔窟。
我握著白翎扇,在空氣裡劃出重重的一道冰牆,青葉眼神一凜,向後退了一步,用劍尖破開冰牆。碎裂的冰碴化成新的利器飛過去,在他身體劃下重重的好幾道。
鮮血飛濺出來,又被低溫能量凍成血色冰珠。青葉踉蹌著退了兩步,險些跌下去,好在後面有個弟子衝上來扶住了他。
我挑挑唇角:「就這?」
從他攻擊的力度和速度來看,我走後這一年,他的修為毫無寸進,仍然停留在結丹期,甚至連小境界都沒再跨出一步。不過這倒也不意外,原著裡本就寫過,青葉是陸流門下幾個徒弟裡天資最普通的一個,當時陸流收下他,完全是因為欠別人一個人情。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原著裡並沒有具體去寫青葉的結局,他最後一次出現,是作為圍觀群眾,從地面看著天空中大顯神威的林天櫻,滿目痴迷。
而此刻,見青葉恨恨地瞪著我,一副無能狂怒的模樣,我又補充了一句:「剛才讓我背黑鍋那會兒就數你叫得最兇,結果最後就數你最菜?」
「秦絨絨!」他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像是忽然找到了底氣,「你還說你不是妖女!不過短短一年時間,你的修為就從結丹到了元嬰巔峰。就算你是天靈根,也不可能有這樣的修煉速度!」
「所以妖女就有這樣的修煉速度了嗎?你還認識別的妖女?」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凌嚴師兄究竟是如何死的?」青葉露出悲憤的表情,「我早就聽說,魔族有一種禁術,可以吞噬他人的靈力化為己用……」
「聽誰說的?聽林天櫻說的吧?」我不客氣地說,「麻煩你,動動腦子想一想,林天櫻一個人族修士,為甚麼會這麼瞭解魔族的禁術?」
「想不到這種時候,你還想栽贓嫁禍給天櫻?」
我徹底放棄與此人交流。眼見又有幾個天元門的弟子握著法寶朝我衝過來,便暫時將受傷的青葉擱在一旁,上前迎戰。
天元門沒幾個人的修為能高過我,想來他們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採用的是團戰多對一的戰術。這幾個人裡有兩個元嬰修士,雖然只是元嬰初期,但兩人是雙胞胎,自打煉氣期就在一處修煉,配合堪稱天衣無縫。我應付起來雖然不算吃力,還又還有別人在一旁騷擾,一時半會兒就成了僵局。
但我還是分了三分心神出來,給周圍的動靜。不多時,身後幾米遠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能量波動,似乎是一個人在自己身上貼了屏聲靜氣符。符籙幾乎遮蓋了一切能量波動,卻因為修為的差別,暴露出一絲動靜。
我扯扯唇角,面上不顯,仍然操縱著白翎扇同面前幾個人對抗,暗中卻默默輸送了不少靈力給坎離八卦劍陣,細長的冰劍在空氣中漸漸清晰。那股能量波動到了離我身後很近的地方,冰劍倏然調轉方向,向後重重一刺。
下一秒,身後傳來了青葉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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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原本因為受傷在地面休息的青葉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看來他真的恨極了我,拼著傷勢加重的可能也要過來偷襲我,試圖把我送走。
可惜實在太菜,反而暴露了自己,甚至把命搭上了。
坎離八卦劍陣從那次出現後,就一直被我頻繁地使用。況且這東西的存在形式實在太特殊了,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揣摩,到底是甚麼樣的神人,才能想到用靈根的本源力量去構建陣法?且這個陣法竟然還可以隨著修煉逐步增強?
冰靈根構建出的陣法不說天衣無縫,但攻擊力倍增是真的,何況因為偷襲的緣故,他貼著屏聲靜氣符,根本不可能給自己。冰劍在刺入青葉心臟的那一刻就凍結了他全身靈力和血液,我們的修為差別又如此懸殊。
他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我目光從他手裡捏著的那把碎魂匕上瞟過,面無表情地抽出了冰劍。下一秒,青葉的身體整個碎裂在風裡,連元嬰都沒有逃出來。
面前的幾個人暫時停下了攻擊,整個後山的氣氛一時凝滯,片刻後有人發出悲痛的驚呼:「青葉師兄!」
銅火鍋師兄惡狠狠地瞪向我:「秦絨絨,你好大的膽子!從前種種,由你巧舌如簧辯解,但如今你如此狠毒地殺死青葉師兄,眾目睽睽之下,我們都看在眼裡,你還想如何抵賴?!」
我心裡原本那點歉疚被徹底拋之腦後,把青葉死後那柄掉落的碎魂匕捲過來,拎在手裡一聲嗤笑:「我也沒打算抵賴呀,殺了就是殺了,怎麼著吧?」
「你!」
「我發現你們這群名門正派也真是好笑,一群人圍攻我一個沒覺得自己不要臉,證據不足靠臆想腦補也要給我定罪沒覺得自己不要臉,青葉打不過就趁著我和別人打架的時候偷襲結果被反殺,你們也沒覺得他不要臉。怎麼我為了自救殺人就是狠毒了?難不成這全天下的規矩都該是你們天元門的人定的?」
我一氣呵成講完一長段話,喘了兩口氣,再往下看時,天元門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好幾個男修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衝過來打我了,但不知道甚麼原因按捺著沒動手。
我冷笑一聲,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不屑。身後陸流顯然聽到了這一聲,輕輕嘆了口氣,倒也沒多說甚麼。我這才反應過來,他門下總共四個徒弟,除了我這個剛剛被逐出師門的之外,其他的都死了個乾淨。
……好慘啊。
我心頭陡然生出幾分對陸流的同情,情緒很薄,也很快就散去了,回頭跟他道了個歉:「抱歉啊,你現在只剩下孤家寡人了。」
他笑得無奈,可又有些好看,輕聲說:「無事。」
靜默裡,掌門終於又一次站了出來。他仍然沒看我,反而看向了陸流:「陸流師弟,秦絨絨當著天元門所有人的面,都敢做出如此狠絕的事,說出如此偏激的話,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保不了她了。」
陸流看著他,片刻後淡淡地問:「那你想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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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說了半天,總結一下中心思想,就是要麼陸流主動把我處理了,以告慰其他三個弟子的在天之靈;要麼就不要阻攔旁人出手,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其他人處理我。
我冷笑:「大哥,你認清形勢好嗎?現在不是你們處不處理我的問題,而是就算你們動手,到底有誰能打得過我的問題。」
掌門捻著鬍鬚:「秦絨絨,我知你如今修為元嬰巔峰,修煉實屬不易,縱然放在七大門派中,也稱得上是天縱之資。」
「可是,你能敵得過一個十個,難道還敵得過百個千個?」他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銳利起來,「你眾目睽睽下不留餘地,下手狠絕,現在已經是天元門公敵。難道集我天元門全門派之力,還奈何不了你一個人?」
我實在搞不懂,這個人怎麼就執意要跟我過不去?我知道因為陸流的聲望他早有不滿,但如今我已經不是陸流的徒弟了,就算他當著陸流的面把我殺了,本身也不會對陸流產生絲毫影響啊?
「師兄。」
我還在思考的時候,陸流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我的確只擅長修煉一道,於收徒傳道一事上一竅不通,才讓幾個徒弟遭遇磨難。此番種種,我也愧疚難平,既然是秦絨絨從前也算我座下徒弟,那這件事便由我來承擔吧。」
他說:「我會退出純陽峰,此後長居門派禁地,不掌天元門實權。若天元門有難,我也不會袖手旁觀,仍然會出手解決。」
我眼睜睜看著面前的掌門露出滿意的表情,總算明白了他煽動全門派來對付我的真正目的。
敢情是為了爭權奪利啊!怎麼都走上修仙之路了,還免不了這一出?人類的劣根性真是永無止境,和一切外在條件都沒有關係。
但我著實沒想到,掌門的胃口比我和陸流想的還要大。
他還想要白翎扇。
「陸流師弟,之前秦絨絨還在純陽峰時,你曾幫她煉製過一柄法器,引來了天雷。當初你說那只是幫她煉製本命法寶,可普通的本命法寶,似乎並不會引來仙器出世才有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吧?」
掌門的目光向我這邊瞟過來,再不掩貪婪之色:「將那法寶交給天元門,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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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了一眼陸流,給他傳音:「兄弟,談崩了。」
陸流很快回我:「別擔心。」
其實我也確實沒怎麼擔心,因為忽然想起來陸流的真實修為其實是大乘期。一個離飛昇仙界都不遠了的修士,對付天元門這幫戰五渣,簡直不要太容易。
但他寧可跳出來退讓妥協,說甚麼不掌實權之類的話,也不動手大殺四方,給這群人展示一下真實實力——難道說,他也跟林天櫻一樣,受到了某些規則的束縛,無法動用屬於大乘期的真實修為?
仔細想想,陸流的確從來沒在其他人面前承認過自己是大乘期的修士,除了那一次和仇天交手之外。而我知道他的修為這麼高,還是因為那一次仇天脫口而出。
所以說,如果陸流只能在同為大乘期的仇天面前展露真實修為的話——
難道意味著,只有到了陸流和仇天這個階段的人,才能徹底窺到世界的真相嗎?
我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真相一角,正準備往深裡再想想,陸流忽然又給我傳音:「我會替你擋住天元門的人。」
我愣了愣:「我不需要,我打得過。」
「我知道,但你總要把玄冰洞帶走。」陸流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急促,「絨絨,我幫你擋著,你現在回去玄冰洞那邊,我在門口布了陣法,但只布到一半,我相信憑你的天賦,足夠將剩下的補全。」
「補全之後,你就可以把它裝進白翎扇中的空間裡,然後離開天元門了。」
看似想得挺完善,但我很快察覺到不妥的地方:「等等,那你呢?」
「……」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不能在這群人面前隨意動用大乘期的全部實力吧?」我轉頭看著他,「怎麼陸流,難道你現在打算跟我玩感人犧牲這個套路了?可別,在我搞清楚你到底甚麼目的之前,你最好別出事。」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絨絨。」
那樣溫柔的聲音,像極了我剛來這個世界時碰上的他。
「別扯生離死別這一套。」我咬了咬牙,把手裡的血骨炎雲陣扔給他,「這是個攻擊陣法,而且是群攻的,大機率可以幫你擋住元嬰以下的所有攻擊,你只需要對付那個掌門和那些元嬰長老就可以了。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如果他們開門派大陣,你就跑吧,不用管我,我有辦法脫身。」
他接住那個陣法看了看,輕聲說了個好字。但說實話,我覺得他根本不會聽我的。
「怎麼樣,陸流,秦絨絨,你們考慮好了嗎?」見我們半天沒動靜,很明顯是在傳音,掌門終於又一次按捺不住開了口,「若是你們商量好了,就儘快將那柄仙器交出來。說實話,我也是為你們好,畢竟懷璧其罪。若是真讓秦絨絨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身懷仙器,不知道外面會有多少貪婪不軌之徒動了邪念。不如將這東西放在天元門,傾門派之力守護,想必再大膽的狂徒也會收斂幾分。」
他說完還捻了捻鬍子,露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下面那些弟子也發出了附和聲。
我被這群人的不要臉震驚了。
眼見陸流那邊已經快布好臨時結界和陣法,我心說不如臨走之前再放個雷,於是笑眯眯地看著掌門:「說得很有道理。所以如果我把仙器交給你們,東西是會一直放在天元門的對吧?不會被你據為己有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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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神色一僵,下面人的附和聲也停了幾秒,隨即他很勉強地說:「自然……自然是放在天元門中。」
我點點頭:「希望你遵守信用。我本來也很想替你達成這個夢想,不過呢,這東西我暫時有用,所以抱歉了,不能給你。」
「先走一步了,陸流,待會兒見!」
我驀然騰空,向後疾飛而去。掌門大概沒料到突然有這麼一出,愣了幾秒後想往這邊追,卻被陸流攔下,緊接著,他驚怒交加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陸流!你真是瘋了,難不成你真想為了秦絨絨與整個天元門上下作對?就算你已經是煉虛期境界,怕是也扛不過天元門全體弟子吧?」
陸流冷淡地說:「那就試試看吧。」
再遠我就聽不到了,因為我已經飛到了純陽峰附近。天元門中各處仍有留守門派的少量弟子,但大都修為不高,看我氣勢洶洶滿臉殺氣地飛過來,大約是在心裡衡量了一下打不過,便又默默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