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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范仲淹可算明白王安石為甚麼老想揍兒子了。他無奈笑罵:“寫你的信去吧,好好寫,把你的打算寫清楚。”

王雱時刻都在危險邊緣試探,自然知道再扯淡下去范仲淹要抬腳踹他了,當即見好就收,坐回去寫信。

chūn闈放榜了,新科進士還得吃吃喝喝好些天,王雱等人卻早早回到國子監學習。

秋闈還有接近半年的時間才開始,同窗之間卻已經相互討論起今年要不要小試牛刀,月考後王雱幫著統計參加有意向參加秋闈的人數,發現大半同窗竟都想要試一試。

這種情況下,直講們在課堂上抓得更嚴了,願意跟著王雱胡搞瞎搞的人更是越來越少,連王雱都給這種氣氛弄出點緊迫感來,跟著小夥伴們把市面上能買到的輔導資料都給刷了一遍。

這種濃烈的備考氛圍之下,讀《國風》倒是成了監生們唯一的放鬆方式。

知道王雱有意參加秋闈,直講們都不抓他們這些監生去當苦力了,而是組建了一套健全的選稿、稽核、排版、校對機制,相當於建立了一個小型的雜誌社。

為了讓每期都有自己想要的選題,梅堯臣他們還設立了一個特別欄目,選的是國子學、太學兩邊的月考優秀文章。

王雱看到這個新欄目時心裡咯噔一跳,開啟三月的《國風》一看,裡頭果然又出現了自己的名字。對於這種自己不投稿還非得給自己送稿費的編輯部,王雱都不知道說甚麼才好,只能感慨是金子總是會發光的!

今年是閏年,有個閏三月,chūn天比平常要長一些。到閏三月的上旬快過去時,新科進士持續十幾天的宴飲總算告一段落,考上進士的國子監監生們都回了母校。來緬懷校園生活還是其次,重要的是需要繳納光監錢。

所謂的光監錢,意思是“光揚國子監”,你從這裡考出去了,要飛huáng騰達了,不能忘記你的母校,回來捐點錢給母校搞建設。光監錢並不多,每個人掏兩千文錢就好,家境好的也可以多掏些,大家都高興。

王雱作為小師弟又被使喚來使喚去,陪即將邁向遠大前程的師兄們聊聊天、展望展望人生,順便監督范仲淹不能喝酒,沾沾唇意思意思就好。

送走進士師兄們,王雱扶著還是喝得半醉的范仲淹回去。路上,范仲淹對王雱說:“我老了。”

王雱反駁道:“您還沒到致仕的年紀呢,哪裡老了。”大宋官員如無特殊情況,得到七十歲才退休,當真是活到老gān到老!

范仲淹嘆息一笑:“人生七十古來稀啊。”

王雱道:“您也說是以前少,如今醫術高明的人多了去,您肯定能活得長長久久。阿粹才十歲,你還得看他娶妻生子!”

范仲淹仍是笑,沒再接這話。少年人總是看甚麼都往樂觀的方向看,想甚麼都往好處想。可生老病死這事,世間所有人都無法逃開,只是早晚的差別罷了。

踏入四月時,王雱收到了他爹的信,他爹在信裡說“要不是想讓你考,送你去國子監做甚麼”,語氣硬梆梆的,一看就是不愛好好說話的型別。

仗著王安石不在身邊,王雱在回信裡好生教育了他爹一通,表示他這樣很容易和親友鬧掰,要學習學習說話的藝術!王雱寫得興起,現場給他爹編起了可以起名為《說話的藝術》《怎麼說才能讓人聽進去》《別讓不會表達耽誤了你》的jīng華教程。

一封嘮嘮叨叨的長信寫完、封好,王雱又去拆司馬光和他阿琰妹妹給他寫的信。

司馬光對他參加科舉也是贊同的,表示王雱年紀還小,去試試也成,考上了好好當差,沒考上以後再接再厲。

司馬琰也在心中表示贊同,然後給他彙報近來的研究進展:護膚品化妝品方面,她已經做出不少成品了,周家嫂子運營得也很錯,這一塊不用她再操心;司馬琰現在就專注研究藥草成分和醫用器材,可惜有些器材和試劑光靠她自己是造不出來的,得靠王雱再想想辦法。相關的需求,司馬琰沒在信中提,只說等將來見了面再細談。

現在鄆州“實驗室”那個宅子開了間小小的蒙學,專門教授一些流落在外或者早早被收入居養院的女童識字算數,遇到有天賦的,司馬琰會給她們單獨開課教一些更深入的東西。

司馬光雖還是不太喜歡司馬琰往外跑,不過張氏每日都跟著,偶爾還客串一下老師給女孩子們教女紅,司馬光再三衡量之後決定再縱容女兒幾年。

王雱看過司馬光關於女德方面的文章,知道司馬光是個十分封建的人,能有這樣的讓步完全是因為碰上了自己女兒。

封建大家長不好對付啊!王雱給司馬琰回了信,把自己近來的翻車日常給他阿琰妹妹講了一遍,表示自己一定會爭取早日畢業,離開國子監這個總讓他翻車的不祥之地。

他還給司馬琰說起京城實驗室如今的發展,在範純禮、沈括他們的共同努力之下,培養出了一批文理兼修的監生,其中一部分今年已經考上進士了。

範純禮今年年初更是因為物理實驗做得出色,改良了碼頭好幾個運輸工具,獲得了將作監一老頭的賞識,和范仲淹把他討了去打下手,不用科舉都當了官兒,非常幸福,非常讓人羨慕,真沒想到這位師兄居然是個隱藏的物理大佬!

王雱洋洋灑灑地寫了厚厚幾頁信,把大大的信封塞得鼓鼓囊囊,叫人幫自己送出去。

結果這信還沒送多遠,一個訊息就飛快傳到開封:六塔河決了!

聽到這訊息,王雱猛地想到水利工程史一個慘烈的案例正是由此開始:回河之爭。

huáng河水濁,越到下游,泥沙沉積越嚴重,下游河道容易發生淤堵。huáng河下游一旦堵上,滔滔河水無處容身,就會自己衝出一條新河道來,這就是huáng河頻頻改道、水患不斷的原因。

宋朝的“回河之爭”做過三次人為努力,想讓huáng河回到故道,繼續當庇護大宋的天險!其中一次,就是塞商胡口,修六塔河。簡單來說就是把新衝出來的河道堵上,挖條小河把水引回原來的河道上!

理想很美好,但事實卻很慘烈:六塔河太小,僅“五十步之狹”,根本容不下洶湧如猛shòu的huáng河!

六塔河修好不久,再度決口,淹沒良田無數!

這次之後,大宋又接連嘗試了兩回,結果都很殘酷,不僅huáng河回不到故道,水患發生得更為頻繁,良田毀壞無數,百姓死傷無數,勞役越來越重,河工不堪苦楚私逃,甚至投身綠林成了賊寇!

這是一個試圖以人力戰勝自然,結果屢屢釀成人禍的慘烈案例!

連日大雨不斷,開封也成了“水城”,王雱等人被安排到地勢高些的大相國寺躲災。

王雱站在禪院的走廊下看著延綿不斷的雨勢,在心裡描畫huáng河現在的大致走勢,huáng河治理從來沒有捷徑,該防的防,該疏通的疏通,沒有取巧之法,至於朝廷所希望的“回河”,更是違背了河勢,壓根不可能做到。

這一次已經無法挽回,下一次是甚麼時候?王雱當時只看了相關措施,沒細看具體哪一年,只知道兩次“回河”約莫相距十幾年。十幾年的時間,應當夠他忙活了。

王雱長吁一口氣,正要折返回屋內,一轉身,看到個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細細一看,不是狄青又是誰?王雱轉身朝狄青見禮,奇道:“您也在這躲雨?”

狄青言簡意賅:“對。”

他和王雱站在一起望著外面的雨幕,心中同樣憂愁。修六塔河之議,說動官家的是“huáng河改道,無險可守”,所以哪怕勞民傷財、哪怕淹沒連片良田,朝廷也希望將huáng河引回故道!

無力守國門,無力收復燕雲,只能倚仗huáng河之險苟全太平,這是將士之恥!

王雱與狄青站了一會,受不住狄青的沉默,找藉口溜了。他回到范仲淹所在的地方,和范仲淹嘀咕:“您說當初曹立在狄相公手底下時,他們是不是都靠眼神jiāo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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