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見面的時間,然後由鄭伯宜和南永前出面去聯絡。賈放會在約定的日子裡再次過來武元縣,其他時間他則可以待在桃源寨大觀園。
一切計議停當,已是深夜。
鄭伯宜等人告退,容賈放自行休息。據說袁化見到身邊沒有服侍的人,還想塞兩個丫頭過來,直接被勸退了。這樣賈放才能獨享這寧謐無人的夜晚。
誰料想賈放剛要寬衣,忽聽窗上畢啄兩聲,一個年輕的聲音小聲道:“喂,鹼式碳酸鈣,我有事請教——”
“好奇寶寶?”賈放知道是誰來了,連忙推窗。
他剛剛推開長窗,便聽見桂遐學“啊”的一聲慘呼,只見這傢伙雙臂被賈放的兩個侍衛反剪在身後,他整個人則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完全動彈不得。賈放的兩個侍衛平日裡不在賈放身邊,今日好不容易有個立功的機會,怎會不借此表現一下?
當即,他倆又將桂遐學按得更緊了些,其中一個人輕喝一聲:“大人在此,不得無禮!”
可這傢伙卻依舊不管不顧地大叫:“我真的是有事請教啊!”
第114章
賈放也未想到, 這桂遐學竟然來半夜敲窗——恰好他那兩個貼身護衛第一次上夜,便拿桂遐學小試牛刀,將他摁在地上摁得死死的。
賈放這兩個護衛用的都是假名, 一個叫“賈乙”,一個叫“丙丁”。見到桂遐學被摁在地上還鍥而不捨地大聲向賈放打招呼, 丙丁的刀“嗆啷”一聲出鞘, 雪亮的刀刃緊緊地貼在桂遐學的脖頸上。緊接著就是一聲低喝:“老實點, 不得喧譁!”
桂遐學卻完全沒有死到臨頭的自覺, 抬眼看著丙丁, 大聲說:“我真是有問題來請教賈大人的呀!”
他脖子上的刀刃立即又緊了一些, 桂遐學終於感到害怕了, 哇啦哇啦地喊賈放:“子放,子放……你幫我說句話!”
“是我朋友!”賈放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終於出聲, 謝過兩名護衛, 讓他們兩位把桂遐學放進屋來。
桂遐學總算得了自由, 起身整整週身的衣裳,再轉頭看看:“咦,人呢?”
賈乙和丙丁早已人影全無,賈放與桂遐學身邊只有文廟空空蕩蕩的院子。
賈放衝桂遐學拱拱手,道:“他們二位是長輩所賜,我亦無法干涉他們的行事, 所以你往後到這文廟裡來切莫太過莽撞了。”
“原來如此,”桂遐學登時笑道, “我剛才還在想,你好大的官威,跟在桃源寨時不同。”
賈放:……那時我還啥官職都沒有哩。
“不過要是沒有你今日那一番官威, 縣尊大人和李師爺他們,也不會重視你。”桂遐學自說自話地就進了賈放的屋子,在他會客的花廳中坐了下來。
賈放也笑:“現在他們也未必重視,可是又如何,我又不在乎?”
桂遐學聞言一怔,隨即點頭:“對,說得很好,你又何必在乎!”他隨即拋卻這個話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推向賈放:“那兩座山為甚麼會崩,我是已經弄懂了,但我不明白的是,為甚麼會一座向這個方向塌,而另一座向那邊倒。”
賈放:這傢伙,好不容易化學問題搞懂了,現在冒出來物理問題?
他見到桂遐學推出的那張紙上,繪製的是兩座山的剖面,便大致將重心與重力作用的原理與桂遐學講了講,見對方依舊一頭霧水,便道:“等明日,你隨我回桃源寨瀟湘書院,我借你一本書看,你再多想想,就能明白了。”
桂遐學喜不自勝,腆著臉點著頭道:“好呀!”
“不過你明日就回瀟湘書院了,不繼續住在這文廟裡?”桂遐學瞅瞅這座剛剛由文廟側殿裝修而成的花廳,臉上的表情似乎有點兒遺憾。
賈放點點頭:“不住了,明日便回我自己的封地去。這府署
原本就只是個暫住地,往後主要由我的幕僚留在這裡處理公務,我偶爾會過來點個卯。”
桂遐學笑嘻嘻地:“縣尊大人還指著您在本縣多住幾日,好將您引見給本地計程車紳,這樣他老人家面上也多些光彩。”
他見賈放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便試探著問:“為啥不想見士紳們?”
賈放此前已經拒絕過一回袁縣令,表示他既沒有功夫,也沒有興趣見這些日常打著“濟民”“扶弱”“仁義道德”的口號,佔有大量生產資料卻不事生產的小地主階層。
桂遐學便自說自話地續道:“因為沒有用對不對?”
賈放便蹬著眼睛看著他,心想這傢伙也真敢說——但就目前為止,士紳階層對他來說確實是沒有用的,他需要大量的人力,需要踏實肯幹的人,甚至甘願在不同的市鎮之間跑腿經商的小商人,也比坐擁一大片土地,定時收租的大地主有用的多。
但是像桂遐學這樣直接……真的好嗎?
桂遐學說中了賈放的心事,立即嘻嘻笑著又換了話題:“那您想見見張友士嗎?”
張友士?
張友士上次青坊橋落成那日隨袁縣令來了武元縣,之後就只回過一次桃源寨,回來也是吹噓他在武元縣如何如何受人尊敬景仰,之後就選擇留在了武元。連他在瀟湘書院的職位都不要了——當然桃源寨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填充。
賈放已經快要忘掉這個人了。
“張友士,他在武元過得還好嗎?”賈放隨口問。
桂遐學呵呵地道:“他如果知道新上任的節度使是你,估計會哭著喊著來求見。”
那就是不好了。
賈放對張友士這人的觀感有些複雜:他一早就看出張友士“動機不純”,借防治血吸蟲病之事想要為自己搏個晉身之資;但是張友士卻又偏偏是個有恆心有毅力與有能力的,愣是一個人踏遍餘江各村,讓他發現了釘螺的秘密。
賈放當時選擇了助他揚名,而張友士揚名之後就立即拋棄了桃源寨,前往武元縣。
若他真是個長袖善舞、左右逢源的人,現在應該早就不在武元縣了,依舊留在這裡,證明他心熱,但是卻不擅長。
賈放明白了,但瞅瞅桂遐學那張笑嘻嘻的臉,他知道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目光敏銳,輕易便能洞悉人心。賈放想:比起張友士,這個桂遐學更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人才。
於是他往身後的椅背上靠了靠,點點頭,道:“明天我回桃源寨之前,見一見張友士。”
他接著將視線轉向桂遐學的面孔,見對方也不提告辭,依舊掛著那招牌式的笑容望著自己,眼中卻有期待。
賈放全明白了。
這桂遐學為何深夜到此,為何討論物理化學問題,為何論及士紳與張友士……這傢伙在不長的時間裡已經把該展示的全都展示完了。
於是賈放直起身坐正,將雙臂撐在桌面上,身體向桂遐學的方向探過去,小聲地問:“你是不是想成為我的手下?”
桂遐學雙眼登時亮了,也和賈放一樣,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向前探,湊近了笑道:“你總算看出來了!”
賈放:……好吧,這方面我反應有點慢。
“如果我要你辭去眼下在武元縣的書辦職務,在我的府署裡只能當一個沒有公職的幕僚,你能不能接受?”
他這就相當於問對方:跟著我,你就得從體制內出來,跳到體制外,你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