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門給整出來了,否則直接把這間屋子的門窗一換,至少便可以確保夏省身不會再往外人身上傳播這瘧疾。
他命人去打來深井水——這裡地氣偏暖,冬季不會結冰,所以即便是富戶家裡也不會有地窖,不會儲冰。賈放原本也可以考慮化學制冰的,但是一時倉促,材料沒有帶齊,只能取深井水來了。
這些井水的溫度大約在4°C左右,是他能取到的比較涼的液體了。如果想要物理降溫的效果再好一些,可以考慮用烈酒,但是用烈酒又怕老大人的身體吃不消。
於是一整個晚上,就見賈放在夏省身的房間裡用井水為夏省身擦身降溫,好不容易見他那高燒褪去,老大人又開始喊冷,打著寒顫要蓋被子。賈放趕緊將那被子再一層層地蓋上去,熱水灌進湯婆子裡塞至腳下。
鄭伯宜與南永前都曾在窗外默默觀望,心想他們這位小主人,對待一位政敵竟然也如此“心軟”。鄭伯宜作為賈放在政治方面的幕僚,自然也知道夏省身的立場,明白賈放的目的。他心裡默默嘆息,心想:小大人啊,你這一番良苦用心,需得對方領情才行啊!
不過,鄭伯宜也明白賈放的處境——現在無論如何,都要抱住這個“政敵”的姓名。否則賈放在朝中會非常難辦。
至於以後“政敵”能不能轉為“盟友”,至少得等到老大人醒來、病癒,才能說到這些。
夏省身即便是在病中,也隱隱約約有些知覺,知道有人在喂他服藥,有人在他身如火炙的時候為他降溫,在他如墜冰窟的時候為他蓋被保暖。
他也有幾次清醒過來,發現賈放背對著他,正在讀書;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賈放也撐不住了,以手支頤,睡得頭一點一點。
夏省身心道:這少年竟然有如此心Xi_ng?竟然耐得下Xi_ng子來照顧老夫這麼個病號?莫不是要施恩,待自己痊癒之後藉此邀功?
這時的夏省身尚且病弱,清醒沒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但不久他就一日好似一日,每天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夏省身頓時發現,留在府署裡照顧他的,是另外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二十六七歲。問起來對方答道:“學生名叫張友士。”
“張友士?”夏省身聽過這個名字,“寫《血防報告》的張友士?”
豈料張友士一聽老大人這麼說,立即往後退了一步,道:“不敢,學生那一份《血防報告》完全是在賈放賈大人的指點之下完成的,然而賈大人淡泊名利,將那署名全讓給了學生一個人……”
夏省身一想:那少年,竟然是這麼高風亮節的一個人?
他連忙問:“那賈大人現在身在何處?”
張友士恭敬答道:“昨日見老大人已經漸漸復原,賈大人便陪本地的縣尊袁化大人去巡視下轄各鄉防治這瘧症的工作去了。”
夏省身聽了登時有點小失落:自己原本猜想對方可能會藉此機會討好賣乖,邀個功,好讓自己能接受他的那些學說——誰曉得人家竟然不屑?!
不過,這樣看來,這個少年人,還確實不能小覷呀。
第136章
夏省身養病期間, 賈放確實是在為了瘧症的事四處奔走,主業是宣傳瘧症的危害以及滅蚊的重要Xi_ng,副業是推銷一系列滅蚊產品。
桃源寨因為這些產品, 又一次在南方地界出了名。那用麻織成的窗紗門紗,價格便宜量又大, 用起來也簡便, 塗點漿糊粘在窗格子門框上就能用, 買不起棉紗蚊帳的百姓, 一時全都看上了這個。主顧們蜂擁而至, 甚至各縣還派出了採購團, 集體給“錦花”下了大量的訂單。
“錦花”那架水車便晝夜不歇, 婦人們分了兩班倒,一刻也不停地紡紗織窗紗。
別地也有看著眼
熱,想要仿製, 但是無論他們怎麼仿製, 即便能做出一模一樣的, 但是投入的工本不小,就怎麼也做不到“錦花”這麼便宜。
除了窗紗門紗以外,另一樣暢銷的,就是蚊香。
桂遐學已經完全把這門技術交了出去,現在也是桃源寨裡的一群婦人在做。田小妹是一個帶頭的。她孃家人都忙著糖坊的生意,她嫁給趙五光之後卻總過著清閒的日子, 實在是閒不住了,便出來領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年輕婦人, 從桂遐學那裡接了製作蚊香的手藝。
田小妹的這團隊裡分好了工,有人負責挨家挨戶地收除蟲菊的花朵,有人負責曬乾, 有人負責研磨,其他人負責制香曬香包裝——本就不算太難,婦人們做起來,反而比桂遐學做得更快更好,連桂遐學本人都說看了就嫉妒。
桃源寨出產的蚊香,分成了兩個檔次:面向富戶的高檔貨,和最便宜的普通貨。
這兩種蚊香在除蟲菊成分的含量上來說是完全一樣的,驅蚊的效果也完全一樣。但是區別在於高檔貨里加入了安息香。這些安息香不是本地產的,而是透過一家商行從暹羅採購而來的,加入蚊香之後,不僅聞起來香味清新淡雅,格調也有所不同——除了驅蚊之外,還能保你一夜好眠。
武元等地的大戶都覺得這些高檔貨才配得上自己,而普通百姓則覺得最便宜的蚊香就可以了,經濟又實惠,點起一盤,一夜都不見蚊蟲的蹤影。
因此田小妹那裡也一樣積壓了大量的蚊香訂單。
但桃源寨出品蚊香到其他村子時,會奉送除蟲菊的種子,並且寫明瞭種法和注意事項,甚至把處理除蟲菊和做蚊香的配料與方法也都寫在上面。
外鄉的百姓們大多疑惑:這桃源寨是不想賺錢了嗎?哪有一邊賣東西,還一邊送材料教人做法的?
就連田小妹自己的團隊裡也有這些意見。
但是田小妹搬出了賈放做擋箭牌。她大大方方地說:“我們家那口子去問了賈大人的意思。他說這是祛病救命的東西,咱們沒理由拿這個發昧良心的財。”
一聽小妹這麼說,婦人們便都沒話說了,紛紛點頭,畢竟這是能為子孫後代積德的好事。
“咱們把做法都教了出去,把除蟲菊的種子都散了出去,將來也未必旁人就不來買咱們的東西——只要咱們的東西好,旁人依舊會來咱們這裡訂貨。”田小妹說起來很有自信,“就像咱們那用了安息香的蚊香,香料是咱們的好,而香料和藥品的比例也只有咱們最清楚,將來何愁那些富戶不願上咱們這兒當主顧?”
“對,小妹說的對!”其他婦人也紛紛應和。
“將種子散出去也是應當——真的,桃源寨就這麼點地方,咱們房前屋後那叫種的滿滿當當的,到處都是辣椒、番茄,現在再加上除蟲菊,著實是種不下了。將種子散出去也好,以後咱們去別處收乾花回來,不是一樣可以做蚊香了?”
“是這個道理,辣椒和番茄種子咱們不也總賣到旁的地方去?”
當下一群年輕婦人們便制定了自己的“發展方針”,只不過田小妹她們可能永遠也不會明白為甚麼:她們桃源寨種下的那些除蟲菊,開花永遠比旁人後來種的開花開得多,開得快。
此乃後話。
賈放雖在百忙之中,依舊抽空回了一趟桃源寨。畢竟這裡是他的領地,這裡出產最好吃的稻花魚和酸湯,房樑上的臘肉取下來一蒸就是一頓好菜;這裡產的二荊條磨成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