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
他這才想起,他已經四天沒在桃源村出現了——此前他可是頂著“暫住在桃源村”的人設出現的,這回他應該如何向村民們解釋?
誰知他見到的第一個村民見了他一蹦三尺高:“賈三爺回來啦,賈三爺郊遊回來啦!”
賈放:……郊遊?
好吧,就郊遊吧!
這四天就當他獨自外出遊山玩水了一回,現在回來了。
這村民趕緊跑了去找陶村長,不一會,老村長就在村民的陪伴下,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賈放見狀還以為出了甚麼事兒。
誰知陶村長見了賈放,拍著頭說:“三爺,我有一件要緊的事要對您說。上回您去郊遊之前我就想對您說來著,所以我讓他們您一回來就叫我……”
賈放屏住呼吸靜聽——甚麼事這麼重要?
老村長想了半天,說:“我忘了。”
賈放:……
他想了想,覺得能讓老人家那麼上心的事必然重要,當下選擇陪伴陶村長沿著村裡新修的木軌走了一段。
“陶老丈,有件事我要和您商量。最近我打算讓村裡人先送一部分糧食到賢良祠裡。那個……賢良祠需要,祭祀……”
他得先試試,用這種方式送糧入京好不好使。
誰知他一提糧食,老村長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三爺,我就是想和您說這糧食的事兒。”老村長急急忙忙地說,“咱們村的存糧呀,它有個毛病。”
賈放嚇了一大跳,背後的汗都出來了。
這些存糧他是打算拿出去救人的呀!如果糧有問題,他立馬就要抓瞎。
卻聽老村長異常認真地說:“三爺,這絕對不能瞞您,咱們村的存糧啊,都是陳米,和新米吃起來不是一個味兒。”
賈放可從來沒想過:他竟然會被一個關於“陳米”的訊息嚇到出汗。
不過,作為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設計師,他確實是不知道陳米和新米吃起來有甚麼區別的。
因此老村長也以一種關愛紈絝子弟的眼光望著賈放,耐心地解釋:“陳米麼……無論怎麼煮,吃起來都有一股黴味兒。三爺在府裡,每次吃的應當都是當年的新米吧?”
賈放必須得承認,自己從來沒有關注過飯碗裡的米有沒有黴味兒,大機率是沒有,他也從來不曾注意到。但是上回打聽京裡的糧價,他確實注意到一點,糧行出售的稻米價格,特地標註了,“去歲的稻米”——現在還沒有到早稻收割的季節,去歲的稻米也就是去年七八月間收下來的大米,也是新米。
看起來京裡的糧行,在稻米方面,只出售新米,陳米應當無人過問。
老村長一面說一面引著賈放往村中走,向賈放解釋:“陳米吧,它就是這麼個毛病,人吃了沒病,但就是不好吃。”
他還急急忙忙地表功:“三爺,可真不是我們村怠慢了您名下的糧食。村民們可是每季都把陳米拿出來曬,時時檢查有沒有生蟲。米絕對是好米,可它就是——陳了。”
賈放隨同老村長檢查了一處吊腳樓上的糧倉,抓了一把米仔細檢查,發現果然如老村長所言,這米的儲存條件確實很好,但就是陳了,抓在手中一聞,就能夠聞到一股子“歲月的氣息”。
不過,這些陳穀子,應該不會那麼影響他的救人大計吧?
害他白擔了半天的心。
最後賈放還是勉勵了一把老村長:“眼看早稻就要收了,村裡大家加把勁兒,不止有陳米輸出,也要有新米輸出嘛!”
第38章
在桃源村Mo清了糧食的底之後, 賈放重新回到賈府之中,卻聽到榮府後門,榮寧后街那裡一陣人聲。
他揹著手走過去, 見到一個穿紅戴綠,媒婆模樣的
婦人, 由史夫人的陪房賴氏送了出來。這個婦人身後, 還跟著高高矮矮, 十幾個女孩子, 年紀大約在六歲到十歲不等, 個個面黃肌瘦, 頗有菜色。
賈放心知遇到了人牙子。
那人牙婦人面色不太好看, 手裡的帕子絞了又絞,現在幾乎跟個麻花兒似的。賴氏卻絲毫不在意,昂著頭笑道:“你別當我們夫人好哄。現在城外都是流民, 你手頭這些人都跟白撿似的, 怎麼拉進城給身衣服就五兩銀子一個了?”
賈放馬上明白了:現在城外的流民很多, 人被逼急了,賣兒賣女也是尋常。人牙子手裡的這些小女孩兒,大約就是這麼來的。
“我只道國公夫人宅心仁厚,這些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兒,若不是遭了災,也不會出來低三下四地在別人家府裡當差。”那人牙子被賴氏嘲諷得臉上實在掛不住, 憤而反唇相譏,“沒想到啊, 到了國公夫人這兒,碰壁碰的這叫一個慘。都這年景了,堂堂國公夫人還指著從我們這些人手裡摳錢不成?”
“嗤——”
賴氏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登時反唇相譏:“你這兒打的好主意,白撿的女孩兒,賣到各府裡,打著無本萬利的主意。卻將這些好人家的女孩兒從她們的父母親人身邊帶出來,也不曉得損了多少Yin德。”
賴氏和賈放一直彼此不待見,但賈放認為賴氏在這件事情上的觀點還不錯,三觀還算比較端正,當下在一旁給賴氏點了點頭。
賴氏一瞅,自家爺們都給自己撐腰,那更是來了勁兒,當即舌綻蓮花,口吐芬芳,將人牙子好好損了一頓,最後又說:“這年景,連皇上都登壇祈雨,各公府大族哪裡敢不例行節約?你將這些小孩子送過來,讓府裡既擔著奢靡鋪張的罪名,又要管她們吃管她們喝,教她們規矩,這麼點孩子,又做不來活計,簡直是白養著……你當我們榮府是開善堂的呀!”
賴氏這一番搶白,讓那人牙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實在是下不來臺,一聲大喊:“走!”帶著那群孩子就走,從榮寧后街灰溜溜地離開了。
賴氏著實出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剛才給她點讚的竟然是賈放,登時又“哼”了一聲,昂首轉身走了。
賈放看她的態度,應當還不知道她家賴大已經出事了。
賴氏一走,賈放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剛才這個老婆子最後一句話提醒了他:榮府不是開善堂的。
的確,現在就憑一家一府的力量,要救城外數十萬災民,顯然是不現實的事。
可是他現在卻只是一個公府庶子,沒有官職在身,雖說手握“一點點”糧食,他又該如何行事,確保自己能夠“救萬民”而不是“救一人”?
正想著,只見幾個賈赦院的小廝聚在榮府後門口,有人推了兩駕大車過來。賈放見那大車上架著一口巨大的鐵鍋,簡直和寺院裡的大鐘有的一拼。後頭一駕則載的都是柴草之類,還有一袋,像是糧食。
那幾個小廝都認得賈放,歡聲招呼:“三爺!”
賈放望著那口大鍋,好奇地問:“這是要做甚麼?”
小廝們一起嬉笑著回答:“這是去東門外舍粥。”
賈放:原來如此。
小廝們都知道賈赦和賈放要好,有人當即笑道:“大爺說了,多舍一把米,就給咱大奶奶和未來的小爺多積點兒Yin德。”
賈放隨意上前看了看,從第二駕大車上的糧食袋裡抓了一把米,湊到鼻端聞聞,皺著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