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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2022-08-03 作者:安靜的九喬

\n“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是大軍出征要活人祭旗,總不能殺咱們自己人。既然你說你是武元縣來的, 那麼對不住, 你既生在了武元縣,就是錯的,就活該要死!”

貨郎被幾個兵一道扣在地上, 還在奮力掙扎:“武元縣……又怎麼了?”

“哈哈,象兵過境,所向披靡。只要王爺一聲令下,大軍便直撲武元縣,到時玉石俱焚,武元縣的百姓不死也會被掠去南夷做苦力。”那軍官仰頭大笑,“你不過早死片刻,又有何差別?”

貨郎整個人都被按在地上,一邊面頰在砂礫地面上反覆摩擦,瞬間面頰擦出一片血跡,嘴裡也漸漸都是血腥味兒——原來是他激憤之下,幾乎將自己口中的牙齒都咬碎了。

但是這貨郎心裡卻是敞亮的。只要他今晚沒法兒趕回平安州邊界,那裡的暗哨借不到他的訊息,“滴翠亭”就會馬上收到訊息,知道南中州正式反了。

只要眼前這軍官不曾懷疑他帶來的這些“訊息”,那麼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但是他的生命馬上就將走向終點——身為“滴翠亭”的外勤人員,他有這個自覺:畢竟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總有這麼一天的,他們所有的夥伴,在加入這個部門之前,就已經充分了解了箇中的風險,人人都做了足夠的思想準備。

甚至他所有的身後事都已經安排妥當,家人有人照顧撫卹,兄弟們會二話不說代替他在老人面前盡孝。

可是真當這一刻到來的時候,他還是不捨。

桃源寨多美,鄉親們多麼善良,漂亮姑娘們唱出來的山歌比那百靈鳥唱得還要好聽;那裡的物產一日比一日豐富,從不擔心缺衣少穿,各種各樣新奇又便利的生活用品層出不窮;那裡有多少人一輩子都沒見過的設施,嗚嗚噴著白汽的蒸汽機車在鐵軌上跑來跑去,流水帶動的機械像變戲法兒一樣把棉線製成棉布……

那裡還有他支援的蹴鞠隊,他最喜歡的戲劇演員……

最緊要的,那裡是他心愛的家鄉呀——眼下他唯一的心願,就是以他的死亡作為代價傳出去的訊息,將幫助武元的百姓,桃源的鄉親們成功禦敵,保護家園不受侵犯。

這樣他深愛的那一切,就都能延續下去。

將來他託生,就還願意託生在桃源寨。

那貨郎轉眼就被拖到了南中州大營之中,被強壓著跪在主將南安王面前。早先那名將官稟報道:“稟報王爺,剛剛擒住了一名武元縣來的探子!為殺一儆百,末將懇請,殺他祭旗。”

南安王雙眼在那貨郎面上身上一溜,便道他只是個遠道而來的貨郎,“探子”云云,只是殺來祭旗的藉口。這位在南方滯留多日的王爺卻並無詳細審問這貨郎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殺了祭旗。”

那貨郎曾有片刻心裡緊張,原本以為他的“滴翠亭”探子身份被發覺了,可如今聽來,對方卻只是隨意給自己栽上個罪名,好為祭旗一事尋個理由。

如此粗心大意的將官,這麼莫得本事的王爺!

貨郎突然縱聲大笑起來,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突然對自己的家園生出無限的信心!——他,終於可以瞑目了。

那笑聲驀地從中斷絕,人頭落地,南中州南安王麾下原本的平叛各部,混著來自南夷的象兵,在這血腥殘忍的祭旗儀式之後,緩緩向永平州的方向進發。

京城裡,賈放被通緝,寧榮二府被京營守備與五城兵馬司的官兵圍得水Xie不通。

榮國公賈代善卻命將榮國府中門大開,並且在門口放了一張圈椅,自己扶著柺杖,坐在這圈椅裡。

但越是這樣,守在門外的官兵就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皇家敕建的榮國府,當今天子親自下令重修的御園,豈是爾等說闖就可以闖,說搜就可以搜的?

咳咳……”

賈代善氣力不濟,說一會兒,就扶著柺杖輕輕咳嗽幾聲。但就是這樣,官兵愣是不敢越過榮國公所在的那條線,不敢進入榮國府去搜查。

“更何況,皇上尚在府中御園之內,爾等到此,意Y_u何為?”

賈代善不愧曾為一代名將能臣,這番話輕聲細語地講出來,卻自有一等威勢,竟令榮國府外圍著的官兵一起向後退了半步。

“皇上尚在御園之中?”領頭的一名京營守備軍官驚訝地問,“我等接到的訊息是皇上在御園中失蹤,我等趕來榮國府,是來……是來護駕的!”

他沒敢把原本接到命令來“搜府”、“找人”的命令說出來,只說是“護駕”。

“既是護駕,爾等便在這兒護著吧!”賈代善說完,便緩緩地闔上眼簾,身向後靠在圈椅中,不一會兒便鼻息沉沉,就像是睡去一般。

那名軍官幾乎傻了,但此刻他們確實是進也不得、退也不得,商議了片刻,便著人去通知他們的頂頭上司,新任京營守備的王子騰。

不久,寧榮街前的石板地面上就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馬背上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相貌俊朗的年輕人,身上穿著京營守備正四品的武官官服,正是前一陣子剛剛被提上京營守備這職務不久,同時被三皇子、五皇子等多人看重的王子騰。

王子騰一口氣奔到榮府面前,翻身下馬,徑直來到賈代善面前,直接拜倒:“小侄王子騰,拜見叔父大人!”

這時,京營守備和五城兵馬司的將官與衙役們才想起來,榮國府和都太尉統制王家……關係好像是相當不錯的啊?

果然見賈代善慢慢地抬起了眼皮,緊接著慢慢扶著柺杖起身,將王子騰扶起來:“賢侄快快免禮!”

榮府門外圍著的一圈人:……有戲!

王子騰卻扶著賈代善坐回了他那張圈椅之中,年輕人單膝跪地,仰臉望著賈代善道:“叔父一向可好?小侄公務纏身,一向不曾過府探視,今日純是臨時抱佛腳,實屬慚愧,叔父勿怪。”

賈代善抬起嘴角:“難怪旁人道你我幾家之中,年輕一輩要數你最出息,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又夠誠實坦白,很好……很好!”

王子騰咧嘴一笑,道:“叔父既然不見怪,小侄就問了——皇上可是在貴府上?”

賈代善點點頭。

“京中出了如此大事,皇上因何還是不願出面?”王子騰自然指的是在這短短十來個時辰之間發生的事:監國皇子自裁,大權旁落,政出多門,群臣如同一群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賈代善則輕輕搖頭,反問道:“聖心豈是你我可以臆測的?”

王子騰登時被噎住,一個字都駁不了。

但王子騰既是年輕一輩之中的佼佼者,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默然片刻,似乎對賈代善的言論表示同意,過了片刻卻道:“但是三皇子大殮在即,皇上難道真的不想去一次東宮?”

賈代善溫聲道:“皇家之事,你我外人,還是不要干預得好。”

王子騰見賈代善這太極打得無比嫻熟,只得輕咳一聲,對賈代善道:“叔父勿怪,小侄奉監國皇子五殿下之命,有幾句話要問一下叔父。”

他說著起立,輕輕咳嗽了兩聲,那言語聲氣登時換了。

“賈大人,本王初掌監國之位,甚至京畿防務及穩定民心乃是第一要務。皇上的安危亦是至關重要。本王想問:皇上如今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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