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找來周武讓他去查這事,周武道:“我早查過了,是劉家的人。”周武詳細地把情況彙報給王雱。
這還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那學著馮茂做旅遊業的店背後竟就是劉姓後族的子弟。
劉姓後族來頭不小,乃是已故太后劉娥的外家。
官家登基時只有十一歲,不能處理政務,劉太后便成了大宋第一個垂簾聽政的太后。
這位劉太后的經歷很是傳奇,她家道中落,被一個叫龔美的人收養;龔美夫人善妒,容不下劉太后,龔美便帶著劉太后外出賣藝為生。後來劉太后意外與真宗皇帝有了段姻緣,最終成了皇后、太后,龔美也改姓劉,成了劉太后的義兄劉美。
劉太后掌權時出入規儀一度直追皇帝,官家雖因為生母與還政之事一度與劉太后生出嫌隙,但最終還是重歸於好,對劉太后外家十分寬厚,劉家可謂榮顯一時!
上回和李瑋一起過來洛陽玩、被關大牢一晚還回去坑爹的人裡頭,就有一個是劉家人,叫劉高明。
劉高明乃是劉美的孫子,二十出頭,生性衝動,要不然也不會不動腦子,自己gān了壞事還跑回去告狀。
劉高明從小橫慣了,上回在洛陽栽了個跟頭,心裡很不服氣,他爹孃一把他放出門,他又跑洛陽來找王雱麻煩了。
聽說馮茂是外來的,與王雱往來甚密,特意從青州那邊跟過來給王雱當“斂財代理人”。
劉高明以己度人,自覺自己看得很準,王雱與馮茂肯定是典型的官商勾連,沒跑的!
劉高明頓時把矛頭對準馮茂!
要說經商天賦,劉高明自然是沒的,不過叫底下的管事依葫蘆畫瓢照搬馮茂那一套,再找些潑皮閒漢去馮茂那邊鬧事,劉高明辦得很是熟練。
周武查到了這些,沒急著反撲,而是耐心等待王雱從外頭回來。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是很容易的,可週武總覺得王雱可能會另有打算,所以一直勸馮茂先穩住,等王雱回來再說。
王雱聽了,露出愉快的笑容。他誇獎周武:“gān得不錯。”
馮茂總覺得王雱那笑瞧著蔫兒壞,他沒周武與王雱之間的默契,急得抓耳撓腮:“你們到底準備怎麼做?”
王雱道:“很簡單,前頭不是有幾個難啃的投資專案還沒人接手嗎?現在有人送上門來了,不坑他們一把怎麼對得起他們遠道而來的辛苦呢?”
馮茂不太確定:“他們會上當?”
王雱道:“試試又不吃虧。”他讓馮茂坐下,煮了杯茶,邊喝邊和馮茂說起全套計劃,甚麼“搶來的東西最香”、甚麼“凡是不能少了托兒”、甚麼“到時你給我可著勁抬價”,聽得馮茂眼睛越睜越大。
馮茂搖著頭說:“幸虧你不來行商,要不然可就沒我們甚麼事了!”
王雱淡淡一笑。
投資這事就跟賭博一樣,隨著投入越多,越不捨得抽身。他們既然想盯著馮茂跟風搶生意,那就讓他們多跟跟,最好呼朋喚友來跟。眾人拾柴火焰高啊!
王雱拍拍馮茂的肩膀:“他們那點小伎倆你別怕,有我呢。你好好琢磨,一定要引他們入坑。”
坑人這事兒,跟王雱混久了都能學到幾招,馮茂當即志得意滿地回去琢磨怎麼坑劉高明他們。
馮茂算是下了血本,把旅行社接的單子縮減了大半,做出十分蕭條的樣子。他人也憔悴了許多,終日在外頭喝酒買醉,看著就是商場失意的模樣!
可沒幾天,他在拜訪過王雱後又jīng神抖擻起來,每天偷著樂,好像撿了大便宜。劉高明一打聽,聽說府衙要辦個特殊的招標宴,這招標宴上有許多能賺大錢的專案!
還有些人暗中傳言,很多專案已經被王雱和馮茂內定了,別人只能競標他們挑剩的那些!不少人都言之鑿鑿,說馮茂喝醉後得瑟地透露了這事兒。
劉高明腦子一熱,揣著錢就去和參加府衙辦的招標宴,瞅準馮茂投標的專案瘋狂砸錢。
馮茂帶著一群托兒你一次我一次地抬價,還不時地朝劉高明露出挑釁表情,氣得快要放棄的劉高明又咬牙切齒地繼續跟價。
不出王雱所料,劉高明掂量著光自己可能搶不贏馮茂這個王雱的“代理人”,還真拉了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來搶專案。
馮茂見價錢抬得差不多了,美滋滋地撤退,並在招標宴結束後去找王雱吃酒。
入秋了,正是喝酒吃蟹的季節,王雱叫人溫了一壺酒,蒸了好幾只肥蟹,與好友一起享用。他邊聽馮茂說起投標宴的事,邊慢條斯理地料理自己面前的秋蟹,感覺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非常滿意地感慨:“真喜歡這些實誠的孩子。”
有甚麼比帶著錢、帶著朋友過來投資的熱心人士更讓人喜愛的呢?
馮茂聽得一陣無語。
按年紀算起來,王雱才是孩子好嗎?像上回被臺諫噴到外地去的駙馬李瑋都已經三十幾歲了,劉高明這些人滿打滿算也有二十出頭,很多都當孩子爹了!
王雱才不管這些。
坑了劉高明他們一把,招標錢有了,工作崗位有了,他們家族還自帶技術人才,完美啊!
王雱這邊愉快地和親朋好友們享用肥美的秋蟹,劉高明他們則興沖沖地回到家,和家裡說自己搶了個極好的投資專案,來錢可快了!
各家一看,差點沒給自家傻兒子氣死,這都是些難啃的骨頭,哪裡賺錢喲!可是錢都投進去了,契約也簽了,毀契也不值當!各家長輩瞧見傻樂的兒子就腦仁疼,罰他們跪了兩天祠堂,派了管事跟著他們過去打理這營生。
行,你說賺錢是吧,讓你忙活去,也省得整天胡作非為給家裡招禍!
有些意識到自己兒子和人家兒子差距太大的,還特地派心腹管事登門拜訪王雱,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差不多一點,要錢要人都好說,別把我兒子坑太慘了,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王雱自認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也和這些人表了態:放心吧,有錢大家賺,只要來洛陽投資一準不會虧!
臨近中秋,王雱請假回家過節,順便去催催上頭給洛陽撥款修河道。雖說洛陽財政暫時不缺錢,但是該朝廷發的錢怎麼能不討呢?
王雱這一回去,又和官家敘了箇舊。這一回京就能面聖的殊榮,在他的同輩裡算是獨一份了,王雱還是一點都不拘束,還和官家提了一嘴自己遇到趙宗實父子倆的事,好奇地問官家:“他們算不算您的侄子和您的侄孫啊?”
官家初一聽王雱提的兩個名字,還以為王雱要和朝中眾人一樣勸他早立儲君,心中有些慍怒。可見王雱眼裡只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官家又把慍怒壓了下去,與王雱禁庭中信步閒行,口中應道:“算是。”
王雱何等敏銳,一下子察覺官家情緒變了,當即不再提這個話題,而是說一些西京的趣事。
到回了家,王雱沒等著他爹回來,便去隔壁尋司馬光說話。司馬光聽王雱問起趙宗實,細問他是怎麼回事。
知曉王雱在官家面前提了趙宗實父子二人,官家還有心情聽他說別的事,司馬光才發現官家是真心喜歡王雱。上回範鎮追著官家提這事,差點被官家發配到外地去;範鎮也是硬骨頭,被官家斥罵之後更加緊咬不放,直接就指著官家鼻子罵他罔顧天下百姓,朝中怎可無儲君!
王雱聽了,真心實意地心疼起官家來。
這生不出兒子,也不能全怪官家啊!
何況官家也不是生不出,而是生下來沒養活,現在官家都沒到五十歲,若是擱現代趕上開放二胎還都還能生呢!
這bī著人認別人兒子當崽,還得把全部家產給這個別人的兒子繼承,擱誰身上都不會樂意的,還不許人猶豫猶豫嗎?
王雱正想著,司馬光就把官家心情突變的原因告訴了他:這趙宗實當初就曾經被曹皇后接進宮裡撫養,還將從小帶在身邊長大的外甥女高氏嫁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