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清潔和進行芬蘭浴都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無論多熱和多冷,只要他還在身體能承受的範圍內,他就一定會堅持。
賈放爬出浴桶,又在石塊上澆了兩瓢熱水,繼續感受熱氣的燻蒸,待到全身再次出了一身透汗,再次跳進浴桶裡。水從浴桶裡漫出來,多數沿著排水槽流了出去,也有不少滲入地面,待會兒要靠桑拿爐的熱力把水汽驅走才行。
賈放躺在浴桶裡,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習慣這種冷熱交替的刺激,頭腦則異常清醒,開始盤算起自己對這座小院的改造。
賈放這座小院有個很明顯的“優勢”,在於距離各處設施都很近。他的院子後面是一道空無一人的過道,過道另一側便是榮府的北牆,外面就是府外。
雖然這過道無人使用,但是榮府最北面的兩眼井:一眼甜水井和一眼苦水井,分別就在這過道的兩頭。
此外,賈放的小院距離榮府的旱廁比較近,雖然怎樣一來他時不時被臭味燻到的機率也很高,但這也意味著他如果建現代化的廁所會方便一些。
賈放微閉上眼:他完全不用圖紙,也能在腦海裡規劃出一間現代化的廁所和盥洗室。他很清楚現在自己急需完成的事有兩件:一件事是這間浴室需要做防水,第二件則是要儘快解決取水的問題。
要做防水是因為屋子本身就是磚木結構,水將柱礎浸爛了總不是甚麼好事。眼下雖然在古代,材料缺乏,但是憑賈放的本事,做一個小浴室的防水根本不成甚麼問題。
取水則比較麻煩。賈放很想做一個半自動的取水裝置,這需要在水源地,也就是那口苦水井,臨近的房舍上方搭一個架子,放置一口水缸——就像是後世自來水加壓系統沒得到完善之前家家戶戶樓房上都安裝著水箱一樣。
水源地附近的儲水裝置有了,賈放便打算在水缸旁邊裝一個架高的轆轤,從井裡汲水的時候能直接將水灌入這口水缸。水缸底部鑽一個洞,安裝一條水道,水就會沿著水道從水井附近一直流到他屋子的一口大儲水缸裡——這將成為各項生活用水的來源:淨面、盥手……抽水馬桶也將以此為水源。
想到這裡,賈放突然有些頭疼——這樣他需要在兩口水缸之間修建穩定並時刻保持清潔的給水管道,但這對他來說很難:礙於防水和密封材料的缺乏,賈放沒法兒像在現代那樣挖開地面,埋入管道;如果在地表安裝管道,又很難始終保持清潔,不受汙染。難不成他需要像羅馬人一樣,建一座宏大的水道②,把井水從遠處引來才行嗎?
更何況,眼下已是隆冬,就算他真的建成了這樣一座水道,這樣的天氣下也會直接被凍成一道“冰道”。
賈放一向注重細節,追求完美,但現在在技術與材料上受限,連最簡單的取水系統都無法實現。有那麼一瞬,他早先的建設熱情盡數消解,挫敗感瞬間湧上來,身體也迅速地變涼。
他趕緊從浴桶裡爬出來,繼續享受熱氣的燻蒸,伸手取了茶盅飲了一大口茶,熾熱的蒸汽與溫涼的茶讓他渾身懶洋洋的很舒坦。
“羅馬可不是一天建成的。”賈放對自己說。
“再說了,為甚麼我就一定非得像羅馬人一樣,建一座高大而盡善盡美的水道呢?”
在這一刻,過去那個“一稿定乾坤”的賈放和現在的自己做出了小小的妥協。
說白了,他目前可不需要修建甚麼龐大工程來證明自己的實力,他只是個亟需健康體魄的公府庶子,大肆招搖恐怕還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想到這裡,賈放徹底踏實了:不就是多提兩趟水鍛鍊一下身體嗎?這對他來說又有甚麼難的?
第7章
當晚,史夫人遣人從廚房送來一碗糟鴨子。賈放看那一海碗著實不算少,便分了一大半給孫氏,讓她給趙成和福丫都分點兒。
賈放自己試了試那
鴨子,覺得鴨肉糟香味濃郁,燜得酥爛,但是味道比較寡淡,而且比較肥膩,實在算不上太好吃。
孫氏也說:“太太難得送一會菜,但怎麼……嚐起來沒味兒呢?”
孫氏的話倒令賈放想起來一件事,他提醒孫氏:“咱們可以自己醃一點兒泡菜,平時用來下飯吃。”
“泡菜?”孫氏和福丫都好奇了。
賈放:“這個……就是泡著泡著就成了下飯的小菜。”
他這才想起來,原主的記憶裡還沒有“泡菜”這個概念,後世用來開胃下飯的神器——四川泡菜,在這個時空裡還沒影兒。
“反正材料也不麻煩,不如咱們試試?”
賈放向孫氏和福丫描述了一下四川泡菜的材料和製作過程:現有的材料不外乎白蘿蔔、白菜幫子之類,需要的佐料也不齊全,辣椒還沒有現世,辣味的佐料主要是生薑和茱萸,偶爾也能見到花椒,此外桂皮八角之類也都買得到。將材料切成條,壘在罈子裡,加入香料和鹽,往罈子里加入井水和少量燒酒,泡上七天,就能取出來佐餐了。
賈放很慷慨地拿出了一塊碎銀子,讓孫氏去置辦材料和工具。孫氏嗔怪地道:“三爺,用這麼些銀子買蘿蔔還買一屋子回來了呢!”
賈放卻不在乎,嘻嘻笑著說:“您只管挑好的材料買,蘿蔔要新鮮水靈的,別有疤,白菜不要有爛幫子的。多餘的銀子您留在手上以後用來採買就是。”
這也是他的習慣:以前做專案的時候,只要有預算,他一定會選用最好的材料。客戶剛拿到設計和預算的時候一定會覺得貴,但等到專案完成,投入使用中,客戶才會意識到賈放替他們做的選擇是多麼明智。
“對了,你回頭切菜的時候記得先洗手,再將刀和砧板用滾水燙一遍,否則罈子裡的菜容易‘長花兒’。”賈放碎碎唸了一回。
福丫在一旁好奇了:“三爺這做菜的主意是哪裡來的?”
賈放早有腹案:“給老太太守孝的時候,墓廬旁邊那個莊上有人就這麼做。我嘗過一回,覺得不錯,就記下了做法。”反正福丫和孫氏沒法兒去鄉下確認,賈放樂得誇誇其談。
第二日,孫氏自帶了福丫去採買,賈放趁他們祖孫不在,自己去水井擔水,來回幾趟,將自己院裡的水缸都盛滿了,吃的水和用的水都有了。
賈放出了一頭的汗,但是自己很滿意,感覺走起路來又輕捷了不少,不再感到虛弱,而且更有勁兒了。
但他親自擔水這一幕落在府裡僕人眼裡,則十分驚悚。人人見了他都退去半步,用訝異的目光望著他,臉上寫著問號,彷彿在問:太太真的這麼不待見三爺了嗎?
賈放不理會,他擔了水,又在自己院裡打了一趟太極,頓時神清氣爽,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去隔壁寧國府,去瞅瞅那座會芳園。
《紅樓》原書上記得清楚,會芳園本是寧國府的花園,大觀園修建的時候,兩府“先令匠役拆寧府會芳園牆垣樓閣,直接入榮府東大院中。”①會芳園不僅是大觀園的前身,在後來成型的大觀園中,也佔了很重要的位置。
賈放從榮府後門出來,穿過榮寧后街,來到寧府後門。寧府後門半掩著,一個門房坐在臺階一旁,正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眼看就要睡過去了。
“原來是那府的三爺啊?”門房見到賈放,趕緊站起來招呼一聲,“您來這兒有何貴幹?”
“沒有甚麼大事,就是想去會芳園看一眼。”賈放並不隱瞞他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