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顏猶豫片刻,“暫時還不知道。”
“唉,你說你,好好的離甚麼婚……”
在母親的唸叨裡掛了電話,鬱顏去衝了個熱水澡。
她任由滾燙的熱水撲打在臉上,想要理清這突然被打亂的線索。蕭母腳傷不便,作為兒媳的她肯定是要回去照顧的,無論家裡是否有傭人看護。或者說就算她不是蕭母兒媳了,以蕭母對她的關心和照顧,她都不應該當做毫不知情。
如果回去,免不了就要面對蕭蘊。這是她最不願的。
不過因為蕭母現在醫院,這個可能就可以暫時排除了。
另一個讓鬱顏覺得為難的,是她母親對離婚一事的極力反對和阻止,甚至出動家裡親戚來勸她,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思。
鬱顏想起曾經有個親戚也是想要離婚的,結果認識不認識的都來勸她,好話說盡、利弊分析,可女方一直要堅持離婚。問她為甚麼,也只說日子過得很痛苦、不快樂。但是這樣的回答,都會得到異樣的眼神,鬱顏看到過,彷彿在問她:這有甚麼?將就一下就過去了。
再一個,也是最讓鬱顏覺得困難的,是蕭蘊根本沒有離婚的想法,他無心、無意、對於婚姻卻並不排斥。
其他的鬱顏都可以克服,但是該怎麼讓蕭蘊答應離婚呢?
難道真要說自己愛上了別人求他成全?就算她能忍受出軌的罵名,也無法讓父母親人因此抬不起頭來。
鬱顏下午趕去醫院的時候,蕭蘊並不在,看護推著蕭母在樓下花園曬太陽,而她的母親此刻正在和蕭母說著甚麼。
鬱母是憋不住話的人。
鬱顏有些擔心母親會說漏嘴刺激到蕭母,又期待著母親能夠說漏嘴,至少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可惜的是母親在對於兒女問題上向來慎重,鬱顏等到母親離開,也沒有聽到她想要聽的那些話。
兩人相談正歡,鬱顏沒有出言打擾,拿了個蘋果削皮去核,切成一小塊擺盤放到兩人跟前,
臨走前,母親將她拉到門口樓道說:“等有時間了,你就回家來。”雖然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但是這裡並不方便,只能將將忍住。
鬱顏點點頭:“我知道的,媽。”
·
週日過去,鬱顏白天要去學校上課,只有下課後的晚上能夠去醫院看看蕭母。不過這種日子也沒有持續多久,蕭母的腳傷恢復良好,她不太喜歡醫院的味道,住院的第三天就嚷著回了家。
鬱顏的探病地點也由醫院改成了蕭宅。
和蕭蘊見面是難以避開的,鬱顏十分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所以她只能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因為在她和他正式離婚之前,這樣的情況肯定不會少。
這天晚上,蕭母剛歇下,蕭蘊終於踏出書房,看見拿上揹包欲走的鬱顏。他幾不可見的皺眉:“要走?”
鬱顏淡淡的說:“嗯,明天要上班,這裡離學校太遠,怕趕不及。”
真是一個完美無缺的答案。蕭蘊想。
他看著鬱顏一步步下樓,柔軟的鞋底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不大不小,不輕不重,那樣挺直又柔韌的背影,讓蕭蘊聯想到窗下花園裡蔓藤花。
蕭蘊笑了笑,為這破天荒的想象。
他轉身回到書房繼續工作。新電影的選角已經進入尾聲,只差最後一輪試鏡,定下角色之後,就可以準備開機儀式了。上一部電影完成了他曾經對武俠的幻想,而下一部,將要滿足他對於科幻的憧憬。
第16章
蕭母的腳傷日漸好轉,鬱顏回蕭宅的次數也就漸漸少了,雖然偶爾會碰上蕭蘊,不過對於鬱顏而言,只要想通透了,面對他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只是鬱顏和蕭蘊關係微妙,連蕭宅的傭人都能感覺出來,就別提蕭母了。
這天鬱顏去到蕭宅,蕭母在屋後花園散步,她已經能自己拄著柺杖慢慢走動了,她問鬱顏:“你和小蘊是不是吵架了?”
鬱顏怔然失笑:“怎麼這麼問?”
蕭母在花園裡的木椅上坐下,示意鬱顏坐到她身邊,道:“我能有甚麼不知道啊?你在我身邊多年,我對你也算了解,而我兒子的臭毛病我清楚,跟他爹一個德行。小顏,你有甚麼不滿的、不高興的,直接和他說,他要敢說甚麼你就來找我,看他能怎麼?”
“我還能怎麼?當然是求您老手下留情了。”蕭蘊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鬱顏和蕭母一同看去,蕭母驚訝的說:“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說晚上有事不回來吃飯的嗎?”
一襲黑衣黑長褲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看了鬱顏一眼,“巧了,約會剛剛取消。”
鬱母一聽,高興得顧不得其他了,“好啊,晚上正好我們一家人都在,我去叫廚房多做兩個菜。”
鬱顏拉住蕭母,“媽,您別動,還是我去吧。”
蕭母才想起自己腿腳不利索,笑了叮囑:“好,記得讓廚房多做些糖醋排骨,不要太甜了。”
蕭蘊不愛吃甜。
“好。”
鬱顏去廚房,腳步匆匆經過蕭蘊的時候,他突然伸手握住鬱顏手臂,鬱顏嚇了一跳,不知道他突然拉住她甚麼?她掙了掙沒掙開。
“怎麼?”
“秋後算賬啊,打小報告是要倒黴的。”
鬱顏無語,扒開握在手臂的手,冷靜的:“哦。”
蕭蘊看著鬱顏走遠的背影,莫名覺得有些無趣。走到蕭母面前坐下,自己倒了杯花茶喝了口,“這茶誰泡的,味道不錯。”
蕭母:“還能是誰?你媳婦兒唄。”
蕭蘊有些驚訝,捏著茶杯左右看看,擰著眉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蕭母就問:“我聽說你又要準備拍電影了?”
“不是要準備,是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那你這次是要拍多久?可別像上次一樣,一去就是大半年,也不知道回來看看。你現在是成了家的人了,怎麼還像之前一樣沒個定性?”
蕭蘊:“具體時間的話,可能四五個月吧。”
“又這麼長久?那你說說,最近這幾天你是和小顏鬧矛盾了吧?你就不知道讓讓人家啊?”蕭母說。
蕭蘊無奈,這個事情怎麼讓,難道聽從鬱顏的要求籤字離婚?
“我想起來還有點事情沒做,我先上去看看。”蕭蘊跑去了三樓書房。
蕭宅並不算很大,總共有三層,一層住著阿姨,二樓則是蕭蘊父母的臥室和書房,三樓才是蕭蘊房間,在鬱顏嫁過來之後,就和蕭蘊一起住在三樓。後來又因為各種原因,蕭蘊沒有住在蕭宅,而和鬱顏出來住了——也就是鬱顏之前搬出的地方。
晚餐過後,蕭父帶著蕭母去外面散步消食,鬱顏拿上揹包準備回去,她看見蕭蘊端著水杯從樓上下來。
鬱顏問:“那件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蕭蘊明知故問,“哪件?”
“你知道我說的是甚麼。”鬱顏說,“你那麼聰明,會不知道我問的是甚麼?”
蕭蘊皺起眉,他看著鬱顏,卻只從鬱顏臉上看到一種十分堅定的神態,就連那雙溫婉含蓄的眼睛,在面對他時也變得異常執著起來。
蕭蘊:“你確定?”
鬱顏:“是。”
“好。”蕭蘊倒了杯水,仰頭一口喝完,杯子砰地磕在餐桌上。
他說:“我會考慮。”
鬱顏笑了一笑,不淺、不淡,像是蔓藤花開時的柔軟和脆弱。
·
“他真的這麼說?”
“嗯。”
“……考慮?那他這算是答應了嗎?”
鬱顏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不清楚,應該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吧?總比之前一直否認要好。而且最近蕭母身體不太好,我怕到時候刺激到她就不好了,應該會先瞞著吧。”
陳可可贊同的點頭說:“是啊,老人家可受不得刺激,不然鬧出甚麼事情來,這婚還沒離,反而先成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