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會芳園?”門房吃了一驚,眼睜得溜圓,一副徹底醒了的樣子,“您想進去會芳園?”
“怎麼了?……難不成有女眷住在園子裡,不方便?”賈放有點兒怯了。印象中這會芳園有座天香樓,原書中是秦可卿與賈珍私會的地方。如今雖無秦可卿其人,但保不齊有女眷住在這裡呢?
雖然現在的他只有十三歲,但若有女眷住在園中,他也確實該避嫌。
門房盯著賈放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後腦:“我想起來了,您前陣子為那邊府老太太守墓,不在府裡,所以不知道。咱們這會芳園,被皇家封為御園啦!現如今園門上封著大大的封條,除了日常修剪花草的花匠可以從一個小門進去,任何其他閒雜人等都不能進的。”
——御園?
賈放聽說這個訊息十分震驚:這甚麼情況?
那門房以為賈放不信,拽著賈放進門。會芳園的一處園門離得不遠,他把賈放帶到門口,給賈放看門板上貼著的大封條。
門房看起來還挺想向賈放賣好的,雙手一攤說:“我若是有鑰匙,肯定開了那花匠進出的小門讓三爺進去看看。可惜我沒有。”
賈放只得點點頭,拍拍門房的肩膀,說聲:“謝了。”看了一眼被緊緊鎖閉的大觀園前身,掉頭離開。
這和他的認知是不同的:原本以為寧府的院子只是尋常私家園林,是賈家的私產。現在竟然成了皇家的產業?
但是,他的目標——曠世仙園“大觀園”,確確實實應該是一座皇家建築。
且先不說《紅樓》原書裡“大觀園”是賢德妃賈元春省親時賈府為她修築的省親別墅,單就園名而言,“大觀園”就註定是一座皇家名園——
“大觀”二字,固然是指規模宏大,景緻繁多,“天上人間諸景備”之意,但“大觀”也是宋徽宗趙佶曾經用過的一個年號。
若論天下第一名園,宋徽宗趙佶在位時下旨營造的“艮嶽”必然是首選。園子的面積不過十餘里,峰高不過九十步,卻坐擁“天下之美,古今之勝”,“園雖小而諸景皆備”,將中國古典園林的造園藝術直接推上最高峰。
然而艮嶽建成僅僅五年之後,北宋都城汴梁便被北虜的鐵騎踏破,艮嶽的輝煌瞬間灰飛煙滅,留給後世造園師的只有令人唏噓的文字記載。
而《紅樓》一書中的大觀園,亦是曹公在筆下所建的一方精神淨土,寄託人生理想的桃花源。它在建成之後不久,也同樣因為榮寧二府的“忽喇喇似大廈傾”②而徹底荒廢。
艮嶽的命運與大觀園的如此接近,實在叫人忍不住感慨:這真是,“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②
但對於本行主業是建築設計的賈放而言,在有生之年能夠營建一座這樣的名園,是他最希望迎來的挑戰。
如能親眼看見“艮嶽”那樣的名園,親手築起曹公筆下的桃花源,賈放願意付出他所有的聰明才智。
“這座曠世仙園,就交給來我建築!”——其實這個信念,在賈放抵達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在心中深深紮根。
會芳園成了御園又如何,他必定能找到方法,完成夙願。
第8章
沒能進入會芳園親眼看看,賈放根本顧不上沮喪,他還有很多事。
他叫上趙成,從榮府後門溜出去。趙成帶他去了京裡手工匠鋪最多的“打銅巷”一帶,上回趙成帶回來的一卷白銅絲,就是從那裡的銅匠鋪子裡帶回來的。
賈放第一次上街,總存了觀察的心思,冷眼看去,只見果然是一片人煙阜盛、商業繁華。“打銅巷”上有不少銅匠、鐵匠鋪,外頭是盛放成品的鋪面,裡頭就是作坊,此刻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
在這條街上,百姓常用的菜刀、剪子、鐵鍋、銅盆、銅壺、挖耳
勺、湯婆子……但凡賈放能想到的,在這裡都能見得到。
除了銅鐵匠人,這裡還有木傢俱、竹器、藤器、陶器、瓷器作坊與鋪子,各色各樣,應有盡有。
賈放催促趙成帶他去找上回買銅絲卷的那家鋪子:“你上回帶回來的貨很不錯,那家鋪子看起來肯下本錢。就它吧。”
趙成登時伸手一指,遠遠的一排,連著好幾個門臉兒:“三爺,在那裡呢!”
賈放莫名有點兒吃驚:“這麼大的銅匠鋪子?”
趙成搖頭:“倒也不是,只有頂頭那一間是銅匠鋪子。但這一排鋪子裡都是京城裡頂頂好的手藝人,各行當的都有,背後都是一個東家。您不是說還要尋會燒窯的陶瓷匠人嗎?咱們去了那兒問問就成。”
賈放好奇了:“背後是同一個東家?”
趙成:“那可不?打銅巷的‘百工坊’,聽說那待遇可好得不行,外頭是租鋪面交租子,人家是每個月領月錢。世面上叫得出來名字的匠人高手,都擠破了頭想進這作坊。但那也不成,作坊的位置有限,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趙成的解說,更加吊起了賈放的胃口:尋常東家都是躺著收租,這意味卻給下面人發月錢。這萬一要是讓這些高手匠人失去了前進的動力,躺在旱澇保收的大船上吃大鍋飯怎麼辦?
但在作坊裡看到的情形卻並不是這樣的。人人忙碌,個個用功,即使沒有幾個客人光顧,每個人都專心致志地在做自己的事。
賈放小聲問趙成:“怎麼感覺沒多少主顧?”
趙成“嗨”了一聲,說:“這兒做工精,東西貴,主顧肯定比外頭的要少些。”
兩人正在小聲嘀咕,一名掌櫃模樣的人快步迎了上來,見到趙成,一眼就認了出來:“趙小哥?”他一面說,眼光一面在賈放身上打轉,只頓了片刻馬上反應過來:“感情是榮國府賈三爺親自來了?”
能準確地記住趙成的相貌名姓,又能立馬猜到賈放的身份——賈放暗暗感慨:果然是個人精。
結果這位自報家門說:“賈三爺,小的姓任,單名一個靖字。是這‘百工坊’的掌櫃。”
——感情這位,真的就叫“任靖”呀。
賈放衝對方點點頭:“掌櫃的你好。我正是賈放。今日有些銅件需要鑄造,想看看貴店有沒有高手能人,能替我鑄就這器件的。”
任掌櫃見賈放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聲音還多少帶著些稚氣,他稍許猶豫了一下,陪著笑向賈放小聲解說:“賈三爺,有件事我必須跟您解說分明,我們這鋪子裡的銅匠,不是我誇,算不上全國最好,也是這京裡最好的。我們爺把他們聘來,高薪養著,一般不讓他們做尋常器件。所以您的這活計……還得看匠人們樂不樂意接。”
這位掌櫃瞥了一眼趙成,頓時想起賈放不是個吝惜錢的主兒,登時把關於錢的話憋回肚子裡。
賈放卻早有準備,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紙,紙上是一副極為詳盡的構件圖紙,整個銅件的形狀、構造、尺寸,全在紙上,還有不同角度的圖樣和剖面圖。他沒有把圖紙直接給那掌櫃,反而問:“我能與貴店的匠人談一談的嗎?”
任掌櫃一眼瞥見這圖紙,再也不敢怠慢賈放了,趕緊將賈放引到銅器作坊裡,將一個兜著皮圍裙,滿頭大汗的工匠叫了出來。
工匠見到賈放,聽說是國公府的小公子,特地帶了圖樣來找他定製,連忙找了塊手巾,仔仔細細地把腦門上和手上的汗都擦乾了,才接過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