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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節

2022-06-03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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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碎月城不遠處的一座山林間,聶星落將我放下,抬手揉揉我被風吹亂的頭髮:「好了,我得走了。」

我抬眼看著他:「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貓。」他眯起眼睛笑的樣子果然像極了一隻貓,但這話顯然已經不能再糊弄我,「說正經的,你到底是誰?看起來你的修為比陸流還高,可陸流已經是大乘期的修士了,所以你是仙界的人,是不是?」

這話說出口時我很有幾分篤定,沒想到居然被聶星落無情否決。

他冷哼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仙界,呵……」尾音給人以無限遐想。

於是我又起了新的猜測:「難不成你得罪了仙界中某個大佬,所以被貶下了凡間?」

他好笑地再揉揉我腦袋:「別瞎猜了,只要你知道我不會害你就好。」

我當然知道他不會害我,不然變成貓那段過程裡有一千次一萬次的機會可以動手。

我只是非常好奇。好奇於這樣厲害的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更好奇他為甚麼會選我,而不是林天櫻。

聶星落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終究是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認真且柔和了許多:「秦絨絨,沒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因為你比她更勇敢,也更值得。你要知道陸流的想法和做法不能代表所有人,你不要因為這一件事就不斷否定自己。」

「說實話,只要你這次不這麼衝動去找林天櫻報仇,我現在還是一隻貓陪在你身邊。可是我知道我不該阻止你,就算這機會再渺茫你也會去試一試,我最喜歡這樣的你。但我現在不得不走了,所以今後的路你又得一個人走了——秦絨絨,你肯定會走得很好,我保證。」

突然被摟進懷裡的時候我是蒙圈的,但又不得不承認聶星落說得很對。其實在去找林天櫻時我已經預感到這一次成功的機率十分渺茫,但我還是去了,因為我就是這樣沒有耐心、義無反顧的人。

這樣的想法持續了有一會兒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這人怎麼突然就抱住了我?!

結果剛一掙扎,發頂就傳來他帶笑的聲音:「怎麼了?之前你天天把我抱在懷裡揉來揉去,還不許我抱回來嗎?」

「那你是貓,我是人,能一樣嗎!」我用力掙扎出來,瞪著他,「別動手動腳的,你知道這動作在人界意味著甚麼嗎?」

何況還有旁人在場。我往旁邊瞄了瞄,風如是已經閉上眼睛在原地打坐修煉了,倒是銀祁變回了銀錦狐原型,正在專心梳理自己的毛髮。

「好,那不抱了。」聶星落衝我攤開手,「我得走了,秦絨絨。未來還會再遇見的,到時候欠你的我會還給你,你的問題我也會解答。」

眼看一陣風吹過來,已經漸漸將他承託至半空,我終於沒忍住再問那個問過好幾遍,卻始終沒有答案的問題:「你到底是受誰之託?只要告訴我這件事就好。」

月色下他的眼睛像是靜謐深邃的海,而被那目光籠罩的我也整個人泡在溫柔浪潮中。片刻後,聶星落終究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我告訴你。」

「我受的,是秦絨絨之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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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猜到我會接著往下問,聶星落說完這句話,就以極快的速度飛走了。由於實在太快,甚至留下了一抹殘影。

「……」

我氣惱地盯著他消失的方向,心知不可能追得上,便在心裡暗暗琢磨他這話的意思。

這個秦絨絨,指的到底是誰呢?我穿越後的時間有限,必不可能認識他,那麼是從前的秦絨絨?在她有限的生命裡甚麼時候發展出這麼一條支線,還認識了聶星落這麼一號厲害的人物?

最關鍵的是,她究竟是用甚麼作為交易籌碼,換取了聶星落的幫助——而且這幫助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我和陸流決裂之後就出現了。

我越想越覺得腦殼痛,自打穿越後這一系列詭異的事件剝離出來,化成無數碎片浮現在我腦海中。我隱約覺得這背後必然有甚麼隱情,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線索將他們串聯起來。

首先,聶星落認識陸流和林天櫻,陸流也認識他,而林天櫻看起來是剛才才認出他是誰,將要喊出來的時候還被聶星落給強行制止了。這就說明,聶星落認為他的身份並不適合告知給普羅大眾聽。

倘若他是仙界中人,下到人界來只會受人尊敬,沒道理反而要藏著掖著。更何況從那段半遮半掩的對話中,能很清晰地聽出,他知道陸流這一系列神奇操作的真正目的是甚麼。

「聶星落……」

我下意識喃喃唸叨出聲,身邊便有道詭異的目光投了過來。我猛地一偏頭,正好撞上銀祁來不及收回的慌亂眼神。

我眯起眼睛,聯想到他之前那些奇怪的行徑和不自然的反應,還有在飛舟上的對話,莫名有種直覺,銀祁肯定知道一些秘密,而且是關於聶星落的秘密。

「銀祁。」

他一個哆嗦,溼潤明亮的獸眼看過來,倒莫名透出幾分可愛。我頓了頓:「你先變回人形,咱們好好聊聊。」

無論甚麼種族,八卦果然是所有生物的天性。因此,當銀祁變回人形的同時,風如是也停止修煉,睜開眼睛,直勾勾地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我決定先虛張聲勢一把,於是衝他一揚下巴,淡淡道:「說吧。」

「說……說甚麼?」

我反將一軍:「你覺得你應該說甚麼?」

銀祁察言觀色,小心翼翼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這麼快就暴露身份——秦絨絨,其實你這個報仇應該從長計議,你還是太沖動了。不管怎麼說,這裡畢竟是人界的地盤,我們勢單力薄,佔不了便宜。」

我知道他後半句話說得極有道理,也是我之前一直反思的事情,但此刻顯然重點是前半句話:「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貓就是聶星落咯?」

銀祁張了張嘴,一臉「糟糕說漏嘴」之後驚訝又懊惱的神情,看得我十分想笑。然而想想自己目前這謎團重重的處境,到底是笑不出來。

我正了正臉色,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上去冰冷威嚴:「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吧,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銀祁還在那一臉糾結,欲說還休的時候,風如是站起身來。她轉頭往天邊瞅了一眼,白日已經結束,那裡月亮高掛,好歹將這世間萬物照亮了幾分。

風如是看了一會兒,淡淡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秦絨絨那隻貓——聶星落,就是天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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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把我給嚇傻了。

天道?!聶星落是天道?!!隨便在山裡撿了只貓,它不但能變成人、能跟陸流這個大乘期修士正面抗衡,而且它還是天道?!

不是——最關鍵的是,天道原來居然是個人嗎?

「我早就覺察出有些不對了。」風如是說,「秦絨絨帶著那隻貓,竟然能順利收服化神期修士都無法駕馭的異火極焰不說,甚至連天地珍寶都能輕易為她所得,用來提升修為和完善法寶。最關鍵的是,你銀錦狐一族天生慕強,嗜血殘忍,怎麼在她面前乖順得像只貓?」

天生慕強?嗜血殘忍?

我看著銀祁無辜的臉,回想他逼逼叨叨的話嘮模樣,實在沒法把這兩個詞同他聯絡起來。

銀祁摸了摸下巴:「不能這麼說……實際上,我就是因為受不了族群裡殺虐成性的氛圍,才帶著孩子從妖界逃到了十萬大山。」

「但銀錦狐向來瞧不起人族。」

「我沒有,相反因為人修天生的陣法天賦,我一直都很羨慕他們。」銀祁說完,看到風如是仍然用洞察一切的眼神看著他,終於投降,「好吧我承認,一開始看到秦絨絨在森林外擺弄陣法時,我的確打過哄她回去布完陣就吃了她的念頭。」

吃了她?

我後背陡然竄上一股涼意,忍不住瞪大眼睛望著他:「所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的靠食人提升修為這事是真的?!」

「呃……是的。」

我跳過去衝著他肩膀就是一拳。

銀祁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秦絨絨!一開始我們是陌生人的時候,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啊!我也是後來同你相處之後,就收起了這些念頭,下決心真的和你做朋友——你這人太有趣了,有時候慫得要死,有時候又能忍著痛挺過那麼多生死時刻,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還特別多。就算天道沒有傳音給我,我也打算幫你了。」

這話就是明白證實聶星落就是天道的意思了。

天道是甚麼?

是連風如是這樣的頂級魔君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甚麼,但卻能平白無故出現在每個人心裡,給他加以指引的神奇存在。

他決定了修士的氣運值,決定了一個人在逆天的修行之道上能走多遠,決定了天材地寶的分配屬性。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存在能凌駕於三界之上的話,那這個存在就是天道。

只是我沒想到,天道竟然真的是個人。

更沒想到,這樣的人,會變成一隻貓,在我身邊蟄伏這麼久。

他到底有甚麼目的?

想到這裡,我微愣了一下,發現自己如聶星落之前所說,陷入了一種思維怪圈。凡是有人出現在我身邊,且屬於那種我無法完全掌控的人,那我就預設他一定是有所企圖。

或者,他一定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用聶星落的話說,我就是在不斷否定自己,因為原著的影響,因為陸流的行為,我那點本就為數不多的自信被消耗了個乾淨。

我已經沒辦法再相信,會有人是因為喜歡我,或者覺得我這個人值得,才待在我身邊的。

雙目失焦,我愣怔地盯著前方許久,耳邊忽然傳來了風如是的聲音。

「秦絨絨,我可不是隨便就能答應同誰做交易的。」她慣例冷淡的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柔軟,「你不必妄自菲薄,這三界之中,能讓我妥協的人,還沒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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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風如是的話十分有分量。

死灰復燃的我執意要和她黏在一起休息,結果被無情拒絕。最終,我們在風如是的一處洞府法寶中安頓下來,她說:「雖然這遠不及白翎扇內的空間,但總歸是個能休息的好去處。」

當著銀祁的面她沒有明說,是因為我將異火極焰附帶的空間收進了白翎扇中,那扇子裡如今肯定是一片混亂,無法容人。

好在銀祁也不 care 這些,他正一臉專注地問我:「秦絨絨,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聶星落走了,現在是切切實實的就剩我們三個人。看陸流那反應,不管他到底在背後籌謀些甚麼,至少目前他肯定不可能容忍我對林天櫻下手,至少正大光明地動手不可能。

那麼就只能等待一些天時地利人和的暗中時機了。

「反正在人界那些正道修士眼裡,你已經和我們妖修魔修是一夥的了。」銀祁說,「既然如此,你不如干脆就等著妖界的大部隊過來攻打碎月關時,找個機會渾水摸魚,把林天櫻殺掉就溜。」

我能和銀祁成為朋友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真的好懂我。

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光明正大斗不過,那就暗算吧,反正我反派惡毒女二的人設已經穩穩立住,也不差這一回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就和銀祁風如是在洞府法寶中默默修煉,偶爾出去轉悠一下,去碎月關看看有沒有甚麼動靜。我拿高階靈石布了個幻陣,將法寶完全遮掩在裡面,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這裡還有個巨大的洞府。

好幾天了,碎月關風平浪靜,令我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妖界大部隊在哪一步出了差錯,以至於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某天我跟銀祁正躲在洞府裡烤魚,風如是忽然從外面進來,淡淡道:「吃完做一下準備,我們該離開了。」

我咬著魚肉看向她:「去哪?」

「妖界中人遲遲未到碎月關,實際是因為他們在趙蘭芝的指示下,玩了一手聲東擊西。故意放出訊息要從碎月關這種核心要塞攻打人界,將七大門派的核心兵馬都吸引到大魏皇朝之後——」

風如是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裡忽然多了些嘲弄:「他們現在改換方向,去了七大門派所在的地方,一路快馬行軍,現在已經到了落鳳山。」

落鳳山,距離七大門派所處的那片地界,已經不足五百里。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玩得這麼嫻熟從容,敢情這趙家大小姐還讀過兵法?

「好在七大門派派出的巡邏兵在路上偶遇了他們,雖然全軍覆沒,但還是有人在最後關頭將訊息傳了出來。七大門派這群核心人物得到訊息,又驚又怒,已經分出修為最頂尖的一支小隊,連夜趕往落鳳山了。」

她看著我:「這支隊伍裡,就有你的仇人林天櫻和陸流。」

我啃完最後一塊魚肉,拍拍手站起來,還沒忘隨手弄出一團火把垃圾清理了,這才道:「那我們走吧,去落鳳山,找個機會趁他們打架的時候暗中下手,把林天櫻弄死我們就撤。」

銀祁一聲歡呼,率先一步跨出洞府大門。我落在後面,正要緊跟上去,突然被風如是叫住。

我回過頭,這是我頭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那種遲疑的神色。

「怎麼了?」我微微一愣。

風如是沉默了幾秒,低聲說:「秦絨絨……我懷疑,你那個師父陸流,早就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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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流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騙過林天櫻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那女人敏銳得不像正常人,下手又極狠不留情。陸流偶爾想起很遙遠的事情,會有些恍惚:他究竟是怎麼喜歡上她的呢?難道天道的不可違逆,真的就強到這種地步,強到明明是自己的命數,也不能改變分毫嗎?

想不出結果。

但唯一確認的是,秦絨絨這一次至少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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