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試行這“高薪養廉”之法。
這即便是“試驗”也得上頭同意,因此賈放必須事先上表,而不能擅作主張。
夏省身看了賈放草擬的上表,點著頭道:“老夫能明白,你用的乃是當年王荊公之策,趨胥吏辦事之利,而避小人徇私之害。但是一下動南方十個州的所有縣,老夫恐你在監國太子那裡通不過。”
去年北方剛剛大旱了一場,來自南方的稅銀和賦糧現如今佔了全國賦稅的一半;再加上朝廷在河工上花了不少錢,西面國境上大軍依舊活躍,那軍餉就像是流水一樣花出去。
太子的幕僚們在理財上都是斤斤計較摳門的,賈放要動南方的賦稅,哪怕只是為了胥吏的廉潔自律,需要用掉一點小錢,恐怕都很難透過。
賈放想了想,誠心求教:“夏大人的意見,我該如何上表。”
夏省身心想:你現在是皇帝最喜歡的小兒子,只要理由正當,索求之事有個限度,太子應當能答應。他便道:“南方十個州未免太多了。你不如先提在永安州武元縣試行此法,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再推廣到南方所有的州縣。”
賈放連忙拱手:“多謝夏大人指點。”
他想:這確實是一個好主意,先選定一定區域試點,總結成功經驗再推廣時就更加有理有據。這就好像是當初張友士做的那份“血防報告”,手上有了實證經驗與資料,報告一出,天下皆服。
誰知夏省身並不怎麼接受他的謝意,板著臉說:“若不是老夫看見那武元縣裡百姓生計多艱,吏員與衙役卻大多著華服,住華屋,老夫也不會給你出這種主意……唉,這又落到向氏罪人的窠臼之中去了。”
賈放一怔,才反應過來,原來老大人認為自己的這個常識,也符合向奉壹那“致知格物”的理論範疇,若不是夏省身下到基層之後看到了很多在京中完全見不到的情形,也不會主動這般支援自己。
他登時眉花眼笑地拜下去,道:“此事若能成功,則可為皇帝陛下解決地方多年來的一大弊端。賈放在此謝過夏大人的提點。”
且不說夏省身是如何在桃源寨參觀的,賈放這份上表很快修改便潤色,快馬送到了京中,到了監國太子的手裡。
太子面對他的一群幕僚:“你們怎麼看,孤這個幼弟竟然還真的想在南方鬧出點兒動靜來。”
太子在他的幕僚們面前從不諱言賈放的真實身份——人家就是個沒名沒分的小兒子,老爹卻異常心疼的那種。為此太子在人前處處表現出與賈放與賈家的親近,此前科場弊案上便也是如此。
為此他也確實得到了回報,皇帝陛下最近對他的表現多般肯定,而三皇子那一系則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這讓太子心中著實暗爽了一陣。
此刻幕僚們相互看看,提出了他們的意見。與夏省身的意見相同,他們大多認為,既然現在戶部手中的錢糧緊巴巴的,實在沒有必要再讓地方上截留一部分稅賦,來支援地方這些胥吏的薪俸——畢竟以前沒有這些薪水,這些人也活得好好的。
“那孤該怎麼批?”太子忍不住便問,“直接把老六的上表打回去嗎?又不是多大的事。”
太子的首席幕僚這時卻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殿下,反正平南節度使只是在南方一州一縣試行此事,您不妨讓節度使放手去做,但有一個要求——以武元縣為例,您可以允許該縣留一部分縣賦在當地,但是今年上繳的秋賦,不得少於往年的數量。”
太子:……這個主意不賴!
這就相當於,太子表面上大方批准了賈放的請求,但是那些縣吏的薪俸,要求縣裡自己想辦法,反正不能影響到上繳朝廷的秋賦,你自己怎麼折騰都隨你的便。
這一招是典型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你既然要“養廉”,你就要從自己口袋裡找錢來養。放在
胥吏上做文章,這就等於是讓胥吏從民間多收稅賦,多收的這些錢可以用來養自己。
太子怎麼想都覺得這招讓賈放自己作繭自縛,地方上原來怎麼刮地皮,將來一定還會怎麼刮地皮。
“就按你說的發下去吧。”太子笑道,“希望老六隻是在南方玩玩,而不是真的想做出多大的事業來。到時候孤給他收拾首尾,也來得容易些。”
鄭伯宜拿到了太子的批語,一一給賈放解釋了聽,末了嘆息一聲,道:“此前大人依照夏大人的建議,讓了這許多步,沒想到上頭還是不同意。”
賈放笑道:“早就想到了。”
鄭伯宜:……?
賈放不是一個會玩政治的人,他以前所接觸到的也不過是事務所裡的辦公室政治而已,況且他是一個埋頭搞事業,從來顧不上其他的人。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一定不懂政治中的那些基本原則。
就好比說,已經應承了上級的資源,你想要少付出一些通常就會難上加難。
所以太子的批覆完全在賈放的意料之中。武元縣想要改革吏治,高薪養吏,要湊出這樣一筆錢給縣吏衙役們發工資,“截留”是肯定不行了,因此要想辦法開源。
“也就是說,今年的秋賦,要比去年徵得更多。”鄭伯宜還在發愁,“這武元縣又沒有集體開荒,就是這些田,縣吏哪裡來的理由可以多徵糧食?難道……您想要多徵一部分商稅?”
賈放搖搖頭,笑道:“錢糧從哪兒的這個問題嘛……我現在還想不出來。”
鄭伯宜:……想不出來您還敢向太子上表?
賈放:“等所有吏員的考試成績出來,各人的職位定下,所需的錢糧計算出來,再討論這些也不遲。”
賈放說的“考試成績”,自然是指的兩個月之後,武元縣縣吏與衙役們參加的“複試”。
當初武元縣令袁化推行這“文憑”考試,第一次考下來大約有一半沒考過——三分之一存在不大識字的情況,另外還有一些老到的縣吏因為答卷時存在錯字與別字的問題,造成了不必要的丟分,導致得分不高,沒有獲得透過。
沒透過的那部分吏員原本很有信心:他們下次一定能過的,結果驚聞下一次考試的時候會在考試內容中中入數算——一群人頓時哭了,他們中還有些人真的精於刀筆刑名,對數算一竅不通的——錯別字害死人啊!
這兩個月的功夫裡,縣吏們在縣塾經歷了魔鬼般的考前應試訓練,完全目不識丁的那部分多半已經放棄,另有一些年輕的則還在硬撐。此外,武元縣還有一些以前從未在縣衙任過職務的人員,申請參加武元縣舉辦的“文憑”考試。
這些人,要麼是一部分縣吏和衙役透過家族找來的“備胎”,要麼是自信有些才幹,想混進縣衙吃“公門飯”的。
這兩種人之中,甚至有些人信不過縣塾的“教學質量”,跑到桃源寨的瀟湘書院申請參加文憑的考前補習班。瀟湘書院也來者不拒,一概俱收,只不過比不桃源寨的鄉民能免費聽課,武元縣來人必須交兩千流通券的束脩。
兩個月之後,參加武元縣第一屆“文憑”考試的八十七人,有五十九人透過了考試。
十八歲的劉立興就是這五十九名新“文憑”持有者之一。他是劉名化從族中找來的旁支子弟。他雖然姓劉,但是多年來劉家族裡就從來沒有管過他娘、他和他妹妹的死活——直到兩個月前,一個名叫劉名化的“叔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