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雱跑來和他辭行時順手摺來的,壓根沒徵求他的意見就尋了個瓶子擺他桌上,說了一通甚麼“梅性高潔,正合先生”之類的肉麻話,然後還塞他一袋子喜糖。
梅堯臣的目光轉到桌上那紅通通的袋子上。
送甚麼不好,送糖!
這糖又甜又粘牙,誰要吃!
……
王雱不曉得范仲淹他們在腹誹他甚麼,到了城外的驛亭時,他與他的小夥伴們會合了。小夥伴包括曹評、馮茂、李元東等等,反正能請著假的都被他給包圓了,一行人浩浩dàngdàng地往京城而去。
人多了便不會寂寞,一路上打獵吃火鍋,登山尋新梅,熱鬧得不得了。曹評還捎了個劉高明同行,這廝一開始還對王雱有些敵意,後來玩開了也就放下過去那點小恩怨了。
當然,劉高明對王雱帶著的那把弓還是很有意見,那是他家千辛萬苦尋來獻給官家的好弓,一眨眼就被官家賜給了王雱!
因此見王雱天天得瑟馬上要娶親,劉高明就忍不住堵一句:“有甚麼好得意的,我女兒都兩歲了!”
王雱瞅了眼劉高明的臉蛋兒,還不錯,是張小白臉。他替劉高明女兒慶幸:“都說女兒隨爹,雖說你沒甚麼別的能耐,但是長得還不錯,這大概算是你留給孩子的最大的財富了!”
甚麼叫你沒甚麼別的能耐?!
若不是曹評攔著,怒氣滿槽的劉高明就要拉王雱下馬單挑了。
王雱還在那兒感慨:“你看看你,都當爹的人了,還這麼不穩重,言傳身教的道理你懂不?要給兒女樹立良好的典範,你想他們孝順,自己首先要孝順;你想他們沉穩,自己首先要沉穩;你自己都這麼毛糙,要是他們學了你可怎麼辦?”
劉高明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給王雱套個麻袋,把王雱往死裡揍。
鬧鬧騰騰走了數日,一行人終於見著了開封城巍峨高聳的城牆。
年關將近,開封變得甚為熱鬧。王雱早叫人送了尺碼和銀錢到家中,讓家中幫忙給他龐大的“伴郎團”做一身適合迎親時穿的袍子,到時走街過巷顯得更氣派!
前些天吳氏那邊來信說都已準備停妥了,過完年就要迎親,若是要改得緊著這幾日改。王雱與曹評他們約定好試衣裳的日子,歡快地跑了。
人都散了,劉高明酸溜溜地對曹評說:“沒見過成個親就這麼得瑟的。”而且,怎麼說也是一路同行,那麼熱鬧的事怎麼就不叫上他一嘴?雖說叫了他也鐵定不會去幫忙迎親,但,但那小子總該叫的!
曹評仍是好脾氣地道:“元澤乃至情至性之人,心中高興了,自然想讓所有人都曉得他要娶妻了。”
劉高明想起王雱拿隱田威脅他時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與曹評認得的王小狀元是兩個不同的人。不過只要王雱不來禍害他們,其實還是挺不錯的。尤其是年底看賬目的時候,他們都覺得王雱這人也不是那麼差勁……
劉高明決定了,去找狐朋狗友們給王雱送個禮,也甭送甚麼huáng金白銀的,俗氣!要送,就送陣仗大點的,比如迎親當天沿途給王雱放千響喜pào!
劉高明他們有甚麼打算,王雱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溜達回家見了爹孃,又被小妹鬧著去試穿喜服。
這時代的喜服有規定製式,沒多少變化的餘地。以王雱的眼光來看,男人穿的喜服怎麼做都是那麼地平平無奇,還不如期待一下司馬琰的喜服,那才是要看繡工看設計的!
雖然心裡在犯嘀咕,王雱還是很樂意滿足小妹的要求,摩拳擦掌地準備去試穿喜服,還叮囑他妹:“試穿可以,你得把我畫下來,畫得俊一點,過兩天尋個機會帶去給你琰姐姐,讓她也看看!”
小妹也跟著樂了起來,直把王雱往裡推,讓王雱快點換,自己則真的蹬蹬蹬跑回房找畫筆和顏料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王小雱: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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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迎親隊伍
王雱忙忙碌碌地和他的伴郎團確定伴郎服是否合身、當日是否能及時趕到,連過年走親戚的事都掠過不少。為了嫁女兒,司馬光也買了處宅子,好在開封城中的宅院都是現成的,沒費多少周折,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到年前,司馬光一家也搬妥了新宅。這會兒司馬光嚴格按照俗禮來,不再讓王雱登門,有事都靠媒人走動。
王雱父子倆如今都是有官職在身的人,請得動開封的上等媒人。王雱的媒人姓竇,臉上長著顆標準的媒人痣,嘴角天然上揚,瞧著就是個能說會道的。
大婚前幾天,竇媒人已幫著籌備各項事宜。到前三日,竇媒人穿上官方的蓋頭,身穿官方的紫色坎肩,神氣活現地帶著王雱這邊準備的催妝禮登司馬光家的門。
這催妝禮,指的是男方準備的冠帔、鏡子、粉盒等等裝扮之物,提醒新娘家婚禮在即,應該梳妝打扮準備出嫁了。
竇媒人說過不少親事,但,這狀元郎名氣大,模樣俊,司馬光家的女兒名聲又好,兩個人怎麼看都是天作之合,是以竇媒人很期待這樁婚事有個圓滿,好給她日後增添一筆chuī噓的資本!
催妝禮送到,竇媒人又帶著女方回贈的花幞頭回了王雱家,告知他明日女方過來鋪房的流程,讓王家提前拾掇好,再備些酒水招待女方家派來的人。
所謂的鋪房,指的是婚chuáng桌椅等等硬體由男方提前備好,女方派人過來掛帳幔、鋪枕蓆之類的軟裝,再將裝著嫁妝的箱篋抬過來——女方的衣物首飾等等細軟都在這一日提前搬至男方家裡。巧的是,王安石和司馬光買的宅子分別在城東和城西,這一gān箱篋便要從城西抬到城東去。
送嫁妝這種熱鬧事,百姓們最愛看了,不少人還愛數嫁妝的箱篋數,拿各家比一比。王小狀元要成婚的事情早就滿朝皆知,城中有近期成婚的都默契地避開這個日子,不是怕比聘禮和嫁妝,而是怕新郎和王小狀元比。
不說王小狀元本身,光是傳出來的迎親人選就夠驚人的了,到那時人家的迎親隊伍一溜的青年才俊,豈不是襯得自家人拿不出手?
鋪房這日,不少人都早早起來,等著看看司馬光家備了多少箱嫁妝,能不能從城西繞到城東。可惜令他們失望的是,司馬光這人是守死理的,該備多少就備多少,絕不逾矩,瞧著中規中矩,擱在同等家境之中不算寒酸,也不算出挑。
不過到了王雱家中開啟最前頭的箱篋,眾人就知道司馬光有多疼愛女兒了,這帳幔與枕蓆被褥都是一等一的好料子,帳幔一張,空dàngdàng的婚chuáng看起來便增色不少。別的嫁妝雖不全是貴重之物,但樣樣都是jīng挑細選,足見女方父母之用心!
這炫完了嫁妝,婚前的程式相當於走完了。王雱吃飽喝足,早早睡下,第二日才剛到五更天,蘇軾他們就過來了,全都穿著迎親用的袍子,一溜站開,非常耀眼。
蘇軾、蘇轍兄弟倆自不必說,模樣俊秀得很,瓊林宴時還被選做探花郎的。呂希純、韓忠彥、韓宗師等人也是一表人才,風姿出眾。
就連沈括這個眼睛有點小的傢伙,下基層兩年多以後也變了許多,氣質沉穩,身量高瘦,面板也沒曬黑,穿著迎親的袍子十分jīng神。
馮茂與李元東是一塊過來了。馮茂瞧見屋裡一水的進士,又個個帥氣bī人,心裡頗有些自卑,不過王雱見了他都拍拍他的肩膀,說:“可算來了,你看看這一群都是瘦子,就需要你這樣有福氣的身材來陣陣場。”
馮胖子頓時喜笑顏開。
曹評、曹立兩人也早就趕到,就是見王雱和同窗同年們聊得火熱,沒湊過去插話。
曹立素來少話,一身紅色的迎親袍子愣是被他穿出種冷冰冰的感覺來。以曹評常年習武的素養來判斷,曹立身上帶著濃濃的煞氣,和禁軍中許多人不一樣,曹立手裡是真正沾過人命的,還是數不清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