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在當場,手中的帕子啪地掉到地上:“銜意?”
聽到動靜,裴銜意轉過頭,眨了眨眼,朦朧地望了他一會兒,疑惑地叫:“長官?”
謝知還來不及驚喜,聞言心裡一沉:“你……叫我甚麼?”
“長官,”裴銜意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奇怪地問,“我們不是在家裡嗎?這是哪裡?”
謝知指尖竄上股涼意,靜默片刻,走到他面前,在他額上落下一吻,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別怕。”
隨即指尖一抬,摁下chuáng頭呼喚醫生的按鈕。
“……可以這樣比喻,之前的意外讓裴先生的記憶四分五裂,碎成許多拼圖,這次的撞擊很可能讓那些快要拼好的拼圖再次破碎。”
折騰著檢查完,醫生在病歷上簌簌寫著字:“不過現在裴先生的狀態並不穩定,我也不能準確地判定情況,還得多觀察幾天。或許只是撞擊後的暫時性紊亂狀況,如果是那樣,倒是好事,說明裴先生隨時可能清醒。所以,宋助理,你不用這麼絕望的。”
宋淡麻木地說:“哦,公司要完蛋了。”
謝知垂眸看了眼抱著他不肯撒手的裴傻子:“……”
醫生倒是不苦惱,笑眯眯的:“現在只能相信裴先生了。”
他看了眼專心抱著謝知的腰,專心把玩著謝知的手指,抗拒其他人靠近的裴銜意,感嘆:“回到原點了。”
只是這一回,不明白的人甚麼都明白了。
醫生回去準備治療方案,宋淡也要回公司,頭疼地離開。病房裡靜悄悄的,謝知坐在chuáng頭,任由裴銜意抱著他亂蹭,專注地注視著他。
裴銜意衝他笑:“怎麼了?”
“裴先生。”許久,謝知開口,冰涼的指尖在他臉頰上撫摸著,“無論你能不能恢復,我都在。”
倘若不是紊亂症狀,而是裴銜意又變傻了……他要將這個毫無自保之力的裴銜意帶走,好好地藏起來,不再推他出去做他不想做的事,讓那些人再也傷害不到他。
裴銜意昏迷的這幾天,他睡得很不安穩,經常被噩夢驚醒。
他夢到那天晚上,撲過來護著他的裴銜意被變形的車擠壓、碾碎,英俊的臉上佈滿可怖的血痕,那雙深情含笑的眼緩緩闔上,再也睜不開。不知從何處伸出了無數隻手,將他拽向無邊的黑暗。
他想要將裴銜意拉出來,卻徒勞無功,最終都只能眼睜睜看著裴銜意陷入地底。最後他放棄了,想要與裴銜意一起沉下去,裴銜意卻忽然睜開眼,猛地將他推開。
痛苦如業火,煎熬著心臟。睜開眼時,他滿頭冷汗,只有聽著裴銜意的心跳,才能平復下來。
他彌足深陷,心甘自願。
裴銜意醒來後,謝知將手機關了機,不管外面的風風雨雨,專心照顧他。
走漏訊息的人也被揪出來了,是裴銜意醒來那天在現場的其中一個護士。
宋淡是怎麼解決的,謝知並不在意。醫院裡很安靜,沒人打擾,他用盡這輩子的所有耐心與溫柔,陪著回到原點的裴銜意。
裴銜意的狀態很混亂,一會兒叫他長官,一會兒又親暱地稱呼疊字,時而又嚴肅地叫他的名字。
黎葭來看過他們幾次,見謝知千依百順的寵溺樣子,忍不住罵罵咧咧。
小D被派到宋淡身邊跑腿,見裴銜意醒了,沒啥心眼地跟著樂呵。
全場最累的宋淡生無可戀。
裴銜意醒來的第五天,裴爭虹回國了。
裴董這幾年不怎麼插手國內的事務,放權給裴銜意,由著他發揮。但他以前的積威猶存,沒人敢小看這位殺伐果斷的商業傳奇。
回國的第一時間,裴爭虹沒有去醫院,直接去了公司。
小D跟在宋淡身邊,全程直播:“裴董在大會上直接說‘我看誰敢對我兒子下手’,好帥啊啊啊啊想要簽名!”
謝知及時阻止:“不能賣錢。”
小D:“哦,那算了。”
直到晚上,謝知才在病房前撞見裴爭虹。
雖然以前見過,但他對裴爭虹的印象很模糊。
裴銜意與裴爭虹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父子倆的長相肖似,但氣質天差地別。
裴爭虹冷漠、孤高,沒有裴銜意若隱若現的赤誠溫柔,父子倆唯一相似的,大概就是滲透在骨子裡的qiáng勢。
宋淡跟在後面,本來想為兩人互相介紹一下,觀察了下情勢,還是閉上了嘴。
裴爭虹審視著沒見過幾面的“兒媳婦”,神態威嚴,氣勢壓人。
謝知不為所動,淡定地由他打量。他穿著毛衣,氣質被修飾得柔和了許多,臉色淡淡,提著個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粉色小豬飯盒——裴寶特供,一手推門,做出請的手勢:“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