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做夢。
臉好疼……不是在做夢。
他倏地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這座院落,院落的建築樣式特點鮮明,與寧國府的賈氏宗祠樣式非常接近,但是規模要小些。院中正屋上掛著匾額,上面寫著“賢良祠”三個大字。
賈放突然猛地驚醒,想起了稻香村中那副對聯“費長房縮不盡相思地”——他心中忽然清明起來,費長房有縮地鞭,擁有“縮地成寸”的法術。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剛才走的那區區幾十步,就已讓他穿過了成百上千裡的距離,來到了一個遙遠而陌生的空間。
賈放忍不住扇動鼻翼,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已經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地與京城的巨大不同。這裡的空氣透著溼潤,而且十分溫暖,賈放身上穿著夾襖,外面披著一件棉服,他這時趕緊將棉服取下搭在肩上——實在是穿不住。
直到此刻,賈放才覺得心跳漸漸平復,而且發現自己的接受能力十分驚人:原本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竟然很快就接受了?!
可能這就是穿越者的本能,連穿越這麼大的事情都經歷過,眼下來了一回時空穿梭,自然不在話下。
這時暮色已漸濃,賈放卻早已將賈赦相邀的事拋在了腦後。他加快腳步,想找幾個當地人,問一下這究竟是甚麼地界。
誰知他還沒有走多遠,忽聽遠處一聲喊:“戒備!村裡頭來了外人!”
這一聲之後,立即有急促的鑼鼓聲響起,隨即是無數腳步聲,伴隨著火把的亮光,從四面八方向賈放湧來。
來人手持火把、棍棒、菜刀……偶爾還有幾副弓箭,瞬間將賈放團團圍住了。那弓箭手手裡鋥亮的箭頭,一時全對準了賈放。
第25章
“老鄉們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賈放見狀趕緊攤開雙手,示意自己身上完全沒有攜帶武器。
誰知他稍稍一動,對面的人群就是一陣大驚小怪:
“別動,不許亂動!”
“你……你別過來,你一動,咱手裡的弓箭就要朝你身上招呼哩!”
賈放趕緊一動不動地定在原地,也高聲說:“我只是誤入貴寶地,完全沒有惡意。”
他的聲音馬上被淹沒在一陣七嘴八舌之中:“敢情是個年輕後生。”
“賢良祠這裡已經多少年沒來外人了,怎麼突然就冒出來個後生?村口的道路上沒見來人啊!”
“喲,瞅瞅這後生長得可真俊……”
賈放:拜託,你們的注意力都擱哪裡了,拜託聽聽我的解釋,把兵刃都放下來呀!
“等等……這個後生瞅著好眼熟,和當年那位貴人……相貌是不是挺像?”
有人看出了些許端倪,正在吆喝:“傢伙事兒先別急著往人身上招呼!”卻聽人堆後面一聲大喊“村長來了,讓一讓!”
這時天已漸漸全黑,火把的光亮將賈放身周照得透亮。一個上了年紀、老農模樣的人從人堆裡擠進來,眯著眼瞅著賈放。
這位“村長”似乎覺得現場的光線還不夠亮,伸手從身邊村民手裡取過一枚火把,舉在手裡,靠近賈放。賈放努力做出和平的姿態,坦然地笑著,試圖用表情說明——我沒有惡意。
可也不曉得這位村長大人是不是近視,他高舉著火把,湊得很近,幾乎面對面地瞅著賈放,然後低頭彎腰,仔仔細細地觀察賈放身周的衣飾。
“哎呀!”老人家突然一聲大喊,把賈放嚇了一跳,也把周圍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村民們嚇了一大跳。大家手裡刀劍兵器亂響,不曉得是應該衝上去還是趕緊退回來。
誰知道這老村長突然把手裡的火把往地上一放,直直地跪了下去,口中喊:“貴人降臨,小人是此處村長,見過貴人。”
村長這麼一跪,外圍村民都是一怔,馬上跟著紛紛
跪下,菜刀弓箭甚麼的都紛紛扔在地面上,乒乒乓乓的一片。
賈放更加驚訝,趕緊上前要扶起那個村長,一面沒忘了大聲說:“您別這樣,我算哪門子的貴人?……”
從現代社會而來,賈放從來沒有身份貴J_ia_n地位高低的基本觀念。
“……老丈,您不是認錯人了吧?”
誰知這村長沒起身,而是揚起頭看著賈放,大聲問:“您難道不是京裡榮國府的賈放賈三爺嗎?”
賈放徹底驚了:“你怎麼知道的……”
他就這樣坦白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那村長卻繼續說:“就算我從來沒見過您,可是這玉佩也做不得假。”他伸手指著賈放腰間那枚醜魚玉佩,說,“這玉佩是國公爺交給你的吧?”
賈放腦海裡陡然閃過父親的話:“只要你在那園子中,便需佩戴這枚玉佩,切記切記——這樣東西一定能夠保你平安。”
原來是這個原因?——萬一他沒有隨身佩戴這隻醜魚,來到這裡恐怕就會被人誤認為是盜賊之流,人身安全無法得到保證。賈放額頭冒汗,暗暗埋怨老爹:把話講清楚一點不行嗎?
但是從現在的情形看來,稻香村裡這“費長房縮不盡相思地”的秘密,賈代善是一早就知道的。
“國公爺去年就遣人來說過,說三爺替國公爺守孝之期屆滿,除孝之後,三爺自然會回來這裡接管一切。”老村長繼續說,等於再次確認了賈放的猜想。
“我……我確實是賈放。”賈放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姓名,可是他還是不明白,“榮國公就是家父。但是家父傳的話……甚麼叫‘回來這裡接管一切’?”
他問完了之後,四下裡一片寂靜,只有村民們手裡燃燒著的火把發出畢駁燒炙之聲。
賈放就像是欽住了這個世界的暫停鍵一樣,將這個小村落暫停了。
片刻後,賈放四周悲聲大作,再次將他嚇了一大跳。只聽面前那位老村長哭得最響亮:“三爺呀!您難道這是不要我們了嗎?”
“求三爺發發慈悲——”
“三爺,除了這裡我們無處可去,求您給我們個容身之所吧!”
這……這甚麼情況?
賈放越來越覺得自己身在夢裡,從他邁進稻香村正屋的那一刻,他就覺得自己經歷的一切好不真實。
他確認自己很清醒,可是他越清醒,就越覺得自己置身夢中——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醒來。
但問題是,現在身邊哭聲響成一片,他又不能坐視不理。於是賈放伸手扶住面前的老村長,柔聲說:“老丈,我絕非對你們有甚麼意見,可是我今日初來此處,還完全不明所以,急需老丈為我解說才行。你們是……”
老村長一聽見賈放這麼說,頓時不哭了,骨碌一聲起來,轉身對身周圍的村民揮手:“沒事了,沒事了,三爺只是初來乍到,還沒鬧明白情形。大家先別心急,先回村口那裡去。各家各戶飯食做起來,好酒捧出來,今晚我們要好好招待三爺。”
圍著的村民轟然一聲:“好!”這氣氛,簡直跟過節似的,很難讓人想象這群人片刻之前還在悲悲慼慼地請求。
賈放無所適從,只能扭頭望著老村長,盼望他解釋。
老村長拾起了火把,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邀請賈放與他一道,跟在眾人身後,往村落的方向過去。
“三爺,國公爺難道沒跟您提過我們嗎?”老村長邊走邊問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