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嗎?
在桃源寨裡跟著賈放,桂遐學不會愁吃穿,不會差錢,但是沒辦法成為現在這樣的公職人員,桃源寨的“吃皇糧”,和武元縣的“吃皇糧”是完全不一樣的。
賈放第一次遇見桂遐學,就聽他說起過,因為家族蔭庇,在縣衙裡補了個“書辦”的職務。所以他吃不準桂遐學究竟是想要在“節度使府署”裡更上一層樓,還是當真想到他身邊做事。
桂遐學激動地連連點頭:“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跟著你,我能做與旁人不同的事,我能做前人想都沒想到過的事!”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你隨我去桃源寨。”
張友士在武元縣,過得確實沒有他想象中那樣好。
第一次見到縣尊袁化,對方將自己誇上了天,恭敬請到了武元縣。李師爺做主,將名下一座暫時空置的院子借給他住,還多次暗示,想要將一個庶出的女兒嫁給他。
張友士婉拒了,他覺得自己的前程遠不止這點,因此在妻室的選擇上他並不著急。
緊接著就是與武元縣計程車紳們見面、飲宴。士紳們聽說他一手終結了桃源寨的血疫,南方各州縣的百姓都因他一份報告而受益之時,一個個都面露尊敬之色,其中年高德勳者主動上來敬酒——觥籌交錯之間,張友士當真飄飄然覺得好生滿足。
但誰曾想,席間有人問起張友士的功名,得知他只是個童生之後,力勸他繼續科考,說哪怕中個舉人,說出去都比現在強。
張友士在好幾年前就看透了科考之路,他認為沿著既有的道路一路走上去,一直考出進士,也不過跟現在的縣尊老爺一樣。
他不想拋費這段人生裡最好的時光,他早早想過了,他要走出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捷徑”。
可誰知他已經小有成就,他做出來的《血防報告》得天子親自批覆,得以下發全國各州縣,萬民因此而受益,不再受血疫之苦,而他眼前的這些人,依舊在苦口婆心的勸他——想辦法繼續考功名。
張友士當著人的面默默點頭應了,對面看他並不那麼熱心,也就沒有強求。
自從第二天開始,張友士便不斷被這些富紳們請去家中飲宴,對方招待得相當殷勤,一般是到席面將將散去,才向張友士提出要求:
第一家是想延年益壽;第二家是想給看看小妾為甚麼長久不孕……最近的一家是討教房中術的。
張友士:……
說來他真的有點兒懷念在桃源寨的日子——在桃源寨他相當清貧,無名也無錢,平日的吃穿用度只靠瀟湘書院發的那一點子教工津貼。
但這攔不住桃源寨的百姓們對他真心景仰,平日裡無論在哪裡見到,都會停住腳,恭恭敬敬地行個禮,叫一聲“張先生”;三村食堂的大姐大娘們,見到他來,總是會把他那三文錢的一份飯自動升級成五文錢的,或者在飯上加一個雞腿。
還有那位神秘的賈三爺——他說出現就出現,不出現的時候誰也找不著他。
張友士第一次到桃源寨來的時候,著實沒有想過這個年輕人會幫自己揚名。說真心話張友士對他著實有些愧疚:《血防報告》裡那麼多的內容,一大半源自賈三爺的指點,張友士自忖只是個出力的,如果沒有賈三爺,他絕對寫不出這樣一份報告。
人家卻依舊信守承諾,替他揚名了。
而且張友士至今都沒能想通,賈三爺既然有那通天的本事,能夠將自己那份報告遞到御前的,為啥賈三爺自己肯不署名,把功勞都算在他張友士的頭上。
他聽說賈三爺只是京裡某個國公府的小兒子,年紀又輕,被遠遠地發到這南邊三千里外的封地上來照管封地。因此張友士對賈三爺的攀附巴結之心一直都不重,只是當個朋友交往。後來聽說武元縣縣令相請,張友士便毅然決然地
跑到武元縣來。
前幾日桃源寨與武元縣之間的山塌了,最近聽說桃源寨那邊出工出力,又挖出來一條通路。張友士心想:那確實是桃源寨的作風,像是賈三爺的主意。
緊接著便是平南節度使從桃源寨來,進駐武元縣縣衙旁的文廟,在此設府署。
張友士又心熱了,人家是京裡來的二品大員,若是能搭上這條路子,或許能進京去開開眼界。
他的心思又活絡起來,盤算著該怎麼去謀劃,能拜見節度使大人一面,是再去走一下早先被他拒絕了的李師爺那邊的路子嗎?
誰料想,節度使大人到了武元縣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幕僚來請:“請張先生去見我們大人!”
張友士哪裡敢怠慢,穿了他最好的衣裳,緊跟著前頭的那位“鄭先生”前往文廟。他在偏廳候了稍許,裡面便有請。
張友士進了花廳便一頭拜下:“學生張友士,拜見節度使大人。”
對方卻沒有回答,只待他自己緩緩起身抬頭——張友士偷眼一瞅,只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少年人俊美無儔,一張臉帥死人不償命,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賈……賈三爺……”
“張先生,好久不見啊!”
賈放穿著官袍,張友士沒有理由錯認。他眼前這位年輕得令人髮指,卻又氣度出眾,官威十足的“節度使大人”,就是他當日辭別,頭也不回離開的桃源寨封主賈放。
張友士額頭上的汗涔涔地下,但是心裡卻又有種無比暢快的感覺,他再開口,竟覺得嗓子發癢,聲音裡帶著一點兒哭腔:“學生又見到您了。”
賈放會客的花廳裡還有一人,張友士認得,正是他離開桃源寨那天,來叫他的武元縣縣衙書辦桂遐學。
賈放沒理他,只管問桂遐學:“聽說張先生來武元縣之後,賃了房子?”
桂遐學搖搖頭:“聽說不是賃的,只是旁人借的。”
賈放便道:“那這房子退起來,應該快的很?”
桂遐學沒有介面,反而向張友士擠眉弄眼,使了個眼色。
張友士就算是再愚鈍也明白了,連忙道:“回賈三……賈大人的話,學生身無長物,無須收拾甚麼,只要大人一句話,學生馬上跟大人上路。”
賈放有點兒想笑,使勁兒忍住,當即意氣風發地叫名字:“張友士、桂遐學!你們兩位,且跟我回桃源寨,去瀟湘書院!”
張友士驚愕不已,桂遐學已經大聲接話:“學生在……這就隨大人前往。”說畢,桂遐學不停向張友士使眼色。
張友士將心一橫,登時也大聲回話:“學生願往!”
賈放當即帶人就走,也未向武元縣令告辭,只是派幕僚前往去遞了個訊息——以後這樣的往來將成為常態,袁縣令等人不是屬官,也無法瞭解賈放的行蹤,而他們必須習慣這一點。
一行人透過剛剛修通的道路,步行前往桃源寨。
張友士原本覺得賈放已經身為二品大員了,卻連頂轎子都不坐,直接步行回桃源寨,連袁縣令的官威都不如;但是他跟隨賈放走了一段,突然察覺:這才是真正的官威。
賈放走到每一處,都有忙碌著的工人停下手中的活計,向賈放行禮。賈放不僅能夠叫出他們絕大部分人的名字,甚至會停下腳來,隨口指點他們幾句,告訴他們如何能夠提高工作效率。
張友士聽說這條道路是昨日才剛剛貫通的,開通的時候只有丈五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