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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節

2022-06-03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他近來常常想到從前的事,對修仙者來說,歲月漫長也是模糊的,尤其是他這樣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林天櫻是惡意與偏執裡開出的花,他又何嘗沒有因為表象迷惑,想要採下這朵花,只是最終失敗了而已。

這樣想來,他的確沒甚麼好同情的,有甚麼受著就行。

自從秦絨絨走後,純陽峰安靜了許多,曾玄本就是沉穩的性子,青葉又因為林天櫻的事相當不忿。有時候他不太理解,為甚麼所有人都是如此痴迷林天櫻,即使她根本甚麼都沒做。

秦絨絨那隻銅火鍋倒是留在了純陽峰,他有時會在洞府中學著她之前的樣子煮點東西吃,但總是淡而無味。他不知道秦絨絨如何做出那樣的吃食,正如他不知道她一個早已辟穀的修士,為何如此熱衷於凡人一般的飲食和睡眠。

是個鮮活有趣的、十分特別的小姑娘。

月朗星稀,他踩在飛劍上想得出神,不知不覺已經向東飛了三百里。遠遠瞧見那道佇立的影子停在月亮下,他下一秒也跟著停在了原地。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兩個人無聲對視,眼神像是銀河與大海的碰撞。

「秦絨絨呢?」陸流問。

「把她交給她自己了。」聶星落嘆了口氣,「她如果不那麼衝動,我本可以再安安靜靜陪她一段時間。但現在沒辦法,既然現了人形,我便不得不走。」

陸流看著他:「你是天道。」

「天道只能管理這個世界,無法顛覆這個世界。」

「若天道都不能向她偏袒絲毫,那這世上還有誰可以救她?」

「只有她自己。」聶星落說,「陸流,你不知道她經歷過甚麼。我能壓制你,限制林天櫻,但我無法左右秦絨絨的命格。她的後路已經消失,前路一片空白,該怎麼走,全由她自己決定。」

「我不能插手,我只能保證讓她活著。」

陸流抿了抿嘴唇,神情冷硬又嚴肅:「之前在偽仙界密室外,是你阻止我去救她的嗎?若你沒有壓制我,她不會和仇天一起掉下去,不會經歷後面那些事——」

「也不會金丹碎裂,然後重塑靈根。」聶星落淡淡一笑,「何必呢陸流?這難道不是你一開始就計劃好的事情嗎?臨到關鍵處反悔,只會兩頭空,我只是替你做了決定而已。況且,是『天道』在壓制你,並不是我。說實話,若不是臨走前你給我傳音,我是不會來見你的——我與你們見面的次數越多,這個世界的秩序便會越混亂。」

陸流想,那不正好。我本來就是要亂中取勝的。

「我隱隱猜到你要做甚麼,你瞞過了我,瞞過了林天櫻,可是沒瞞過你自己。」聶星落說,「秦絨絨不會領你的情的,她那樣的人,最討厭別人替她做決定。」

「我沒有要她領我的情。」陸流說,「只是補償而已,這是我欠她的。不管她怎麼想,我都受著。難道你變成噬元獸留在她身邊,就不是替她做決定嗎?我已經替她鋪好了路,她是泡過冰玉洗髓池的,若非你留在她身邊,她吞噬異火極焰的過程不會那樣痛苦。」

聶星落沉默很久。

「你說得對,我們都是自以為是的人。」他望著月亮,眼神裡透出某種恍惚的溫柔,「但其實,我沒有變成噬元獸。秦絨絨說,我是她的小貓咪,她把我叫作『貓』。」

陸流不太懂他為甚麼如此執著於這樣的稱呼,但這也不是他們今天見面的重點。

他深吸一口氣:「我和你見面,是為了商討趙蘭芝的事情。你知道的,聶星落,那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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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是甚麼意思?」

風如是嘆了口氣:「你不好奇我的訊息是從哪裡得來的嗎?」

我默然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難道是陸流告訴你的?」

「那倒沒有。但我得知這個訊息,多多少少和他有點關係。」風如是似乎並不想深談這件事,反而將話題牽引到了另一個方向,「還有,我這幾天反覆思量,總覺得你那隻貓沒那麼簡單。」

姐姐,您不愧是魔君,聶星落身份都暴露了,您還敢以「那隻貓」稱呼他,誰看了不說一句牛。

我說:「當然不簡單,他可是天道啊!」

「是,他是天道,但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以及他告訴銀祁的一面之詞。」風如是說,「銀祁就這樣篤定地相信了。在離開銀錦狐一族前,他是下一任族長的候選人,修為和見識都不俗,他不可能輕易就相信那是天道,一定是因為他答應了銀祁某些事情,甚至展示了某種能力。而這些事,興許就和你有關。」

我不得不承認,風如是的分析很有道理。

還記得我說陸流就是我師父時,銀祁那驚詫又迷惑的目光,還有他脫口而出的那句「那秦絨絨豈不是……」

豈不是甚麼呢?我才反應過來,前兩天談話的時候他完全避重就輕,除了承認自己一開始想殺我,和聶星落的身份之外,甚麼也沒多說。

「並非我挑撥離間,而是銀祁也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如今腹背受敵,還是多注意著些好。」風如是語氣有些軟下來,「更何況天道自這片天地誕生之初便存在了。倘若那隻貓真的是天道,那他不可能輕易受人囑託便同意幫你,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之前在那片獨立空間裡,風如是告訴我,天道掌管著整個世界的氣運系統,決定修士的命數走向。

這樣牛 X 的存在不可能隨便出手破壞公平,那之前的秦絨絨到底是用甚麼東西打動了他,才換來了這一場交易式託付,又為甚麼不乾脆讓天道直接弄死林天櫻拉倒,反而把我從外面的世界弄了進來呢?

聶星落,他知道我已經並非原先的秦絨絨,而是一個外來者了嗎?

「你們幹嗎呢,怎麼還不走?」

銀祁不滿的聲音驀然傳來,我抬頭,發現他又重新回來,將腦袋探進洞府門口,一臉等久了的不耐煩。我忙應聲:「來了來了,收拾下東西就來。」

「我在外面等你們啊。」

說完這句話銀祁又蹦躂了出去,我想到風如是之前的話,有點不知道該用甚麼心態面對他。我一早就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像我是從外面穿進書裡的這個秘密,我就不可能告訴任何人;但銀祁有些事藏著掖著,我又總擔心會不會與我有關。

也許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

我看著風如是:「姐姐,你為甚麼會跟我說這些呢?——我不是懷疑你要做甚麼或者別有目的怎麼樣,而是這些話一出,我身邊除了你就再也沒有一個可信任的人了。」

「連我也不必信任。秦絨絨,至少那隻貓有一句話說得不錯,有些路只能靠你自己走,我們誰都幫不了你。而且我與他一樣相信,你可以走得很好。」

「至於我為甚麼要跟你說這些……」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洞府外走過去,然後在門口微微一停:「那是因為,倘若你師父陸流真的早就知道妖界真正的目標是七大門派的話,那我的很多猜測,都會被這件事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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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一次坐上了那輛飛舟,不同的是,這一次掌控方向的人換成了我。

畢竟銀祁和風如是都不是人界中人,實在難以辨認方向。而我雖然也是個外來客,但畢竟是人修,對著地圖看一看,還是勉強知道該往哪邊走的。

更何況,他倆預設我應該認識方向,我也不能這時候找藉口說我不認識,萬一引起懷疑,再加上我現在對銀祁沒辦法百分百信任,就很有可能發生危險。

就算這是我杞人憂天小人之心,那也不能完全不放在心上。

總之,我駕駛著飛舟往落鳳山飛了幾天幾夜,終於到了那附近。還要再往前時,被及時走出船艙的風如是制止了。

「就停在這裡吧。」她說,「飛舟目標太大,妖界有許多偵察飛行妖獸,很容易被發現。我們從地面過去。」

徒步越野,修士苦行,誰看了不說一句感動。

「落鳳山山腳下鋪開的,就是落鳳平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妖界的大部隊應該駐紮在那邊,而最精英的各族群族長和妖主,應該留在落鳳山上。據說落鳳山是天地誕生之初第一隻鳳凰的誕生和埋骨之地,對妖獸的修煉有加成作用。」

我們在樹林裡趕路時,風如是跟我科普道。

鳳凰這個物種,不管擱在甚麼背景甚麼年代,都是很牛 X 的。然而我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在《仙界生存法則》這本小說裡,作者竟然從來沒有寫到過鳳凰。

「鳳凰是獨種,天地間只有一隻,死了便沒有了。」銀祁突然在一旁開口,「妖界秘辛記載,整座落鳳山,便是由鳳凰骨撐起的。並且落鳳山原本是妖界的地盤,只是數十萬年來同人界反覆爭鬥,才逐漸退居至十萬大山另一側。」

我有些恍然大悟:「這麼說,妖界此次出征,向人界開戰,是為了奪回以前失去的地盤嗎?」

銀祁摸摸下巴:「可以這麼說吧。實際上,因為幾萬年間妖界資源大批消耗,非常短缺,戰爭是必然的舉措。我只是沒想到,他們矛頭第一個對準的不是魔界,而是人界。」

「喂。」

我暗自捅捅他:「說話注意點兒,你旁邊還有個魔君呢。」

「無所謂。」風如是淡淡道,「反正如今我暫時跟在你身邊,若魔界真的有難,該煩心的是仇天。更何況,那群老古板已經煩擾我多時,能看到他為此發愁,也算是件好事。」

兄弟們,不說了,把#仇天 慘#打在公屏上。

說起來,仇天這個人倒是真的挺久沒出現過了。之前他因為萬魔窟的事,說要來人界找我,到現在也沒動靜,難不成真的被魔界的甚麼事務絆住了腳?

我一邊思索一邊往前走,忽然撞上一條攔路的胳膊。猛然轉頭,我從伸手攔住我和銀祁的風如是臉上看到了格外冷凝的神情。

「怎麼了?」我小聲問著,心裡也緊張起來。

她頓了頓,低聲說:「我們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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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驚得我渾身一顫,慌亂地轉頭四下張望,想找出包圍我們的人在哪,有多少。結果風如是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不用找了,在天上。」

我抬頭一望,從枝葉交錯的縫隙中看到了熟悉的造型,熊雕。

還有一些其他奇形怪狀的妖獸,不知道甚麼品種,但看銀祁蒼白的臉色,顯然不是善茬。

我捅捅他肩膀:「喂朋友,你不也是妖獸嗎,上去和他們談談唄?他們要對付的是七大門派,說不定我們還能合作一波呢。」

銀祁望一望我:「如果你不殺他們的族長候選人的話,還是有談判餘地的。」

族長候選人?我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是那隻被我分屍又搜魂的倒黴熊雕。

「……那現在呢?」

「準備打架吧。」

我剛拿出白翎扇,幾隻熊雕已經咆哮著朝我衝了過來。冰系靈力湧出,在身前嚴嚴實實地築起一道冰牆,沒讓他們撞飛。銀祁一聲尖嘯,變回巨大的銀錦狐原型,和風如是一起衝著天上那堆奇形怪狀的妖獸就去了。

顯而易見,他們把老朋友熊雕留給了我。

我丟出一把纏繞靈草的種子,趁熊雕們和藤蔓纏纏綿綿時,從乾坤戒裡拿出那個血骨炎雲陣。

之前在洞府裡研究了幾日,這陣法的用法我已經摸得七七八八,正好這次就拿熊雕做個實驗吧。反正也不是一次性陣法,補充了能量就能用的,方便快捷。

想到這我心裡居然多出幾分興奮,將陣盤拋至半空,正要打入靈力,天邊忽然遠遠傳來一道響亮的喝聲:「停!——」

我置之不理,還要繼續,那人又急急開口:「妖主有令,請貴客上門坐坐!」

嗯?

我愣了一愣,下意識往天空戰場看去,果然風如是和銀祁也停了手,正往我這邊看來。風如是眼中詫異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輕飄飄從天空落了下來,跟我說:「走吧,去看看。」

「嗯。」

陷在纏繞靈草中的熊雕們指著我一臉憤怒:「這個人修殺了我們隊長!」

那穿黃衣頭頂長冠的男人皺了皺眉,說:「知道了,妖主會補償你們的。」

他的聲音又奸又細,聽上去雌雄莫辨,有幾分凡間皇宮太監的味道。我悄聲問銀祁這又是甚麼妖獸,結果那人耳朵很尖,轉過頭衝我笑了一笑:「我是黃翎雀。」

哦,黃雀啊,怪不得。

他拿出一面畫卷似的法器,打入一道靈力,那東西便飛快變大,直到長成一張毯子。我和銀祁風如是都坐上毯子後,黃翎雀便帶著我們朝不遠處的落鳳山飛去。

飛行途中我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們妖主為甚麼要見我們?」

「妖主要見貴客,自有他的道理。」

他說了這句說了跟沒說一樣的回答,我自然十分不滿,還要再細問,結果黃翎雀又開口了:「到了。」

實際上那片林子到落鳳山本身也沒多遠,步行也就小半日的功夫,這會兒用上飛行法器,自然更快。我只能打消問他的念頭,準備親自問一問妖主。

想到這我好奇心又起來了,轉頭問銀祁:「那個妖主又是甚麼品種啊?」

銀祁眼皮子跳了跳,低聲回我:「四爪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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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修的行動力比我想象得要強上許多,我本來以為他們只是在落鳳山暫時駐紮幾天,沒想到他們竟然已經搭好了帳篷和山洞。下面炊煙繚繞,乍一看如果不是這群人大都長得奇形怪狀,倒很像是普通人間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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