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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2022-08-03 作者:安靜的九喬

\n差使的時候,曾經三天三夜沒閤眼,把所有的賬目全都對平,因此得了上上任縣老爺的青目,此後縣裡徵賦的差使,就全都是劉家擔著的。

兩位劉氏族人進了花廳,見到的卻不是縣尊袁化,而是一名十七歲俊美非常的少年男子,陪著他的是師爺李有為。

劉立興對眼前這人很熟悉,當即拜下去:“屬下見過賈三爺。”他以前常在桃源寨,自然見過賈放。

劉名化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皮囊好得不像話的年輕人,竟是常駐在武元縣的平南節度使賈放。

賈放溫和地讓兩人坐下,開口道:“此前問過了李師爺,說是劉書吏每年都是主持徵收秋賦的任務。立興雖說今年剛來,但你替下的那位族叔以前也是負責這一塊工作的。”

賈放見劉名化年紀大些,便尊稱他“劉書吏”,而劉立興和自己年紀相仿,是剛剛透過文憑考試被提拔到縣衙裡的年輕人,便叫他“立興”。

稱呼不同,劉立興便顯得十分得意。劉名化則不動神色,但是斜眼看了侄孫一眼。

賈放便轉向李有為,笑道:“這武元縣的情況麼,確實比較特殊一點。”

師爺李有為一張老臉登時發紅,努力地嘎嘎笑了兩聲融洽氣氛。

賈放說的“情況特殊”,指的是縣令袁化身邊只有一名師爺李有為。通常情況下,一縣之尊身邊有兩名師爺,一個負責刑名、一個負責錢糧。但偏生袁化剛上任的時候沒有帶錢糧師爺,當地也沒能物色到。武元縣的縣衙就像是一個瘸子,刑名上強而錢糧上弱。

誰知沒過多久,縣令袁化就發現,其實他的上一任在任上的時候,也是隻有一個刑名師爺。錢糧都是交給縣吏去打點的,每年的歲賦都是交給劉名化和一班衙役打理的,而且向來能妥妥當當地收上來。

但是今次徵收秋賦會有些不同,所以賈放建議縣令袁化不要出面,由他親自來和劉名化談。

“劉書吏,今次秋賦的徵收,和以往不盡相同,因此本官在籌備這次徵收工作之前,想先和您談一談。”

劉名化將身體挺得筆直,拱手道:“不敢!”

他一直以刻板、一絲不苟的形象示人,在這縣衙裡,這種方法自有其好處。至少袁化就很信任他,雖然知道他主持徵收秋賦之事存在各種弊端,但那也是劉名化“一絲不苟”地遵循了以前徵糧的慣例。

此刻賈放似乎也對他這種態度非常滿意。

只聽賈放開口道:“監國太子發了話,允許武元縣截留一部分秋賦,留在縣中,作為本縣各位縣吏的薪俸。但是本縣需要運到永安州的秋賦糧食,不能少於去年。”

劉名化一聽,當即做出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樣,其實他心裡暗笑:早已想到這一點了。縣尊袁化當日曾經誇下海口,說是要讓所有縣吏都能堂堂正正地領取薪俸,但是朝中未必會批,即便批下來,估計也只是讓武元縣自行解決。

果然,這是讓武元縣自己想辦法解決。

聽到這裡,劉名化一個字也沒多說,只是繼續一板一眼地向賈放一拱手,道:“請賈大人示下。”

賈放便拿了一張紙出來,上面寫著一個總字數:“我和縣尊大人一起計算了所有吏員理應得到的薪俸,這是一年的數字,要從今年的糧賦裡截留出來,留在武元縣的。”

劉名化本就是個精明的人,看到這個數字,飛快地除了一下縣中吏員的人數,便覺得這個金額相當的公道。

他心中暗喜,表面上依舊一板一眼地問:“今年的秋賦如何徵收,請大人發話。”

賈放便盯著他,慢慢地開口:“將今年的‘糧耗’和‘淋尖踢斛’,都留在武元,便差不多了。”

劉名化聽見賈放親口說出“糧耗”與“淋尖踢斛”的時候,已經徹底驚了。他實在是沒想到,賈放這麼年

輕,又是朝廷派下南邊來的大員,怎麼竟懂得這些。

“糧耗”,和“火耗”是差不多的意思,就是在徵糧的過程中,先預估一部分損耗,武元這裡的糧耗大約有一成五,這就意味著百姓原本要交一石糧的,現在就要再交上一斗半才能合格。

而“淋尖踢斛”,就更加神奇了。這是指百姓繳糧的時候,會把糧食倒進一個很大的容器之中衡量體積。米糧倒入斛中,難免會冒出一個圓錐形的尖。而官吏們見到這“堆尖”形成,便會奮力上前一踢,一腳下去,堆尖消失,糧平齊於斛中,原本的“堆尖”則全部散落在地,成了徵糧過程中的“自然損耗”。

一聽到這兒,劉名化心驚固然心驚,這心底也漸漸有一股子無明之火,騰騰地躥上來——這算啥?

這徵糧過程之中,原本就是歸屬於他們這些徵糧吏員的灰色收入,到了賈放這裡,竟然搖身一變,就要轉變成為官府光明正大頒發於他們的俸祿?

所以他們額外的錢一文未得,好不容易“淋尖踢斛”得來的那一點點收入,竟然還要和縣裡那麼多人一起平分?

這就是縣尊大人口口聲聲的“以薪養廉”?

劉名化竭盡全力忍下了心裡的怒火,一張臉依舊是平靜如水面,缺乏表情,只向賈放又拱了拱手,示意他已經知道了。但是在和族中各位族老商議之前,劉名化不打算髮表任何接受或是反對的意見。

這時候恰好李師爺插了一句嘴,問:“賈大人,今年依舊是讓劉家‘包徵’嗎?”

賈放這回卻沒明白“包徵”是甚麼意思,李師爺只好幫他解釋:“就是劉家先墊付出所有需要的錢糧。之後縣裡的徵糧役使下到鄉里,徵上來多少,就給劉家多少。”

賈放聽著聽著,忍不住望著劉名化笑了。

他實在是沒想到,這劉家竟然這麼無恥,除了徵糧時縣吏們這一道又一道的“糧耗”、“淋尖踢斛”之外,劉家竟然還能再插上一手,以這“包徵”的手段,再掙一筆。

劉名化見到賈放的表情古怪,心裡有點兒發毛,嘴上不敢示弱,只好問:“賈大人的意思是……”

賈放笑得人畜無害,看似隨意,隨口道:“我聽說各縣都是按照魚鱗冊徵收糧賦。貴縣魚鱗冊在何處,本官想要看看,開開眼界。”

劉名化登時轉頭等著李師爺,似乎在問:為何不向賈大人解釋?

李師爺便聳聳肩——這就是袁縣令不在會議現場的好處,但凡賈放有甚麼疑問,可以直接衝著劉名化去。袁縣令在便不行。

這時劉名化只能硬著頭皮向賈放解釋:“大人,本縣……本縣沒有魚鱗冊。”

“沒有魚鱗冊?”賈放異常誇張地驚訝了一聲,“怎麼會沒有魚鱗冊?我桃源寨那等小地方,土地都是歸屬我的,都有分給租戶租種的魚鱗冊。”

劉名化對賈放誇張的表情顯得十分尷尬,又拱了拱手,稱:“十年之前,本縣縣衙曾經遭遇過一次大火,本縣的魚鱗冊當時正在縣衙之中,因此付之一炬。本縣只有這一份魚鱗冊,又去州府處問過,並未留下副本。因此本縣自那以後,就再無魚鱗冊了。”

“甚麼?”賈放聽到這個答案,十分震驚而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有魚鱗冊。”

“那貴縣憑甚麼徵收糧賦?”

土地是糧食的基礎,如果沒有確鑿的土地擁有權屬資料,縣裡憑甚麼,或者說他劉家以甚麼依據徵收糧食?

劉名化依舊沒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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