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雲晴,你從頭至尾,將你所知道的太子遇害一案的詳情,細細說來,不可有半點隱瞞,知道了嗎?”
“是——”阮雲晴細聲細氣地回答,終於有了一點點當初他名花旦的樣子。
“小人與太子殿下,素有私情。當初乃是東平王撮合,因此常借排雲班在東平王府唱戲的機會,私下相會。”
阮雲晴話音一落,這順天府的大堂上全都是倒吸氣的聲音。
畢竟太子夫婦伉儷情深之事天下皆知,沒有人能想到太子竟然在外頭有人。這年頭,在外豢養美人的例子屢見不鮮,阮雲晴當初又是京裡一等一的美伶人,沒人覺得有甚麼出奇的,但是這事偏偏安在了太子頭上……
難道儲君,也有這等見不得光的感情的嗎?
阮雲晴自承與太子的私情,瞬間滿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但這案子還是得審下去,藺言無奈之下,又一拍驚堂木,高聲道:“繼續說,事發當日,你是與先太子殿下在……在一處嗎?”
“是……”
只見那阮雲晴目光有異,聲音也變得輕柔:“我知自己是個見不得光的人物,可我又偏偏放不下他……他也放不下我,那日我只唱了個開場,便慣例去後臺相候。”
“東平王府的戲臺後頭,有一間屋子是專門留給我……用作與殿下相會的。”
“那日相見,我們已是久未見面,自然一上來便是……”
他沒說下去,但旁人也猜得出,那便是乾柴烈火,隨後才是柔情蜜意的互訴衷腸。地下戀情,不都如此?
整座順天府裡,人人面色有異,畢竟誰也沒想到聽到了這麼一出勁爆的大八卦。甚至順天府尹藺言在心頭暗暗慶幸,虧得今日是關門審案,除了各部官員之外,連堂上的衙役都留的是自己的心腹。
藺言趕緊連聲咳嗽,對在場眾人道:“各位請為亡者諱言,請謹言慎行。”
在座所有人紛紛點頭,默然應下——八卦雖然勁爆,可畢竟也是皇家的八卦。而且三皇子就坐在藺言身後,大家可不得答應麼?
阮雲晴卻依舊跪著,眼神悽迷,應當是想起了最後那一段如蜜糖一般的甜美時光,以及突如其來的……血光變故。
“事畢之後,我正與殿下說話,誰知門外有人呼喚‘太子殿下’。我只道事情敗露,頓時驚慌起來,殿下情急之下,只命我轉過身去,緊接著便聽有人推門進屋,道‘殿下可曾召喚臣至此’。”
阮雲晴說到這裡突然睜大眼,道:“接著我只聽‘嗒’的一聲輕響,便偏頭想去看門外。誰知耳邊是轟然一聲,接著我半邊面孔一片灼熱,緊跟著便是劇痛,我伸手想要抱住殿下,誰知Mo到了一手的熱血……”
阮雲晴說到這裡,一對因面孔受傷而大小不一的眼裡湧出淚水。看起來他是真的戀太子入骨,到此刻已是泣不成聲,終於低下頭道:“後來小人因為臉上疼痛,直接昏了過去,就再也不知其他。”
藺言道:“你說的那個聲音,是否就是兇手,如果再讓你辨認,是否能辨得出來?”
還未等阮雲晴回答,堂上已經響起另一個聲音:“府尹大人,這位伶人當日所聽到的,正是本人。”
開口的正是賈代善。
堂上眾人,除了阮雲晴之外,也大多猜到了這一點。當日太子遇刺,一死兩傷,榮國公也是傷者之一。
當下賈代善便原原本本,將他如何被人相誘,前往戲樓後面的房間尋找太子殿下,如何發現自己被設計了,又是如何親眼見到襲擊者使用火銃,先殺了太子,又是如何換了一枚火銃,讓自己身受重傷的。
最後賈代善說:“這一年多來,我始終反覆在想。究竟是何人設計,誘我去撞破太子的私事,與那刺客又是否真有關聯。”
賈代善思路清晰,繁簡得宜,讓順天府中
素有的人都聽住了。
“初時我曾以為,一種是旁人惡作劇,窺伺到太子的隱私之後,使我去撞破。到時勢必是太子與我兩廂裡尷尬。但這惡作劇之人與後來的刺客無關。”
“但後來我重傷Y_u死之時,想起了一件事——那名刺客,隨身攜帶了兩枚火銃,用一枚害了太子,波及了這位阮小哥,但來不及給火銃上膛,便用第二枚火銃打我。”
“而犬子賈放也曾遇到過手持火銃的刺客。據他所說,給火銃上膛耗費辰光,必須停下來多花點時間才能做到。”
“我因此才想了明白,這是刺客早有預備,原本就是想讓太子與我兩人同時命喪當場。”
藺言恍然大悟般地道:“既然如此,是否有可能是榮國公的仇家,特意設下的局,引誘榮公入彀?”
賈代善卻搖搖頭,道:“並不。那刺客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太子殿下。”
如果目標是賈代善,那麼刺客第一枚火銃就會衝著賈代善去,而不會等到確認太子無救之後再回過頭來襲擊賈代善。賈代善只是個順帶的。但饒是如此,刺客估計也沒有料到賈代善竟然能夠逃出生天。
“如今我們還剩下這些人證:第一,東平王;第二,東平王府那名將我引去戲樓後的侍從。”
藺言聽完了賈代善的陳述,心裡別提多舒坦了。要是人人說的都像賈代善這麼條理清楚,那他這個順天府尹就可以舒舒服服輕輕鬆鬆地斷案了。
但是說起這人證,藺言只能偏個頭,望向身後坐著的三皇子。
三皇子表情木然地開口道:“東平王已發配西北軍前效力。東平王府抄家,財產與家人奴婢罰沒,榮國公所說的這名侍從,既然當日不曾指認,就已經流落至京裡不知何處去了。”
話說這三皇子,也真的難怪人疑他——案發這麼久,說是查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處理了東平王一家子。處理的過程中又可能令關鍵證據泯滅,人證失蹤。
阮雲晴登時尖聲道:“是,便是這樣。這人的親兄長遇害,著他審訊查案,他卻將所有有關的證據輕輕放過……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他與殿下之事有關嗎?”
藺言登時又是驚堂木一拍:“不可臆斷!在這堂上說話你需要證據,人證、物證,你有嗎?”
誰知阮雲晴接著高聲道:“有,我有人證,能證明周德瑜與此事直接有關。”
第221章
太子太傅夏省身夏大人,日常連名帶姓地稱呼那幾個皇子。那是因為幾個皇子都是他的學生, 師道尊嚴, 夏省身從不在意他們“學生”之外的身份。
但如今阮雲晴在順天府大堂上直呼三皇子的名諱,足見他心中痛恨, 與三皇子不共戴天。
“人證?”
太子已死,東平王府中人被髮賣的發賣, 遣散的遣散, 又何來人證?
但是阮雲晴神情嚴肅,抬頭望著藺言,點頭重複道:“對,人證!”
他右邊半張面孔毀損得厲害, 讓人很難將他和當年那個排雲班的臺柱子,絕代佳人阮雲晴聯絡起來。但是他眼裡有一星火焰,似乎只要眼前這三皇子稍有不慎, 便能讓他這個已經入主東宮的監國皇子身敗名裂。
“說來聽聽!”順天府尹藺言這次沒敢拍手中的驚堂木。
“當日小人重傷昏迷不醒, 還要多謝刑部的人為小人延請大夫,用藥治傷。”阮雲晴口中說是“多謝”, 言語裡連一點感激的意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