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一拉,就沖水憲過去。
近兩年賈赦與水憲已經熟識得多了,畢竟兩人既是“門對門”的競爭對手,也是合作共贏的生意夥伴。晚晴樓和小樓涮肉火鍋燒烤的生意相互補充, 密不可分。這時見到了水憲,賈赦自然熱情地上前招呼。
“回京了?”與賈赦稍許寒暄了幾句之後, 水憲的目光才慢慢轉向賈放。
賈放只能點點頭“嗯”了一聲。他搜腸刮肚,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找話說。而水憲也並不比他好上多少,眼光只在他腰間繫的絡子上轉了轉, 才轉開,轉過身去,繼續與賈赦說話。
三個人順著道路緩緩往東宮過去。此時天還未亮,往東宮去的道路兩旁都點著白慘慘的燈籠,將道路照亮。王公與臣子們走在這邊,遠遠的另外還有一條路,供身有誥命的女眷們進宮,向亡故的太子妃致祭。
賈放與水憲無話可說,便只有賈赦與水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生意經。賈放被晾在一邊。
誰知突然有個人自後而來,拉著賈放的胳膊飛快地前行,並且在賈放耳邊說:“旁人不待見你也不用在意,來,跟我到前頭去站著去。”
來人是大皇子。
賈放一見這位腦後便有汗,心知這位是見到自己和旁人相處時候的尷尬場面便會錯了意,以為賈赦和水憲不待見自己這個“私生子”,於是便伸手提攜了一把。
蒼天在上,這不是他的本意啊!
一道前往東宮的文武百官,見到大皇子託著賈放橫衝直撞向前行去,忍不住側目。有認得賈放便驚訝地道:“皇上難道已有打算將六皇子認回了?”
太子已逝,儲君之位虛懸,皇帝陛下子嗣人數並不算多,有人想起這一出並不奇怪。
而賈放被大皇子一路拉著前行,在東宮向太子靈前致祭的時候,也和他們兄弟幾個一起。
三皇子見到他,下巴都快掉了;四皇子一直不聲不響的,見到賈放也只是略略點頭致意;五皇子一雙眼哭得又紅又腫,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人。
賈放混在他們幾個身後,也一起向太子靈前行禮,心裡暗暗禱祝:太子殿下,為了天下蒼生免受戰亂之苦,求您保佑我也能將傷害您的那種火器製造出來,威懾對手,保護平民百姓。
還沒等他禮畢,便聽見身後一陣慟哭之聲。賈放一回頭,只見前任太子太傅夏省身,頂著滿頭白雪,踉踉蹌蹌地來到太子靈前,頓時哭倒在地,哭聲令人鼻酸不已。
夏省身任了多年的太子太傅,一片心血將太子培養成人,一時間白髮人送黑髮人直是痛徹心扉。賈放聽著不忍,便來到夏大人身邊,伸手相扶。
誰知這時三皇子也快步上前,從另一邊伸手相扶。
要知道,夏省身此前雖然被奪職罷黜,但他去過南方一圈之後顯然已經事過境遷。甚至有傳言夏省身會繼續出任禮部尚書,而且依舊將領太子太傅之職。對那儲君之位一心嚮往之的三皇子如何敢對夏省身不上心?
夏省身在武元縣待了多日,得賈放的照顧頗多。他病重之時更是由賈放親自照料過一陣生活起居。這時候老大人自然而然地扶住了賈放的胳膊,讓開了三皇子的一雙手。
三皇子呆在原地,氣咻咻地咬了咬下嘴唇——這是怎麼了,原本視賈放那些“新學”如洪水猛獸的夏省身,現在竟然一點都不排斥對方,甚至將對方視為倚仗了嗎?
三皇子瞬間想了很多。他想到百官看到眼前這一幕的反應,旁人會不會生出不該有的解讀,錯認為太子太傅一轉頭支援賈放去了?
可是……那賈放明明只是個私生子啊,甚至名字都上了別人家的族譜。
誰知他此刻抬起頭,見到的並沒有百官或驚愕或猜疑的眼神。三皇子面前只有一個人。這人與餘人不同,他身著深青色的袍子,腰間依舊掛著金玉飾品。這人的
眼神冷厲而老辣,甚至有些惡狠狠地盯著三皇子,眼中流露出“恨鐵不成鋼”又或是“爛泥扶不上牆”的神色。
“皇上到——”
太子靈前響起了戴權公公尖細的嗓音。
原本賈放扶著夏省身起身的,這時又不得不跪了下去。
皇帝陛下親自來到夏省身面前,將老大人扶了起來,兩位白髮人相對,皇帝在夏省身耳邊稍稍說了兩句甚麼,夏省身登時一陣嚎哭。皇帝也面露傷感,微微偏頭,命賈放起來,將老大人扶住。
賈放無言起身,他聽得清楚,剛才皇帝陛下說的是:“太子那孩子到底是個Xi_ng情中人,隨朕,這一項上是教不好的……這不是太傅的過錯。”
這句話幾乎坐實了太子的私情。賈放只知道一鱗半爪的實情,這時忍不住想:父親賈代善到底向皇帝轉述了甚麼樣的真相啊!
賈放扶起夏省身之後,偷眼看自己這位皇帝“父親”,只見對方比上次見自己時又蒼老了好些,一向筆挺的脊背此刻竟像是有些佝僂。
太子不幸殞命,對誰都是一個重大的打擊。這也難怪三皇子盡日蹦躂來蹦躂去,不招這些老人家待見了。
接下來戴權取來了一隻圈椅。皇帝陛下便木然地坐在圈椅中,戴權向四周使一個眼色,東宮之中便悲聲大作。賈放也不得不隨著人乾嚎幾聲,但一想到太子並無甚麼實際的過錯,卻喪生在那樣可怖的火器之下,心頭忍不住便也湧出幾分真情實感的難過。
整個過程之中,皇帝陛下一動不動,也不回頭,只管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彷彿一座泥塑。
眾人放聲痛哭之後,便是王公大臣文武百官輪流在太子靈前致祭,待到這個漫長的程式結束,已經到了中午。
卻是誰也顧不上休息,眾人集體準備出城。因為太子與太子妃的靈柩亟需送往城外皇家寺院,在那裡停到七七之後,才能入土為安。
整個送殯的過程之中,唯一有資格乘坐車駕出城的只有皇帝陛下。這位則邀了太子太傅,悲痛不已的夏省身大人一道坐車出城。其餘人等都是跟隨在太子靈柩之後,緩步出城。
賈放隨著出殯的隊伍一路行去,沿路見到不少百姓所設的路祭棚子,甚至有些百姓扎不起棚子,只能是跪在路邊,在面前擺上三個白瓷碗,在裡面斟上水酒。
“太子殿下,若知他如此受百姓愛戴感佩,多少能感到欣We_i……”賈放聽見賈赦在一旁頗有感觸地說。
賈放自己也默然點頭。人死之後,蓋棺定論,太子這一生,或許沒有大功大過,但這個人終究不算壞。
待到將太子夫婦的靈柩停入皇家寺院,眾人拜過。這一場出殯的喪儀就算是了了。眾人之中,除了年紀格外長的,和身體不適腿腳不便的,大多還是選了慢慢步行回去。
賈放已經將前事與大皇子說明,此刻自然與賈赦在一處,兄弟兩個,一概都揹著手慢慢踱步,緩緩往回城裡去。
“今晚之後,又要見不著你了吧?”賈赦現在已經是榮府世子了,大致知道之後的安排。
賈放點點頭:“許是會有一陣子見不著。等到二哥與小妹到地方了,請千萬替我帶個好。現下許是不方便聯絡,希望將來能有機會大家重聚。”
賈赦聽他說得傷感,只能帶著安We_i說:“一定會的。”
他倆一面說一面走,漸漸已經近了城門。賈赦拍拍兄弟的肩,使了個眼色說:“哥哥先走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