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到了信末尾,水憲往往就掉個書袋,寫上一句“不願論簪笏,悠悠滄海情”①“曉來夢見君,應是君相憶”②之類。
賈放:……我可能只會寫土味情話。這不公平!
為啥杜甫能連寫十五首贈李白,元稹和白居易恨不得做個夢夢到對方都要寫到詩裡,而他卻啥也寫不出來?
賈放鬱悶不已,將這些感想都順手寫在信上,管他三七二十一,一股腦兒寄給水憲。
誰知水憲回信的時候,給他頒了個古往今來第一筆友大賽“入選”的大獎,並表示賈放遠遠蓋過了元稹白居易一干人等。賈放入選的理由是“有問必答”,因為賈放即便答不上來,他也總有辦法找到答案。誰說筆友就非得辭令翩翩情意綿綿?有問必答答得簡明扼要切中要害,也是長處呀。
賈放鬆了一口氣:還好沒被太過嫌棄。
總之,即便兩人不在一處,但這書信往來之頻,卻能令這兩人身居兩地,情發一心。
京中,榮國府裡,賈赦已經漸漸都熟絡了府內各項事務。內院中饋那裡,賈代善原是說過讓張氏接手中饋,但因為張氏身子不便,這事兒就耽擱下來了,多數內院的庶務都還在史夫人手裡不曾移交。
這日賈赦剛剛收到了南邊的來信,賈政期期艾艾地寫信來問家裡的狀況。畢竟當初賈代善說得很清楚,林如海賈敏婚後,讓賈政帶著媳婦在岳家住上大半年再說。
但是現在南邊接到訊息,賈代善傷勢漸愈,雖然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但終究是無大礙了。賈放與北靜王一同遇襲的訊息也傳開,三皇子在京裡轟轟烈烈地抓人……賈政與賈敏在金陵與姑蘇早已是望眼Y_u穿,恨不得身插雙翼,馬上飛回京裡去。
賈赦這時卻很得意,心想你們都在最危難的時候紛紛離開,將京裡都交與我一個人苦苦支援,平白受了多少煎熬,如今卻是我一人當家做主,坐收漁利。
其實只是他以前不屑使這心機,若他早動些小心思,這世子之位怕是早就落在他頭上了。
賈赦如此得意了一刻,卻又反過來想:其實他家幾個弟妹,有幾個是願意與他爭的?老二迂腐板正,不知世務;老三另有際遇,與他人都不同;妹妹是個女孩兒……唯一看他不順眼的,竟是世上理應最親的老孃。想到這裡,賈赦又難免沮喪,覺得自己剛才得意的實在沒來由,又實在是很蠢。
如此枯坐半晌之後,賈赦輕輕吁了口氣,命人去後院裡請了老夏媽過來問話。
“大奶奶可好?”
“回姑爺的話,小姐一切都好。”老夏媽信誓旦旦,“姑爺放心,您也無須太過緊張,小姐這又不是頭胎。”
因為算來張氏快要生了,這樣的對話每天都至少發生兩次。
接管了榮府諸般事務的代價就是,賈赦沒辦法總陪媳婦膩在後院裡,外書房脫不開身,就只能著人來詢問媳婦的情形。
“這就好——”
賈赦繼續埋首事務,再抬頭時,已經是夕陽在山,紅霞漫天。
忽聽院外腳步聲急促,接著有人驚呼:“太太,您怎麼來了?”一時唬得賈赦外書房的門客小廝紛紛避之不及。賈赦抬頭,見正是史夫人帶著幾個丫頭趕了過來。
賈赦吃驚,趕緊迎了上去。卻見史夫人漲紅了臉,一副怒氣填膺的模樣,一見到大兒子,兩人剛打一個照面,史夫人一隻玲瓏的小拳拳就捶在兒子的X_io_ng口之上。
“我讓你躲!”史夫人一邊小拳拳打兒子X_io_ng口,一邊氣得跳腳,“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一概不聞不問,只管躲在前院裡,你是在躲甚麼?究竟是在玩牌戲,還是在跟哪個丫鬟廝混?”
賈赦一股無明怒火登時衝上心頭:葉子牌他早已金盆洗手不再玩了,至於跟丫鬟廝混——
當他是賈政呢?
賈赦與史夫人兩個,一個心中只惦記著舊怨,一個只記得昔日的刻板印象,兩人一時針尖對麥芒,相互掐了起來。
第205章
“太太這是在哪裡受了氣, 回來拿兒子作伐?”賈赦有了世子之位,再加上新近接管府裡的事務與財權,哪裡還像以前那樣, 是個唯唯諾諾受氣包一樣的角色?
見到史夫人又是一拳捶過來,賈赦手一伸, 就攥住了母親的手腕。他是個壯年男子, 稍稍使一點勁兒史夫人就動彈不得, 偏生外人都被擋住了視線, 看不見賈赦手上的動作。
世人說孝與不孝, 還不都只是看表面功夫——賈赦面對著自己又敬又恨的生母, 心裡忍不住想:從今往後, 就讓兒子好好做個“表面”孝子吧!
史夫人被兒子拖住,動彈不得,頓時在原地跳腳, 兩行眼淚滾落面頰, 道:“就是為你媳婦覺得不值……出了那麼大的事, 你竟然不理不會,一聲都不問。三番四次打發人來叫你,竟一個沒能請動的……”
賈赦聽見母親提起張氏,心中登時閃過不祥的預感,攥住史夫人的手腕,湊近了問:“我媳婦……娘, 她究竟怎麼了……我在這裡待了一整天,沒人過來, 沒人告訴我怎麼樣了啊?”
史夫人伸手指指自己的手腕,表示疼到說不出話來。
賈赦一嚇,趕緊鬆開。
史夫人算是看出來賈赦確實是不知情, 登時揉著手腕子,將垂花門內發生的事一一都說出來。
張氏出事兒了,她午睡醒時沒人在房裡,自己起身的時候從榻上摔了下來,登時腹痛如絞,知道不好,要發動了。她便讓老夏媽去通知賈赦,再去請穩婆和太醫。
誰知老夏媽去了幾趟,賈赦那邊一點兒反應都沒有,該來的大夫和穩婆也沒有來。之後連老夏媽都沒了影子,張氏卻已經暈了過去,整個院裡都是些丫鬟媳婦子,沒了主心骨,齊刷刷成了軟腳蟹。
直到史夫人突然想起來要和張氏去聊天,才發現賈赦後院的緊急狀況。她坐鎮之後竟發現自己發話也不管用,一沒叫來賈赦,二沒請來張氏原本就定下的穩婆和大夫。無奈,史夫人只得用榮國公的片子去請相熟的太醫,而後自己來找賈赦。
“老夏媽——”
賈赦登時大恨,知道是被人揹地裡算計了,一疊聲命人趕緊去找人請人,自己則趕緊跟著史夫人回後院去。
他一路上疾走,一路上那心裡就像有把小刀子在剜似的。他想:做人為甚麼要良善,他與人為善了那麼多年,又得過甚麼好處,苦頭難道吃得還不夠多?竟然在老夏媽身上再栽一次跟頭。
只是這次不是他吃苦頭,受害的是他妻兒。賈赦只覺比他自己身受其害更加痛苦百倍千倍。
他趕到後院,聽說是張氏已醒,心頭稍安,轉眼卻聽說張氏的情況相當危險。賈赦整個人頓時像掉在冰窟裡一樣。
史夫人命人去請的太醫趕來,都說很難。他們甚至連那經典的“保大保小”問題都未曾提出,連個讓賈赦表達“保大人”意願的機會都沒給。
“不能治?不能治就拆了你們的太醫院!”賈赦現在是小公爺了,有底氣和太醫們叫板了,他鐵青著臉威嚇這群應聲蟲似的太醫,太醫們立即全都閉了嘴,不說能治,也不說不能治。
賈赦立即知道自己那態度不行,當下趕緊放軟了態度一個個地祈求,就差下跪了。
“平日裡各位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