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說說,我就是說說……賈大人、賈老師他總是,總是樂意教我的——”
這傢伙隨即從賈乙丙丁面前一溜煙逃走,回到辦公室裡才偷偷探個頭出來暗中觀察。
賈放在遠處聽見,也覺得很好笑。
在他看來,桂遐學這個傢伙的智商和接受力,已經高到讓人嫉妒。賈放心想:這傢伙若是放在別的時空,準保能成為愛迪生一流的人物。人類文明的發展一定程度上也是這種人推動的。
桂遐學和賈放自己相比,所缺乏的只是經驗與見識而已。因此賈放根本不覺得自己有甚麼資格可以當對方的老師。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在關鍵時候給予指點,讓這傢伙的聰明才智在現在這個世道里也可以大放光彩罷了。
果然,很快桂遐學就做出了渦旋型的蚊香,兩枚渦旋型的蚊香疊在一起,到使用的時候再拆開即可。每一枚蚊香剛好可以點上四個時辰,差不多就是一夜的光景。
不止如此,桂遐學在這期間也把水力織機搗鼓出來了。但是這第一臺水力織機織出來的布匹似乎有點兒問題:這織機用的是麻紗,織出來的麻布經線與緯線之間的距離有點兒大,相對正常布匹而言有很粗很大的洞眼,從麻紗的這頭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另一頭,根本當不得衣料穿。
桂遐學拿到了織出來的麻紗,做聲不得,只管坐在紡織廠的地板上,瞪著那細細的紗眼發呆。
“錦花”的婦人們見到這情形自然也都失望。但是桂遐學此前沒日沒夜地鑽研這織機的過程,她們全都看在眼裡。於是婦人們都開口安We_i:“桂教員!”“桂神仙!”
“別難過了,我們信你,下一回肯定能行的。”
誰知桂遐學咕咚一下站起身,舉著手裡的麻紗道:“誰說咱們這就失敗了的?”
“賈大人日常說,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塞翁失馬安知非福。咱們這織機未必就不成。大家看看,這織機織出來的麻紗,像甚麼?”
婦人們:……像甚麼?
漸漸地,有個婦人看出來了:“這像是大戶人家糊在窗戶上的窗紗啊!”
“對!”桂遐學一拍大腿,道,“正是!賈大人不是讓咱們做蚊帳,那蚊帳細細軟軟的,但是上面也是這麼大的洞眼,既能透氣,又不讓蚊子飛進來不是?”
蚊帳多是用棉紗織成,成本較高,一般人家都捨不得用,只肯買小小的一頂,讓家裡最小的孩子睡在那裡面。
“但若是咱們不把它做成蚊帳,而是把它當成窗紗,糊在窗上,這豈不是給整座屋子都罩了一座蚊帳?”
登時有人問:“那大門敞著怎麼辦?”
馬上就有她的同伴反駁:“晚上蚊子多的時候,誰還總敞著門呀?”
桂遐學卻仰天大笑一聲,然後說:“我們可以做紗門,不就和窗戶一樣,做一圈門框,然後在門框裡繃一圈這樣的麻紗,這不就是紗門了?”
婦人們彼此看看,都為桂遐學的腦洞驚呆了。但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
登時有家裡的男人是木匠的婦人衝出紡織廠,還丟下一句話說:“我去問問我們家那口子去——”
這“錦花”剛剛做出來的殘次品水力織機,就因為這麼一個腦洞而被挽救了。
但正當桃源寨的人們一起為各種防蚊產品而努力的時候,賈放已經到了武元縣他自己的節度使官署之中。
太子太傅夏省身大人已經接到了武元縣。縣令袁化把縣裡最好的大夫找來,命人寸步不離地守在文廟裡好生照顧。但袁縣令自己不敢在文廟久待,介面要下鄉巡視瘧症的發病情況,帶了李師爺離開縣城,到縣內各鎮巡視去了。
賈放恰於這個時候趕來了武元縣。
他親自去看過夏省身的情況,有點兒明白為啥袁化要趕緊跑了——看著老大人的情況
實在是有點兒糟糕,袁縣令還是決定這個責任理應由賈放來揹著,而不是他袁化——真是個講求實際的官場老油條啊。
夏省身在路上就病倒了,被接來武元縣的一路上舟車勞頓,只有更糟。
賈放見到夏省身的時候,老大人正在發寒,緊閉著雙眼,顫顫巍巍地只喊冷。但看看他身上,已經蓋上了五六層棉被——這節度使府署裡所有的棉被,應當都被取來給這位老大人蓋上了。
賈放無奈,只能叫人燒了熱水,然後命人去袁縣令家裡借湯婆子。
這五六月的天,借湯婆子——袁縣令的家人也覺得有點兒傻,但看在賈放官位的份上,總算是將庫房裡收著的湯婆子找了出來。話說這也是袁縣令在上一任的時候用過的物事,自打到這地處南方的武元縣上任,他袁家也沒有用過這個了。
賈放幫夏省身用上湯婆子,然後再把被子替對方蓋好。這時鄭伯宜走了進來,道:“賈大人,要不讓我來吧。”
賈放搖搖頭,道:“不妨事,我與這位老大人在京裡有數面之緣,他這麼一頭白髮……也是我眼看著一點點變白的。因此自覺有責任,多照看他一些。”
鄭伯宜點點頭,沒說話。京裡因為科場弊案的那一場大亂,他們這些做幕僚的,也沒有因為身在南方,就絲毫不知的道理。
因此這位鄭大幕僚由衷地感嘆道:“夏大人必須活著。”
對於賈放這一方而言,夏省身必須活著。
賈放也是如此想:他的初衷就是請夏省身過來,看一看桃源寨的建設與發展,讓他知道真正的基層是甚麼樣的,怎樣才能把基層治理好。
他想讓老大人見到一個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桃源寨,見到一個百姓無災殃病患、安居樂業的桃源寨——但是人一來先病倒了,這事兒怎麼說?
“張先生已經來看過了,給老大人用過了藥,應該會好。”賈放說。
張友士是和賈放一起來的,為夏省身診脈之後,他就留下了足夠的青蒿素,自己匆匆離開,繼續回去從那些鄉民們自發採摘回來的青蒿草裡提取青蒿素去了。
賈放則留在這裡照料,他說:“好好護理也緊要些。”
賈放這邊話音剛落,夏省身突然睜開了眼,開始嚷熱。
這是瘧疾病人常見的症狀,上一秒還冷得發抖,下一刻就開始高熱——所以民間土話管這叫“打擺子”。
賈放趕緊把老大人身上壓的那三四五層棉被趕緊掀開,把湯婆子取走,然後再MoMo夏省身的額頭,道:“不好,燒得太厲害了。”
這時夏省身開始全身高熱,滿臉通紅,他看似睜開眼睛十分清醒,其實卻滿口胡話,望著賈放叫“周德瑾”。
鄭伯宜驚訝得要命,問:“周德瑾?”
賈放點點頭:“是太子的名諱。”
鄭伯宜自然知道這一點,他好奇的其實是:“……賈大人和太子殿下,應當有點像吧!”
賈放:……為啥八卦竟然傳了這麼遠?
不得已,他只能想了個藉口把鄭伯宜支走。鄭伯宜臨走時頗不放心地道:“聽說這病也會傳人,大人要小心一些。”
賈放卻並不在意,說:“這病是蟲媒病,透過蚊蟲傳播。你和南永前住在這府署裡,記得在任何時候都把這‘蚊香’點上。”
賈放這邊也會點上蚊香,力保在瘧病病人身邊不會有蚊子侵擾。這時他還並不知道桂遐學等人已經把紗窗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