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顧之憂,在這世上可以隨心所Y_u。”
這世上有人熱衷功名利祿,也就會有人視王爵為負擔,水憲便是後者,竟然一早就籌備了,要將堂侄養大,退隱山林,過他真正想過的日子。
賈放便看見一個可愛的雪糰子在一名年長婦人的陪伴之下,慢慢地朝這邊過來。孩子大約三四歲的模樣,見到賈放便咧了嘴,笑著拱手作揖,小大人似地說:“見過……見過憲叔的朋友。”
賈放便也忍不住微笑,正兒八經地與他見禮:“我名叫賈放,賈放叔叔見過水溶。”
這孩子生得相當不錯,小臉雪白,眉目如畫,臉上嘟嘟的嬰兒肥,就像是從年畫中走出來的一樣。賈放一見便心生歡喜,道:“你放叔今天沒有帶給你的見面禮,你會不開心嗎?”
小朋友晃了晃腦袋,說:“當然不會!放叔只要記在心裡,哪天給都是一樣。”
童言童語,可愛至極,令賈放此前心裡的不快與鬱悶稀釋了不少。他頓時笑道:“好,放叔一定記在心裡,總有一天會給你。”
跟著水溶的年長婦人見到水憲倒很是惶恐,福了福才道:“小公子說是想在園中看看,不曾想打擾了王爺與客人。”
水憲只說:“不妨事。溶兒到此,也是緣分。”讓他有機會說清此事,同時也試探一回對方的心意——
今日水憲確實沒有料到小朋友會在他這園子裡突然出現,只不過出現了便出現,水憲正好藉此機會看看賈放的反應如何。
賈放確實是如他所料,生出了誤會,瞬間就亂了心神。但是水憲發覺賈放表現得很決絕,幾乎立即就寫在臉上“我要快刀斬亂麻,然後抽身而退”,隨後便是傷感。
試探的效果達到了,水憲明明白白地看見對方受了點傷。
然後水憲只覺自己的傷……可能受得更重一些。
少時那婦人告罪,牽著水溶去別處玩耍,水憲這才回過頭望著賈放,道:“剛才一時情急……子放勿怪。”
他剛才下手太重了,賈放到現在都覺得手腕有點兒不適,忍不住伸手活動了一下手腕。水憲面上便流露出歉然,低聲說:“我也不知該如何向你解釋,只盼你能明白——”
盼對方明白甚麼……水憲卻立時語塞,找不到合適的字眼,因此說不出。他微微漲紅了臉,額頭上有點汗,一對形狀優美的鳳眼此刻睜得圓圓的,稍稍有點兒發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剛吞了一個大海椒。
賈放突然眨了眨眼睛,點頭道:“我明白的——”
話說,這世上恐怕沒有旁人能比賈放更明白這整件事:他知道,未來確實是由水溶繼承了北靜王爵,這意味著,水憲信守承諾,絲毫沒有戀棧權位,而是把整個王府都留給了這個堂侄。
而水溶也確實與賈府親厚,這些都是在原書上一字一字地記載著的。不由得賈放不信。
賈放並不僅僅是被對方的坦白和誠懇所打動——他是預知了後事如何,因此沒有理由懷疑水憲的真誠。
總之眼前的這個人,不曉得為了甚麼原因,拋下了一切。
“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為甚麼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伸手幫我……我現今都已經明白了。”賈放沖水憲笑,“我覺得很榮幸。”
賈放突然變得這麼坦白,水憲頓時慌了,他似乎已經預見到對方會說甚麼,會做甚麼決定,連忙道:“子放,你先別急著說話,別急著做決定——”
這情勢急轉直下,試探的人被試探了,原本以為一切盡在自己掌握的人,突然開始懷疑自己。
與誰同坐軒忽而吹過一陣涼風,軒前平靜如鏡的水面因此紋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水波。
世間之事,不是東風壓了西風,便是西風壓了東風。有時候這風向也切換得很快。
“我今天來就是同你說一聲,我要到南方去一陣子,而且謝謝你這一陣子對榮府的各種照顧。”賈放的語氣平靜到好像他剛剛在這“與誰同坐軒”中坐下,此前甚麼事都還沒有發生過。
水憲則已經完全失去了此前的懶散與自如,面上帶著幾分頹然,伸手去揉眉心。
“聽說你也有一塊封地。”賈放語氣異常輕快地往下說,“我很想與你約定——讓我們比比看吧,看誰能在自己的封地上鬧出更大的動靜,做出更大的成就來,如何?”
水憲:——?
這個小傢伙竟然提出的是……兩人一起搞建設,齊頭並進,好好治理自己的“封地”?
“你真這麼想?”水憲問。
賈放點點頭:“我真這麼想。”
他們都不是矯情的人,大家都沒有相互折磨的基因,為啥非要因為彼此生出的感情而跟彼此過不去,沒有矛盾也要硬生出矛盾來?
再說了,大好年華,為啥不好好一起幹一番事業?
至於他將大觀園修完了又會如何,賈放相信到那時,時間會給他答案。
水憲登時從“美人靠”上起身,在與誰同坐軒中來回踱步。他越踱步,眉宇間便越是清明,神情也越發自然,踱了片刻,點頭道:“依你之言,如你所願!我們一言為定。”
賈放當即伸出手,與水憲擊掌三下,算是立下誓言。
“既然比賽輸贏,那麼贏了的人會有甚麼樣的彩頭?”水憲擊掌之後,才想起還沒問這個。
“由贏了的人定。”賈放一臉自信的笑容,“所以一定會由我定。”
水憲頓時垂下眼簾,免得自己眼裡的笑意太明顯:“你還從來沒到我的封地上去看過,就敢這麼斷言……勇氣可嘉,勇氣可嘉!”
“是嗎?你可能也只是見過一次我從封地上送出的十萬石稻米吧?”賈放當然也不會示弱,“你若想到我的封地上去看看,我隨時恭候,不怕你偷師哦!”
水憲:“很好,一年之內,我必定邀你到我的地盤上做客——你要願意,做‘主’也是可以的!”
可見水憲是真的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連玩笑都開起來了。賈放咬牙笑著,起身告辭:“不要忘了今日之約!對了,百工坊老任那裡替我打個招呼,最近怕是去不了他哪裡,工匠們有事可以來我府上找雙文……”
“讓他們別忘了上識字課……”
賈放想到一件說一件,都已經走出了與誰同坐軒,也還不斷回頭,各種提醒。
水憲則站在軒中,一面答應,一面衝賈放揮手,面上掛著笑容。直到賈放的身影轉過一個彎,消失不見,水憲面上的笑容才漸漸散去,眉間籠上少許憂愁。
“只盼如此一來,能讓你在這裡多留一陣。”
桃源寨裡,瀟湘書院理學院教員桂遐學接到外聯辦公室的通知,要他隔日參與接待來自武元縣的政務考察團。
桂遐學將面前的書本一推,抱怨道:“這會耽誤我研究和教學的本職工作的。”
外聯辦公室的職員是個跟桂遐學差不多年紀的後生,姓戚葉生,是餘江移民,近期才透過了文憑考試,提交了工作申請,並被撥入新成立的外聯工作部當一個小職員。
戚葉生聽見桂遐學抱怨,連忙說:“主要是考慮到您以前有在武元縣工作的經驗,來的都是您的老領導和老同事,所以覺得您出面的會妥當一些,對方也會覺得輕鬆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