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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2022-08-03 作者:安靜的九喬

\n那些種糧的小戶收上一粒糧。但劉家作為“包徵”的責任人,必須要在指定日期之間, 將糧賦裝到縣衙的庫房裡。

劉名化表情嚴肅, 目睹縣衙的幾個庫夫一斛一斛地將未脫殼的稻穀裝入庫房。這些納入庫房的稻穀之中, 還包括了一成五的糧耗——這些糧耗不會送入永安州, 而是會留在武元縣, 作為這些縣吏的俸祿糧米。

偏生在這劉名化面前, 一群年輕的縣吏還在嘻嘻哈哈地“踢斛”。他們顯然不是專業人士, 有時甚至能將斛踢倒,將米灑了一地,只能重新來過。

劉名化看得心裡暗暗搖頭, 心想天下怎會有這麼幼稚的人, 竟這麼好哄——縣太爺明明只是把原本就屬於你們的東西倒了一倒手, 然後說是朝廷給你們的而已。

然而他卻不知道,在這些年輕縣吏們心裡,朝廷給的和自己暗暗伸手拿的,還是有很大分別,不可同日而語。

只不過這些糧,其實是劉家和武元縣一些種糧的大戶提前“墊付”的。按照“包徵”約定俗成的規矩, 劉家往縣衙裡送了多少糧賦,也就會從民間再收多少糧賦上來。到時候這些“糧耗”和“淋尖踢斛”之類的把戲, 劉家也將全套在百姓面前演一遍。

到時還不是一樣?——劉名化暗暗地想。

也不知耗了多久,這邊秋賦全部入庫,將於九月十八啟運, 送往永安州,九月廿八之前必須運到,否則縣令當年的考評會受到影響。十月初一,整個永安州的糧賦就會一併運送上京,如果這時日誤了,知州今年的考評也會受到影響。地方官由上至下,沒有一個人敢輕視這徵糧之事。

劉名化檢查了縣庫,然後在庫房賬上籤押。這武元縣的秋賦就算是得了。

之後則是劉家按照新得的魚鱗冊上記載著的各家田畝,重新計算各農戶需要繳糧的數量,然後從各處把這些糧食再收上來,填回劉家自己的庫房。

他剛剛離開縣庫,就看到劉立興一路小跑過來,湊近了告訴他一個訊息:“叔爺爺,我見賈放賈大人命袁老爺準備了大量的空白地契,現在都放在府衙裡。”

劉立興自從上次將母親與妹妹接走之後,其他方面的表現還比正常,令劉名化挑不出來甚麼毛病,只能把這個侄子當了左膀右臂,帶他一點點熟悉縣裡的錢糧事務。

這時劉名化聽了侄孫的傳訊,覺得對方實在是大驚小怪,搖搖頭說:“這太尋常了。要知道,咱們這才剛剛丈過田!縣裡按照新丈的田產發放地契,再正常不過。”

劉立興頓時流露出一副“那我放心了”的表情,向叔祖告辭,又去幫忙準備地契去了。

劉名化又轉去縣衙那邊,見到賈放、袁縣令、李師爺等人都在花廳之中說話,見到劉名化,這幾個人一起站起來,向他拱手道:“劉書吏,辛苦,辛苦!”

賈放看起來是最為興奮的,笑著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全縣丈田,劉家的效率真是縣中首屈一指啊!”

劉名化馬上一臉的惶惑:“這……原是分內之事,有何功勞可言?”他眼一瞄,就瞄見花廳正中擱著自家新編出來的那本魚鱗冊,心裡得意:到頭來還不是得用我家編的魚鱗冊。

誇完劉名化,賈放就再也不看他,自顧自與袁化商議:“縣尊大人看看如何?就按這魚鱗冊上畫著的土地畝數和方圓四至,再發一輪地契?”

這地契也有些講究,民間自行買賣的地契叫做白契,買賣在官府處備案過的叫紅契,紅契在官府處存檔,作為官府手中留存的依據。

但是時日一久,百姓有不少買賣、抵押、典當的交易沒有經過官府,百姓手中的白契和官府的留檔就對不上了。

通常在進行過詳細的丈田之後,官府再發一輪地契,便是讓官府的檔案與民間的檔案再次核對一致,回到同一起跑線上來。

正如劉名化所說的,這是常見做法。

誰知袁化點頭應下之後,賈放又說:“讓每一戶糧戶確認一次魚鱗冊上的土地邊界和畝數是否屬實,屬實之後,再讓他們畫押拿契。”

劉名化猛地抬頭:“賈大人!”

他被賈放這出人意料的一招徹底震住了:劉家在武元縣多年,熬過了好多任官員,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官員這樣,主動與那些刁民確認田產的。刁民的話誰敢信?

賈放“嗯”了一聲,問:“甚麼事?”

劉名化登時道:“賈大人莫不是信不過我劉名化,信不過我劉家人這兩月來夜以繼日,做了旁人要兩年才能完成的丈田結果,信不過您眼前這份魚鱗冊。”

賈放坐在上頭,身體向後一靠,雙眼漸漸眯起來,默默地盯著劉名化。

他身旁,袁化和李有為登時做出一副齜牙咧嘴的表情,似乎在說:怎麼可以這樣跟大人說話?

劉名化不由得暗暗後悔,醒悟過來:眼前這個少年可不是他的侄孫,人家平時看著平易近人,事實上卻是正二品的大員,而且還暗搓搓地頂著個皇子的身份。人家的決定,自己怎麼能說質疑就質疑?

只見賈放很不高興地冒出來一句:“信不過你又怎麼樣?誰說本官非得信得過你一個書吏的?”

劉名化只能低頭挨訓,袁化和李有為兩人,各自坐在賈放左右手邊,連聲勸:“大人,莫要與那小人一般置氣。”

賈放卻一拍桌子:“原本本官只是這麼一說,現在本官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魚鱗冊定有不實之處,傳令下去,將本縣所有的書吏,都叫來這縣衙裡,大家把各村各寨分一份,將這冊子上各村各寨的魚鱗圖抄寫去,明日就帶著空白地契,找百姓確證。”

“百姓若是確認無疑,就讓百姓畫押按手印兒領地契,以後就按著這個納糧。若是百姓說是不對,那對不住,重新去丈量地面,以實際量的為準,先發地契,再更新魚鱗冊。”

賈放說完,還不忘嗆劉名化一句:“本官也不想如此麻煩,但是旁人問起,本官就會說,是被你劉書吏激的。”他說完,將雙臂舉起,扣在脖子後面,擺出一個舒舒服服的姿勢,躺在椅子上,兩眼向天,哼了一聲道,“好好的非要跟本官對著幹……”

劉名化委屈萬分:他甚麼時候想要和二品大員對著幹來著?

這邊袁化勸賈放:“賈大人,這不是就耽誤了秋糧徵收的進度了嗎?”

賈放依舊很無賴地躺在椅子上,說:“秋糧這不都收進庫房了嗎?再說,徵糧又不是本官的職責。”

十六七歲的少年,說出這等氣話來,再正常不過了。

卻將劉名化在底下氣了個倒仰,感情正是他劉家的“包徵”,才給了節度使大人如此“折騰”的機會。

袁化卻和李有為一起,拼命朝劉名化使眼色,示意他趕緊離開,免得再惹大人生氣。

劉名化只得悻悻地離開,全然忘記了他第一步踏進這花廳的時候聽到的可全都是誇獎。但直到此刻,他還是不大相信節度使大人會逐一和那些小民們確認土地的多寡。

這豈不就幾乎意味著要將縣裡的所有田地都重新丈量一遍?一開始丈田時縣裡就嫌麻煩,全都兜給了劉家,怎麼現在反而又有這精神頭,肯花功夫去丈田了呢?

要將魚鱗冊交於各糧戶確認,劉名化也不是很擔心,無論是“隱田”還是“詭寄”,都是已經和戶主串通好了的,拿過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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