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他將這玉佩交與您,應該事先交代啊!”
賈放回想賈代善的態度:自家老爹將這醜魚玉佩交給自己的時候,確實好像是想交代些甚麼的,但最後甚麼都沒說,只囑咐自己將這東西好好佩戴著。
“畢竟這是——魚符啊!”
魚符?
賈放頓時恍然大悟:魚符是唐代的一種符契,也是身份證明。傳說中這種魚符分左右兩枚,左符放在內庭,作為“存根”;右符由持有人隨身帶著,作為身份的證明。
當初他看這醜魚玉佩,怎麼看都不順眼,誰知竟然是這樣緊要的東西。
“也就是說,老丈您手裡還有另一枚魚符?需要查驗一回不?”賈放把系在腰上的絡子借下來,將醜魚玉佩遞給了老村長。村長恭恭敬敬地雙手接了,也從懷裡掏出一枚魚形的銅器,兩枚一對,嚴絲合縫,成為一條完美的玉銅魚。
“三爺,您可知這魚符的意義?”老村長把賈放的玉佩小心翼翼地還給賈放,同時開口問道。
賈放心想:我要是知道現在就不會這麼迷糊了。
“這裡上百頃的土地,有田地、有山林……既然國公爺把這枚魚符交給了您,這一片都是您的土地,而我們這裡所有人,都是在這裡世代而居的農家……所以他們剛才這麼怕,怕您一個不順心,就把他們都趕出去了。”
賈放邊走邊聽,已經傻了,再三確認:“您是說,這裡的土地,都是我的?”
老村長衝他躬身,肯定地道:“不止是這裡的土地,連帶土地上的這些人……我們這些人,也都是您的。”
賈放已經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驚喜還是驚嚇了——他只是修了一座稻香村而已,竟然收穫了上百頃的土地,和一整座村子的人口?
他暈乎乎地一直走到村口,才漸漸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是你的終歸是你的,旁人也動不得。”
當初賈代善說得那麼隱晦,指的卻是這裡?
既然如此,這位當爹的為甚麼又沒遣個人來送信,好事先通知一下這裡的村民,或者接應一下自己?搞得自己還差點成了“闖入者”,被人用菜刀弓箭指著。
諸多謎團,賈放一時沒法兒想通,只好暫且放在一邊,待回府之後再去問賈代善了。
當晚,村民們齊聚在村口點起了篝火,各家各戶都把最好的飯食拿出來招待賈放。賈放嚐到了一種滋味甜甜的米酒,還嚐到了特製的“稻花魚”,據說就是在稻田間養大的鯉魚,村民們捕獲之後就醃製風乾成為風魚,吃時用水泡過,再在火塘上烤熟,口感精道而鹹香,風味不錯。
晚飯之後,村裡人繞著村口的篝火跳起了舞,山歌唱得格外嘹亮。也許是賈放的表態讓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村裡人都格外高興,家家戶戶拿出的佳釀米酒都被喝了個底朝天。
夜深了,一輪明月皎皎,向大地灑下一把銀霜。
這裡地氣甚暖,村民們喝醉了,就東倒西歪地睡在篝火附近的地面上,也不怕著涼。
賈放身邊,老村長鼾聲響亮,而賈放自己卻沒有半點睏意。
他突然起身,沿著來路回到了村外那座“賢良祠”跟前,突地轉身,再次俯視面前的這座村落。月光皎潔,眼前的村莊像是籠罩了一層輕紗——但是眼前的每一處景象,都叫賈放看在眼裡,清清楚楚。
美酒佳餚,回味尚且還留在唇齒之間。
早先男男女女們熱情奔放的歌舞,留給感官的是無比深刻的印象。
賈放終於覺得這不是夢了。
遲來的狂喜終於肆無忌憚地湧上心頭,現在他站在這裡,突然很想衝眼前的村莊田畝、山川大地大喊一聲——
是我!
我的,桃花源——
我來了!
第26章
賈放在曦光初起的時候回到了大觀園裡的稻香村,他幾乎一夜沒睡,可依舊難掩激動。
他堅持了那麼久,修建大觀園的任務進度格才剛剛朝前挪了了一小條。他也沮喪過,也自我懷疑過,可是他剛剛修繕完畢的稻香村給了他巨大的驚喜。
天色漸漸轉暗轉青,漸漸地,東方的第一縷曦光照進了大觀園裡,天地在賈放面前漸漸醒來。
賈放真的想衝著面前空曠的園林大吼一聲:——老子就知道!
他著手建設的,可絕不止是一個精巧的古典園林,這任務沒那麼簡單。這個古典園林裡的一座尋常院落,存在神秘通道,通往一座形態完備的早期農莊。除了田地,這農莊竟然還自帶一批淳樸而豪放的村民。等於這片土地所需要的基礎勞動力也直接空降給了他。
從初步瞭解到的情況看,這個村莊以基礎的農業生產為主,稻米是其主要出產。賈放還來不及詳細瞭解村莊的人口、經濟狀況、各項產出……但他的第一印象是村民的日子過得不錯,相對富庶。
應該是座大糧倉啊!——賈放想。
更重要的是,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大觀園裡可不止一座稻香村!——如果修復其他的建築,他還能得到甚麼樣的機緣?
這恐怕要問他家老爹賈代善了。
賈放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在丑時回到了榮府,先安撫了一下為他擔心不已的孫氏和福丫,又去前頭外書房見自家老爹,卻發現賈代善已經上朝去了。賈放滿腹疑惑未解,找老爹卻撲了個空?但也只能等賈代善回來再說了。
除此之外,他還得溜去賈赦那裡道個歉,畢竟他昨晚爽約放鴿子了,誰知他一過去賈赦的院子,就被自家大哥逮了個正著。
“老三,來得好!”賈赦幾乎拖著賈放的後領,拖著他來到榮府角門外,“你要是知道錯了,就趕緊好生上車去。”
榮府角門外,泊著兩駕國公府的馬車。賈赦強迫賈放上了其中一輛,然後說:“待會兒見到甚麼都不要驚訝地叫出來!”
賈放莫名其妙,賈赦卻衝他使個眼色。
賈放只得在車中乾等著。不多時,車駕的簾子一動,上來一個粉妝玉砌的小公子。那小公子一掀車簾,見到裡面有人,似乎也嚇了一跳,待看清是賈放,小公子拍拍X_io_ng口,頓時笑生雙靨,說:“原來是三哥啊!”
賈放定了定神,才發現這個俊俏的小公子不是別人,竟然是妹妹賈敏。
他完全沒想到,那個初見時“一身正氣”的賈敏,也有這樣頑皮膽大的一面。
賈敏將食指輕輕放在唇上,小小地噓了一聲。賈放會意,趕緊坐在車駕一側的座椅上,讓賈敏坐在自己對面,同時還衝妹妹比了個大拇指,贊她裝扮得天衣無縫,活脫脫是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小公子。
賈敏見到,笑得十分開心,小聲小聲地說:“我剛才還擔心了半天,如果要我和二哥坐一車……那就完蛋了!二哥肯定把我趕回去。”
外面有人聲,似乎是賈赦和賈政兩個出來了。賈赦在勸賈政,平日裡盡是讀書,也好歹出門找找樂子。賈政“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兩人一道上了另一輛車。
這邊兄妹二人都很熟悉賈政的脾Xi_ng,忍不住又是相視一笑。
隨即車輪啟動,大車在隆隆的車轍聲中緩緩前行。賈敏告訴兄長,今日是賈赦做東,請榮國府自家兄妹幾個好好聚一回,也算是答謝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