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都能說會道的,現在求求各位開口說句話呀!”
無一人說能治,張氏在產房裡就只能這麼苦熬著。
“小公爺,小人……治得了命,但治不了命,請小公爺另請高明吧!”
“小公爺,學生雖行醫多年,但這婦產一科,著實不是所長。”
花白鬍子的老太醫們一個接著一個向賈赦告辭,忙不迭地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賈赦在院門口守了半晌,心一截一截地涼下去。一偏頭忽然見他那兩歲多的大兒子賈璉正立在身邊,抱著個平日喜愛玩的小球。
賈璉也不玩球,小小的人兒似乎心中有所感覺,只管立在賈赦身邊,望著張氏的屋子,口中咿咿呀呀地叫娘。賈赦淚珠便像斷了線似的,一伸手將兒子抱在懷中,將頭埋在賈璉身上,心裡別提多悔了。
這時忽然來了個俏麗的大丫鬟,看她的服飾只是二等,但是這姑娘氣質頗為獨特,往人前一站,似乎再毛躁再焦慮的人,都能在她面前安靜下來。
賈赦就是這樣,一見到這姑娘的時候黑著臉咬著牙紅著眼,一副幾乎要揍人的模樣:“啥事那麼緊要非得現在來問……”
片刻後他抱著兒子一呆,連忙轉手把賈璉放了下來,問:“你是老三身邊的……”
雙文行禮道:“婢子是三爺身邊的雙文。三爺之前留了一份信,說是大爺需要,可以去尋他。”說著將信遞到了賈赦的手上。
賈赦在幾乎灰心絕望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這封信,就好像豁暗暗的天被一道閃生生劈開了一線,竟讓他看到了一絲光亮。
他想邁步,瞬間卻覺得腿軟了不聽使喚,直接蹲下,捂著臉,無聲無息地哭了片刻,然後拼命抹了淚,向雙文深深一揖,道:“請姑娘帶路。”
他隨著雙文沿著榮府內的通道往大觀園趕過去,拐了幾個彎就來到了稻香村門外。門上掛著一隻銅鈴。
賈赦看看那隻銅鈴,遲疑著轉頭回去問雙文:“是這一枚嗎?”
雙文微笑著點點頭。賈赦望著銅鈴呆了片刻,才抬手按照信上所說的,伸手搖鈴,鈴聲五長一短。
鈴聲響過之後,稻香村裡全然沒有半點反應。賈赦半是惶恐,半是疑惑地向雙文看去,只見雙文爽朗地笑道:“沒有那麼快!”
她向賈赦福了福,道:“大爺應當知道三爺說到就會做到。既是如此,請大爺在此稍候,婢子去大廚房看看,能不能幫著燒個水甚麼的。”
賈赦深吸一口氣,道:“你就說我讓你去的……”
他深知自己在榮國府還不能令出必行,比如這時,張氏一出事,整個府裡從上到下都是亂亂的。
但眼前這個沉靜溫和的姑娘站在眼前,賈赦不覺旁的,直覺對方有力量把一整個亂糟糟的大廚房管起來。
雙文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聽賈赦在她身後問道:“你真的相信老三願意幫他大哥嗎?即便他大哥……沒幫到他……”
在趙成的事情上,賈赦真沒有做到他該做的,一旦查到了老夏媽那裡他就護短地自己掐斷了線,才會惹來這樣的禍事,他徇了私,不僅沒幫了弟弟,更加害了自己。
雙文顯然不知道賈赦說的是甚麼,這時她溫和地笑了笑,說:“我們三爺時常說一句話,他說,‘自助者天助,助人者人恆助之。’大爺在我們三爺最要緊的關頭曾經不問緣由,無私地幫過他,婢子相信,現在這樣的情形三爺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
“自助者天助,助人者人恆助之?”賈赦複述著雙文說的話。
雙文點點頭,道:“婢子以為,最緊要的是,您自己不能先輸了鬥志,失了希望。”
她衝賈赦深深一福,道:“大奶奶吉人自有天相,大爺請耐心等候。”
說畢雙文便走了,留賈赦一人留在稻香村門外。\n
賈赦也不曉得他等了多久,急到腦門上都沁出汗來。他將手扣在那銅鈴的拉環上,心想若是再數三下賈放不出現,他就再敲一遍鈴。
誰知就在這時,稻香村門內終於有了響動。賈赦聽見院內正屋的門板開啟,賈放的聲音響起:“各位,請隨我往這裡來。”
隨之響起的,竟然是一群女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似乎是你踩了我的鞋子,我又停下來撞到了你——賈赦:這……
但是稻香村的院門一開,賈赦一顆懸了許久的心突然放了下來,只見賈放和一名三十餘歲的高瘦男人並肩出來。賈赦一見了對方,便深深拜下去,聲音哽咽著道:“張神仙……救救拙荊吧!”
和賈放並肩一起到來的,正是當初為賈代善手術,救了賈代善一命的神醫張友士。賈赦當夜曾經手持“無影燈”看著人家操作了一夜,所以認得這位神醫。
誰知張友士搖搖手,指著身後幾名鶯鶯燕燕,道:“這幾位才是專程趕來,救助尊夫人的助產士。”
賈赦一瞅:年輕,太年輕……跟在賈放身後從稻香村裡出來的“助產士”們,是四名年輕女Xi_ng,其中最年長的一位看起來也不過是三十餘歲,與“三姑六婆”之類的形象絲毫不搭界。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身上穿的衣裳也與中原迥異,X_io_ng前還掛著一把明晃晃的銀鎖。
賈放竟不知從哪裡帶了這樣一群人來,要救張氏的Xi_ng命?
但是賈赦深知,人家肯來,已經讓人足感高義了。當下恭敬在前頭引路,將這奇奇怪怪的一群人帶去了他那早就亂成一鍋粥的後院,沿路聽見年輕的姑娘們一口一個“咦”,一口一個“哇”,為榮寧二府中宣偉壯麗的樓宇宅院而驚歎,似乎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姑娘們絲毫不在乎向外人透露她們在此感受到的“新鮮勁兒”,卻不曾想將前面領路的賈赦嚇得心驚肉跳的。
——老三帶來的這些“助產士”,能行嗎?
誰知這些大大咧咧的姑娘,一旦站在產房面前,氣質就完全不一樣了。她們立馬停了相互聊天,先把身上所有那些無關緊要的飾物,銀鎖與絨花,全都摘去,將外頭的罩衣當場脫去,套上用純色棉布做的潔淨罩衣。
那罩衣全都被染成了淺青綠色——賈赦一看就想起了賈代善動手術的當晚,榮府張羅著找出來的淺綠色布匹——敢情現在人家現在更進一步,直接把這顏色穿身上了。
緊接著姑娘們就忙著洗手,戴上一層薄如蟬翼的手套,那手套會自動緊緊地貼合在她們纖細的手指上——這種手套上回張友士來的時候賈赦都未見過,不由得莫名地生出幾分信心。
接下來這些姑娘們開始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裡往外掏工具:各種形狀各種長短的薄刃小刀,扁頭的剪子,一卷又一卷白色微微發黃的紗布(漂白技術還不大好),線團和各種各樣的藥瓶。
賈赦遠遠地看見,頓時覺得心驚肉跳,聯想到當初賈代善做的那一場手術,賈赦心裡莫名生出一個嚇人的念頭:這難道是要……
他登時眼前發黑,搖搖Y_u倒。賈放在一旁伸手扶住,道:“大哥放心,她們都很有經驗,會檢查大嫂的情況,和張先生商量方案之後再動手接生……倒也未必一定要動刀。”
榮府的人迅速在張氏產房的隔壁給張友士安排出一間房間來。助產士不斷地把張氏的情況報到隔壁張友士那裡。她們並不像其他太醫那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