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沒有。估計是不忿刑部的人胡亂醫治,讓他一張臉毀損成這樣。
“然而託各位的福,小人在刑部大牢裡住了半年多,終於被放了出去。”
阮雲晴話音剛落, 藺言便“哦”了一聲,刑部的人面露尷尬,三皇子則面上僵硬——
敢情阮雲晴這樣重要的證人, 就只在刑部養了半年的傷就被扔出去了?刑部的人難道就沒想過要好好審他?
一時順天府裡坐著的大人們眼神都有點兒古怪,似乎覺得阮雲晴今日一開場時那段血淚控訴,也未必便沒有道理。
接著阮雲晴又自訴:他從刑部大牢被釋放後,先是去了南方,後來為了這樁舊案重回京城,找到了排雲班的兄弟們。
這時的排雲班因為被捲入太子遇刺一案,哪裡還有半點生意?班子裡那幾個兄弟,肯暫時收容一下阮雲晴已是仗義,他們被阮雲晴連累,自身尚且難保,又如何負擔得了他的餘生?
於是阮雲晴去街面上打起了零工,他身子骨弱,做不了苦力,但是仗著聲音動聽嘴頭甜,也讓他混到了一些搬運的差事,雖然錢不多,但總能讓他一人吃飽。
誰知這之後不久,竟讓阮雲晴遇上了一樁“大生意”——三皇子搬家,將府內的物事從三皇子府搬去東宮。阮雲晴被同伴們說成是“雖然生得醜,但是手腳乾淨,做事細巧”,竟也混進了三皇子府。
“在搬貨的時候,我遇見了一個名叫伍達的皇子府家丁,他說他專事搬運外書房的物事。於是我就始終跟著他,看能有甚麼發現。”
阮雲晴說這話的時候三皇子臉色難看,讓人猜想這伍達應該真有其人。
“結果他拿出了兩隻匣子遞給我,讓我好生捧著,千萬不能摔著,因為裡面就是火銃。”
“我捧著那兩隻匣子,想想太子殿下的命,再想想我的臉,心裡叫那一個恨。”阮雲晴繼續說,“但是我心知如果我直接帶著這兩隻匣子衝進順天府,恐怕在路上我就被人打死了……”
“等等!”賈代善突然打斷,喝止了阮雲晴,“你說你聽那伍達說匣子裡是火銃,但是你並沒有開啟來看,是也不是?”
阮雲晴慘然一笑,道:“榮國公大人,小人只是街面上幫人跑腿打雜的,皇子府家丁就在身旁盯著,您覺得我會有機會開啟匣子?”
賈代善當即道:“僅憑你此言,不能斷定匣子裡就是火銃。”
阮雲晴伶牙俐齒,馬上反駁:“因此小人才說那伍達是人證,沒有說小人就是人證。”
賈代善一陣無語,瞥了一眼坐在堂上的三皇子,心想:這就真沒辦法……
當日三皇子領著刑部在京中大肆搜尋火銃,還口口聲聲放出風去,說太子就是傷在火銃之下,甚至以此為由,差點兒衝進榮府拿住賈放問話。
但即便這樣,三皇子最終也沒能找到這對火銃的下落。
到如今,被人揭出來,這一對火銃其實就在三皇子府上,還大喇喇地就藏在外書房裡?
賈代善在心頭嘆了一口氣:但凡這三皇子真是個精明而實幹的,就該一早追查出這火銃的下落。而不是手下人浮於事,終日做出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實際上卻一無所獲,一直拖到現在。
看起來這位監國以來確實有所進益,可惜卻成長得太遲了。
“所以你說的人證,就是三殿下府中的家丁伍達?”藺言繼續問那阮雲晴。
藺言背後,三皇子面無表情地開口:“這個伍達,本王記得他上個月酒後失足落水,人已經不在了。”
這下就更可疑了。
好不容易有個人證,在上回三皇子搬家的時候見過那對火銃,一轉臉人就沒了。這到底是意外還是被滅了口,有阮雲晴指證,三皇子便是百口莫辯,有理也說不清。
三皇子不提起伍達可能
還好些,一說這話,旁人都覺得,堂堂一個監國皇子,竟然連府裡僕從落水之事也記得清楚。這下就更可疑了。
於是順天府尹藺言望著阮雲晴道:“聽三殿下所述,你提及的那名人證已經不在人世。你的證詞眼下成了孤證,你還有甚麼想要說的?”
阮雲晴低頭沉思片刻,忽然抬起頭,望著藺言大聲道:“藺大人,現在沒有了人證,還有物證。”
“甚麼物證?”
“就是那對火銃!”阮雲晴提高了聲音,他本是旦角,聲音尖細,提高了聲音便如同一個受了驚的女子。只見他伸手指著三皇子道:“如今,那對害死了太子殿下的火銃,正藏在東宮之中。若是能搜出這對火銃,交予榮國公賈大人辨認,就能確認——”
“大人吶!——”
阮雲晴“砰”的一聲將腦門磕在面前的石板地面上。
順天府尹藺言坐在上首急得直搓手:
這阮雲晴也太不像話,拔出蘿蔔帶出泥,人證沒了他還扯物證——還說這物證眼下在東宮,讓他去東宮搜物證?
——他敢嗎?
四皇子的格物學院,近日裡收到了東宮送來的一批舊傢俱。
三皇子入住東宮,自然將傢什全都清理了一遍,不用的都丟在了庫房裡。
但是三皇妃嫌庫房也太擠,著丈夫趕緊找人來把昔日東宮的東西都處理了。三皇子便想起了他弟弟老四周德璋正在太學裡興辦“格物學院”。而老四手頭一向沒錢,這學院辦出來想必也寒磣得很。他就去向弟弟打了個招呼,命人將東宮清出的舊傢俱都給送到格物學院去。
“都是好東西!”三皇子丟下一句。
四皇子收到東西看了看,確實:桌子都是花梨木的,還有兩張是金絲楠木的,壁桌都以大理石或者祁陽石鑲邊;椅子都是烏木鑲大理石的。形制多精巧炫麗,或鑲金鍍銀,或雕刻暗花,東西金貴到沒了邊兒。
因此這三皇子哪裡是清理不用的舊傢什,分明是嫌棄太子留下的傢什不吉利,才送給旁人的。
除了傢什,東宮還送出來好些器物,香爐香筒、筆洗筆床、畫匣畫軸之類,零零總總一大堆,總要四皇子自己清理,分門別類。
四皇子生Xi_ng不喜多言,擼起袖子就開始幹活,自己收拾。
收著收著,他忽然發現了兩枚長長的烏木匣子——這難道是盛放卷軸用的畫匣?
但是畫匣沒有這麼長這麼大的。
於是四皇子開啟了其中一枚,他盯著匣子裡烏黑鋥亮的鐵器,頓時驚訝不已。
“這究竟……是甚麼?”
四皇子的一名親隨問:“要替您在東宮交過來的單子上核對一下嗎?”
四皇子默默點了點頭,將那枚鐵器提出來,拎在手裡隨手把玩。
但是直到格物學院的人將所有送來的東宮舊物核對完,都一直沒有找到這兩隻烏木匣子所對應的條目。
“您想要退回給東宮嗎?”他的親隨隨口一問。
四皇子卻已經漸漸辨出了這枚鐵器的門道。他將東西提在手裡,那裝著木柄的一頭,頂在自己的肩窩上。
之後又該如何操作,他卻又迷茫了。
於是這位四皇子開口道:“找畫工來!”
他近日越來越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以前賈放在他面前提過一句:說只要他說短句,一句句說得短促有力,他便不會口舌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