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了回來,登時笑道:“那麼說定了——老朽在南方靜候賈大人大駕。”
誰知賈放微笑:“我年輕,腳程快些,怕還是我會等在當地恭候夏大人的大駕。”
說完,兩人便相對行禮,並且放聲大笑。
遠處候著相送夏省身的官員見狀都十分疑惑——他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老大人興致這麼好了。這明明是貶黜,為何夏大人這麼興高采烈地就赴任去了。難道南方真的有甚麼“驚喜”在等著夏大人嗎?
第131章
賈放既答應了夏省身在南方見, 這便意味著他未來一段時間內需要乖乖宅家,不方便在京裡隨意走動了。
於是賈放擇了個日子,前往水憲的北靜王府, 一來是向水憲打個招呼,二來是此前水憲為賈府諸事出力甚多, 賈放覺得自己一定要上門表達一下感謝。
到得北靜王府, 王府跟前依舊門可羅雀, 無人往來。賈放記起早先曾聽京中百官說起北靜王, 一提到便總批評他“商人市儈”, 好好的王爺不做, 非要張羅那些生意;但是一談起北靜王名下的那些日進斗金的產業, 卻又是人人稱羨,擺出一副只要對方肯招攬,立即就要投身門下的架勢。
再加上水憲一向離群索居, 除了幾個密友之外, 不喜與官場中人往來。因此這北靜王府修得雖然氣派, 但是門前總是這樣一副冷清氣象——但與水憲本人的氣質也比較相近就是了。
王府的門房早已認識了賈放,不必多說,便引著賈放一路穿過王府前院的建築,引至垂花門前,請賈放自行進入。
“今日是在‘梧竹幽居’還是在‘與誰同坐’?”賈放順口問了一句。
門房老實答道:“在‘與誰同坐’。”
賈放笑著謝了,沿著上回的來路, 經過穿山遊廊,路過“梧竹幽居”, 遠遠的是“與誰同坐軒”。
只不過這一回軒中不見廚娘與旁人了,也沒有豆花之類的美食了。只有水憲獨個兒,向水而坐, 默想心事,令賈放不由得心生感觸:這還真是“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
他出聲招呼:“子衡!”
水憲身體一動,轉過身看見賈放,面上立即露出歡暢,起身來到小軒臨水的鵝頸椅“美人靠”跟前站著,腳下一池碧水便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你來了便陪我坐著。”賈放來到水憲面前,水憲便拉他在水邊美人靠上坐下,自己懶懶地坐在賈放身邊,以手支頤,歪著頭望著賈放。
“今日怎麼想起到我這兒來?”水憲問。
“我來是向你打一聲招呼,夏省身老大人已經啟程去了南邊。我再過幾天便要專心處理南方的事務,恐怕難有機會出門……要有一陣子見不著你了。”
水憲靠在鵝頸椅上,自始至終一直盯著賈放,盯了一會兒方才笑道:“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也巧,和你一樣,再過一兩天,我也要去自己的封地看看。”
賈放登時睜大了眼,問:“你的封地?”他還從未聽說過水憲有一片自己的封地,以前也從沒聽說過北靜王出京,到自己的封地上去。
“嗯!”水憲點點頭,“你有你的,我自然也有我的封地。”
賈放一怔,覺得對方話裡有話——賈放的封地在桃源寨,從京中去往桃源寨的“捷徑”就在他正在修建的大觀園裡,賈放說“前往封地”,意思就是從稻香村裡,穿過“縮地鞭”,抵達桃源寨。
而這一切水憲一早就知道,否則也不會安排人幫他將那十萬石糧食從大觀園裡運出來了。
如今對方提起,“也有”封地。這難道是在暗示,水憲也擁有一個和大觀園一樣的秘密,或者說,水憲眼下這座園子,也和他的大觀園一樣,是個有故事的地方?
賈放無法控制地流露出驚
訝,並且馬上開始四下裡打量,重新審視眼前這座清雅別緻的私家小園。水憲便知他全明白了,頓時扭過頭去,望著“與誰同坐軒”內那幅碑帖,柔聲唸誦道:“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說實話,我可還從來沒曾期望,在這世上真能找到你這麼個,與我一樣的人……”
“我這人不太喜歡與旁人分享,不喜與旁人共賞眼前的景緻,也不願與旁人分享秘密。可是你不一樣,”水憲再度回過頭來,望著賈放,眼神深邃,“自從頭一次見你,我便想告訴你,你對於我,格外不同……”
賈放心頭悄然一動,頭一次見?
頭一次見的情形他亦記得清晰無比,那時兩人的身份境遇本有天壤之別,誰能預想到那之後兩人能這樣慢慢地越走越近,走到今天的地步?
他的心瞬間有點兒柔軟,整個人就像是喝過了酒一樣,有點兒飄飄忽忽,心想就算是他註定將來要離開這個時空,他現在是不是依舊有權力,享受這樣一種,有一個人懂,有一個人陪的完美關係?
但前提是,他能向水憲解釋清楚,關於他的來歷,以及關於將來,否則對於對方來說便太殘忍了。
誰知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有個女子的聲音惶急地道:“小公子,小公子,您慢些兒跑,小心磕著!”
賈放:……小公子?水憲的孩子?
水憲……也有孩子?
他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水憲從來都是以孤家寡人的面目示人,平日裡相處的,也不過就是四皇子、林如海等寥寥幾個朋友。因此賈放從來沒有想到過,水憲府裡,竟然還有個小公子?!——但是人家家裡到底還是有個王爵要繼承的,有個繼承人理所應當。
但這卻是賈放不能接受的。他是一個精神上有些“潔癖”的人,早年間他的精神潔癖還曾在水憲面前發作過一回,就在這園子裡——那一次事後證明是賈放誤會了,他也馬上道了歉,可是這一回……
水憲對他太好了,好到令他無路可退,因此才不得不正視兩人之間這已經漸漸超出了朋友之義的關係。
可是現在看來,保持安全距離非常重要,他不能再這麼陷下去,若是陷得再深,就真的沒法抽身了。
於是賈放帶著幾分自嘲地笑道:“今日原是我唐突了——沒想到到府上來,竟見到了小公子。不曾預備見面禮,這叫我該如何是好?”
這般說著,連賈放自己也覺得虛偽得很,只得低下頭去掩飾著,伸手Mo索腰間的荷包佩飾,看看有甚麼可以拿來當見面禮的,一伸手,卻觸到了水憲送他的那枚“天一生”印,涼沁沁的,讓他忽然有點兒傷神——原來要抽身也已經沒那麼容易。
水憲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緊緊地,沒有半點讓他掙脫的餘地。
“賈放!”這回水憲叫了他的全名,口氣之嚴肅,眼神之凌厲,幾乎令賈放想起上回在這園中誤會水憲的那一次。
“來,見見我家侄兒。”水憲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把賈放給嚇著了,輕輕吐出一口氣,鬆了手,表情卻依舊嚴肅,不容賈放有半點誤解。
“水溶,來見見憲叔的朋友。”他往那園中招呼一聲,隨即又轉向賈放,小聲道:“是我家本家另一支的孩子,我堂兄嫂身後留下的孤兒……水家的這個爵位,原本應該是那一支傳承,卻不曾想那一支卻犯了事,轉來了我這一支……”
“我把他接來養在膝下,預備將來有一日,北靜王爵重歸水家的長房。而我再無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