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諸人每每追著官家讓他立儲君,提的人選一般就是這一位,只不過大部分人都沒想讓王雱捲進這事,所以也沒人和王雱提及。
王雱明白了,敢情這是他不小心踩了雷。也虧得官家生性寬厚,沒當場發飆給他趕出去!
司馬光見王雱一臉恍然,也沒再多說,揮揮手趕王雱回去。
王雱很是捨不得:“就不能留我用個飯嘛!”
司馬光橫他一眼,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沒門。
泰山大人這麼qiáng橫,王雱也沒轍,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回到家中正好趕上王安石回來,父子倆坐下聊起了公務,王安石是想了解兒子如今gān得怎麼樣,王雱則是想探聽一下馬蹄鐵專案的進展。
到底是自己起的頭,他想知道專案孵化情況啊!
王安石辦事能力不差,王雱的結題論文裡頭又已經有詳盡章程,馬蹄鐵的推廣自然不會出簍子。
眼下朝廷已經培養出一批優秀的馬蹄鐵鐵匠,都是掃上一眼就能給馬蹄配備“鐵鞋”的專業人才!
這些鐵匠都是入了匠籍的,等閒人根本挖不走,便是有人學了這馬蹄鐵之法也得慢慢摸索著去打造,和朝廷這種統一配備的模式完全沒法比。
王安石給王雱看了資料,過去一年內,用了馬蹄鐵的馬匹損耗率大大降低,於國於民都是件大好事!
王雱安心了,與王安石說起西京那邊的事兒。等聊完了正事,王雱腆著臉和王安石提起了私事:“爹,您看我今年十五了,過了年就是十六了啊!這都超過婚配年齡一年了,您是不是該幫我去和岳父提親了啊?”
這事王雱在信裡和司馬琰商量過,早婚早育不好,可他們早婚又不等於要早育。人類和禽shòu的區別不就是能夠控制自己嗎?
現在司馬琰待字閨中,連出個門都不方便,王雱覺著還是早些把人娶過門為好。
到那時,他們就可以一起搞事情啦!
是以王雱就積極地找他爹商量這事了。
王安石瞪他一眼:“毛都沒長齊就想著娶親!你岳父那邊想多留女兒兩年,難道我還能幫你qiáng搶回來不成?”
王安石其實也私下和司馬光提過這事,不過司馬光是不大樂意的,一來是捨不得女兒,二來是怕了王雱那些個天馬行空的想法。
這還沒成親呢,王雱就慫恿人家去做甚麼實驗,搞甚麼護膚套裝,還直接幫她在外頭弄了幾樁生意。結合他在洛陽gān的那些事——比如用個為母籌錢治病而出來當導遊的孝女樹典型說甚麼“女兒能頂半邊天”之類的,司馬光實在怕王雱會把他女兒帶得不成樣子!
司馬光覺得,還是多留女兒兩年再讓他們成親比較安全。
第一一七章
王雱在家過中秋,千辛萬苦地在團圓的日子裡見了他阿琰妹妹一面,其艱難程度讓他越發覺得自己是勇者,他未來岳父是惡龍,他阿琰妹妹被困在高塔之上等他拯救!
好在司馬光和張氏都是真心疼愛司馬琰,除了非要她學一些相夫教子相關技能之外,也沒太攔著她做別的。為了讓司馬琰更習慣婚後生活,張氏這兩年還頻頻帶她走動,讓她熟悉熟悉待人接物的禮儀。
司馬琰雖做不到面面周全,但禮數周到還是可以做到的,再加上她相貌出挑、天資聰慧,遇事能提出自己的意見又不咄咄bī人,很容易贏得長輩的好感,如今儼然已成為了“別人家的孩子”。
王雱回洛陽後,還有人暗暗和司馬琰八卦他的事,一會說他是不是真救過花魁,一會說他勸說女子出去做事,話裡話外很替司馬琰有心。
司馬琰對此只付之一笑。不管是她家還是王安石家都沒有三心兩意的傳統,家中連個妾侍都見不著,到外頭也不會尋花問柳,更別說王雱也不是那樣的人,他有著超前這個時代近千年的思想,絕不會為了這種事鬧得家宅不寧。
王雱這“風流名聲”完全就是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王雱中秋後回洛陽,不是自個兒回去的,一道過去還有前任宰相文彥博。
沒錯,宰相又換人當了,換成韓琦韓大佬。
起因在於有人巴結討好文彥博,小尾巴沒掃gān淨,被臺諫拿住把柄來了一波兇猛彈劾。
眼見群情洶湧,官家扛不住壓力把文彥博給撤了,並叫他推薦個接任人選。文彥博先推薦他同年王堯臣,被人否決了;又推薦他的同年韓琦,官家就把韓琦從樞相位置變成一把手了。
今年吳育任期滿了,因著這三年gān得不錯,他身體也恢復得很好,吃好睡好,能跑能跳,而且還有十幾年才到退休年齡,開封那邊打算把他召回京繼續發光發熱。
文彥博這次去洛陽,就是吳育的位置,判河南府、兼任西京留守。
算起來,文彥博算是王雱的新上司了。中秋之後天氣漸冷,文彥博決定走水路過去,免得路上又冷又顛簸。
王雱自然是要與新上司一道走的,他和文彥博不太熟,這位剛剛被人從宰相位置上擼下來的大佬又不太搭理他,王雱有些無從下手,只能乖乖巧巧地提溜著他娘給他準備的大包小包登船。
到客船要開時,王雱看到個有些眼熟的僕從邊跑過來邊吆喝:“等等!等等!”
船家停下了,那僕從便跑到王雱跟前與他見禮,而後把一封信給了王雱,說是韓相公讓捎給他的。
王雱想起來了,這僕從是韓琦韓大佬家的!
王雱覺著宰相門前太熱鬧,於是一個假期到處跑動,忙碌地拜會各家長輩,壓根沒想著騰出空遞帖子去見韓大佬,只給韓大佬修書一封,信裡寫的都是聽說您現在可牛bī了既然當上一把手了要不給西京這邊多批點財政經費之類的,十分沒臉沒皮,一點都沒把自己當外人。
沒想到今兒韓大佬正巧拆了信,得知他馬上就要走了,當即寫了封回信讓人追上來給送他。
韓大佬在信裡罵得他狗血淋頭,噴他小小年紀不學好還想走後門,沒門!
王雱遺憾得很,都當宰相了,提攜提攜後輩不好嗎?雖然中間隔了許多年,但算起來他可真是他看著長大的啊!
文彥博也認得韓琦身邊的忠僕,斜眼一看,王雱手中那信的字跡果然出自韓琦之手。
王安石這父子倆文彥博自然是知曉的,還是他和歐陽修舉薦王安石回京任群牧判官之職,對這兩個年輕人他都挺看好。
可是,臨別前文彥博與韓琦一起吃過酒,當時聊起王雱這廝,韓琦就再三對他說這小子容易蹬鼻子上臉,千萬別給他拿準了你,要不然就等著被他坑吧。
文彥博回想一下王雱考上狀元后gān的那些事,感覺也有點邪乎,別人被彈劾都是降薪降職的,偏他每次都被彈劾都走位風騷,不僅撇得gāngān淨淨,還在臺諫那邊留了名:沒甚麼大事的話,還是別噴他了!
文彥博入朝這麼多年,期間兩度為相,還真是頭一回見著這樣的奇葩。再加上老友韓琦也那麼提醒了,文彥博自然一直繃著臉,堅決不給王雱套近乎的機會。
只不過,這韓稚圭叫他別給這小子機會,自己倒寫了信叫人追上來!
就這麼個huáng毛小子,能坑到他甚麼?
船已經離岸,文彥博有些無聊,心中又好奇韓琦到底給王雱寫了甚麼,頓時把韓琦的勸言拋諸腦後,開口問正慢吞吞看信的王雱:“是韓相公給你寫的信?”
王雱把信一藏,警惕地對文彥博說:“我不能給您看。”儼然一副“想窺探別人私人信件很不道德”的防備姿態。
文彥博被王雱逗樂了,笑道:“我沒想看。”
王雱慢騰騰看韓琦的信,為的就是引起文彥博的注意。見文彥博不再是一開始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王雱哪會讓他再清靜著,順著杆子就往上爬,積極地和未來新上司聊起天來。
到一行人抵達洛陽時,王雱已儼然一副“文大佬和我天下第一好”的架勢,很是熟稔地和文彥博介紹如今的洛陽新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