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想越美,將杯子送到口邊,“吱”的一聲飲了,飲後微微覺得有點兒頭暈。
五皇子終於給他斟上了第三杯,道:“這第三杯,自然是敬三哥,入主東宮,加封太子,皇上百年之後身登大寶。”
三皇子暈乎乎的,覺得這個老五太會說話了,於是一口飲盡,大著舌頭道:“老五,老五,我只有這麼一句,待我登上皇位,有我,就會有你。”
五皇子嘴角輕挑,笑得很好看:“三哥,其實將來沒有你,也會有我。”
這叫甚麼話?——三皇子暈乎乎地想,但是他卻再也想不明白老五說這話是甚麼意思了。
他像是沉沉睡去一般失去了意識,因此聽不見五皇子在他耳邊道:“三哥,真對不起。”
“二哥死的時候是一瞬間斃命,沒甚麼痛苦。到你這兒,我實在想不出甚麼特別好的法子,只好委屈你。”
五皇子伸手將事先準備好的書信取了出來,直接在東宮的書房裡找了監國御印與三皇子的書信蓋了,鋪開來放在桌面上,接著又是一通佈置,良久,方從書房裡出來。
五皇子出來的時候,東宮裡已經有人在候著。兩人眼神相對,五皇子使了一個眼色,大聲道:“三哥方才有些醉了,他堅持說要自己一個人待著,不讓人攪擾。”
外頭的人躬身應:“是——”
五皇子卻應道:“你在這兒守著,回頭三哥要湯要水起來,好歹有個人伺候。”
那名太監再次應:“是——”
三皇子便揹著手,自管自離開東宮。他一旦離開東宮百步,便有他自己的人圍了上來。周德珩撿了其中一個,耳語道:“去傳京營守備王子騰來見我。”
這一日,到了皇帝陛下來榮國府微服巡園的日子。
雖然皇帝陛下只是微服巡園,但是防衛一點兒不比上回輕鬆。宮中侍衛提前一日就到了榮國府裡,先將大觀園各處裡裡外外都檢查了一遍,但凡有任何利器銳器,都被搜出來送了出去。
大觀園中閒雜人等一概出園。孫氏與雙文福丫早已搬了出去,蘅蕪苑中生活起居的痕跡一概被抹除。雙文此前藏在稻香村暗格裡的手銃倒沒被發覺:一來是因為暗格隱蔽,二來戴權事先得過皇帝囑咐,稻香村不用細搜。
宮中內侍頭領戴權又仔細將皇帝巡園的路線與賈代善敲定了,在何處停留,停留多長辰光,一一都詳談了一遍,萬事具備,只怕出錯。
聖駕降臨的這天,榮府眾人全部丑時即起,聚在榮禧堂跟前。榮國公賈代善笑呵呵地安We_i府裡戰戰兢兢準備接駕的各色人等:“出錯在所難免,沒甚麼好怕的,大家都警醒著些,萬一有差錯,及時補救便是。”
賈赦這個國公世子也已經有了七八分管人的火候,道:“此次接駕,有功者賞,怠慢者,立罰不貸。”
他的眼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去,榮府下人無不感到壓力,紛紛低頭應是。
雙文也在一眾僕從之中,低著頭,心裡如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不知之後會如何。
正如賈代善所言,接駕這樣的大事,不出岔子是不可能的。聖駕一到榮府門前,姓賈的這一家子就鬧出了笑話——
當皇帝陛下從輿轎中走出的時候,寧榮二公領頭,率領兩府眾人在中門前跪迎。因是微服,皇帝只擺了擺手,讓眾人平身。
誰知就在這時,人群裡忽然冒了個聲音出來:“不好——”
說話的不是旁人,竟是寧公長子賈敬,他原是進士出身,見駕的禮儀盡知,因此沒人料到他會在這時候鬧出亂子。
“陛下印堂發暗,恐有血光之災!”賈敬還是這句話。
榮府跟前還跪著的一群人,頓時汗都出來了。
最悔的則是寧國公賈代化。他原沒有必
要帶賈敬出面,但做父親的總盼著兒子能夠得君上賞識;又想著賈敬若是見了皇上,興許能記起以前君前效命的好處,將修道出世的心漸漸去了。
誰知賈敬冒出這麼一句。
皇帝陛下足下一頓,轉頭向賈敬看去,臉上倒也不見慍色,溫言問賈代化:“這是……你膝下那個修道的孩子?”
賈代化惶恐之至,連連叩首,道:“是,是我那不成器的……”
誰知這時賈敬卻坦然地跪坐在腳後跟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X_io_ng口道:“還好,還好,尚有化解之道。”
榮國府跟前一眾人都是尷尬地幾乎想要縮到地縫裡去。他們根本沒法兒分辨,這賈敬到底是突然醒悟,趕緊言語周旋,還是真的用他道家的無上法術,看出了皇帝陛下的“血光之災”是真的有化解之道。
皇帝卻定定地站在原地,凝神與賈敬對視片刻。賈敬雖然跪著,眼神卻毫無身為臣子的自覺,毫無避忌地直接與皇帝對視,一片坦然。
皇帝只看了片刻,便道:“無妨,既然已有化解之道,朕還有甚麼好擔心的?”
榮府跟前眾人齊齊地鬆了一口氣,唯有寧國公賈代化還趴在地上,遲遲不肯起來。
皇帝陛下彎腰,將賈代化挽起,溫言道:“人人都有執迷。令郎既然執意修道,又能自得其樂,便讓他去吧!……唉,說起兒女,這都是債。”
旁邊戴權拼命地使著眼色,賈代善則順勢趕緊請皇帝陛下入府。一行人總算擺脫了門前迎駕時的尷尬,唯獨賈敬沒有與旁人一道起身,而是跪坐在原地,手中一把算籌,拼命地算了起來。
旁人也管不了他。賈敬自己坐在漢白玉條石鋪成的石階上,算了半天,鬱悶地道:
“這究竟是化解了還是沒化解呀?”
皇帝陛下一行人卻已經進大觀園去了。兩位國公之中,寧公且退了半步,由榮公賈代善陪伴在皇帝身側。
“這些年過去,沒想到,這座園子,真的叫這孩子給修出來了。”皇帝陛下望著修葺一新的大觀園,難免感慨。
賈代善趕緊吹噓讚揚賈放兩句:“皇上的骨血,自然是天縱奇才。”
皇帝陛下卻苦笑,道:“但在他心裡,恐怕依舊以你為父。”
賈代善一時語塞,回想起與賈放相處時的種種,自己在受傷之後又得他照顧與愛護良多,一時感慨,竟然眼眶微溼,但憶起君臣之禮,他趕緊道:“這是臣,臣僭越了……”
他還未說完,皇帝就打斷了:“更何況小園一向視你為親兄長,眼下這情形,只怕她也是樂見的。”
皇帝一提到向小園,這君臣之間的對話立即陷入了詭異的僵局。賈代善實在不知該說甚麼才好,只能閉嘴靜聽著。他手中柺杖戳著地面上的卵石,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不過,賈代善倒是有些明白為啥陛下這次不把賈放召回來了——眼看著親兒子跟了別人的姓氏,還跟別人更親,陛下心裡,難道不是添堵嗎?
皇帝陛下卻自顧自陷入了回憶,道:“還記得當年我們在慶王府聽講學。那時小園還小,一團天真,與你最為親近,以至於朕一度以為,一度以為……”
賈代善又慌了,戰戰慄慄,汗如漿出。
“若不是後來到了暖香塢,朕怕是永遠也解不開這個誤會。”
賈代善趕緊擦汗。
皇帝陛下頓時想起這茬兒:“話說,暖香塢放兒建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