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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梅堯臣正帶著《國風》親自去給歐陽修去送樣刊,才坐下沒多久,就聽到歐陽修遣出去買書的小廝回來說:“沒有啦,說都賣光了!”

梅堯臣有點懵,有點懷疑方氏書坊是不是在銷量上造假了,怎麼一萬本說沒就沒呢?

歐陽修對方氏書坊卻是早有關注,對這個賣書速度一點都不吃驚:“這方氏書坊的書一向賣得快,你們的《國風》放到他們那裡賣算是選對了。”

梅堯臣於是把樣刊給歐陽修,還帶來了給歐陽修的稿費。

歐陽修沒推辭,叫人把稿費拿去放好。

前三的位置是接受各方投稿的,不管是官身還是白身,只要來稿都有機會上。這稿費他若不收,其他人也跟著不收,等同於斷了一些需要稿費的人的路子。

兩人於是拿著樣刊看起裡頭的文章來。雖說梅堯臣參與了選稿,但拿著成品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

上回梅堯臣來時只說要創辦《國風》,大致說了運作模式,沒把王雱的原稿給歐陽修看。這還是歐陽修頭一次看到王雱的文章,歐陽修通讀一遍,又倒回去逐句重看了,才對梅堯臣道:“你們今年收了個好學生啊,怪不得你每次過來總三句不離他。”

梅堯臣搖頭道:“這小子哪能叫他好學生,你可千萬別當面誇他,你誇他一句他能躥上天去。”

……

轉眼到了除夕,官家也看到了在京中引起熱議的《國風》,對其中的文章頗為喜愛。看完薄薄的《國風》後還有些意猶未盡,翻回前面多看了一眼,注意到了王雱這個名字。

他記得這小孩是王安石的兒子。

兒子啊……

想到自己子息艱難,朝臣頻頻提議選立宗師為太子,官家嘆息一聲,看向殿外黑沉沉的天色。

這些日子大雪一直不停,各地都上報有不少百姓凍死。他心中一陣煩憂,脫去鞋襪光腳走向禁廷之中,向天乞求這場大雪不要再下。

入夜後,雪卻還在依然沒停。

遠在青州的王安石和吳氏、小妹由王雱的來信陪伴著度過除夕夜。三個人吃過飯後一同坐在炕上,由王安石把王雱的信念給吳氏和小妹聽。

王雱不在,家裡安靜多了,小妹窩在吳氏懷裡玩著王雱著人送來的小玩意,心裡很是掛念自家哥哥。她聽完信,難過地問吳氏:“娘,哥哥甚麼時候能回家?哥哥去好久了!”

吳氏鼻子也一酸,但還是勸慰小妹道:“哥哥唸書可不能半途而廢。”

待小妹挨著吳氏睡下後,王安石才去拆王雱給他寫的信。

這封信寫得沒那麼細緻,只提到國子監籌備《國風》的事。王安石對應著范仲淹的來信一琢磨,便知曉這《國風》若能辦起來會有甚麼影響。

假若運作得當,《國風》將會和《醫學問答錄》影響杏林眾人一樣成為文壇風向標!

翻到目錄頁,王安石看著上頭的一個個名字沉吟良久。

這事,可以是好事,也可以是壞事,端看以後《國風》的發展。

王安石早知道自己兒子獨自去國子監唸書肯定會鬧出點事來,卻沒料到才第一年就弄出這種大動靜。

王安石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擔憂。若是這事放在自己身上,他肯定毫不猶豫就擔下來;可放到兒子身上,他免不了憂心忡忡,怕兒子找藉口躲懶時說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會成為現實。

王安石坐在燈下想著遠在京城的兒子,一時有些出神。

吳氏提著燈走過來,見王安石一臉憂慮地坐在那,當即走過去問:“怎麼了?是不是阿雱在京城惹甚麼事了?”

王安石揮散腦中種種擔憂,握著吳氏的手道:“沒有,他這小子皮厚肉糙,又有範公看著,能有甚麼事。”

吳氏這才放心,勸王安石也去歇下。

與此同時,開封還燈火通明。王雱被蘇軾他們拉著去逛夜市,膽大包天地跑勾欄那邊看錶演去了。

這一夜京城人大多是不睡的,得守歲呢。jīng力旺盛的年輕人都悄悄地往外跑,國子監的監生們更是不會安心在屋裡待著,呼朋喚友地跨年去。

年輕人是不畏寒的,大雪都擋不住他們出門的熱情。

王雱過了個熱熱鬧鬧的年,雖然有些想念家裡人和他阿琰妹妹,可還是挺開懷。

大年初一的清晨,雪漸漸歇了,天色由yīn轉霽。官家醒後雖覺腦仁發疼,看到外面雪晴後卻也十分高興。

他照例親至大慶殿接受百官和各方使者的朝賀。

百官剛就列,官家忽感一陣暈眩,竟當庭倒下。左右一驚,急匆匆上前檢視,好不容易醒來了,朝臣卻心思紛亂,無心再賀歲。

今年剛剛被提拔為宰相的文彥博和富弼此時站在最前列,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心。

官家的身體,出問題了!

第九十三章

初一這日官家雖當場清醒過來,病情卻反反覆覆,過了幾日又qiáng撐著身體宴請遼國使者。去歲遼國主耶律宗真病逝,大宋遣使前去弔慰,如今遼國那邊又派使者過來致謝。

致謝還是其次,遼國使者主要是來取歲貢的,這意味著大宋這邊又要大出血了。

官家身體雖未痊癒,卻還是qiáng撐到酒宴結束。第二日遼使入宮辭行,官家接見完他們之後便再次昏迷過去,宮中一時大亂。

這一年的上元燈節再度不能張燈。

王雱見范仲淹自大年初一入宮赴宴後就憂心忡忡,聽到上頭罷上元燈節後更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不由問關心地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范仲淹見王雱一臉關切,想了想,也沒隱瞞,把官家病倒的事給王雱說了。

以往上元節官家都要露個臉與民同樂,今年不能出來,肯定是急病未愈!據范仲淹所知,文彥博、富弼為了官家的病情已經和宦官爭執許多回,甚至設法留宿禁中,這表明情況非常嚴重。

王雱一聽,沒有太擔憂。他記得如今的官家應該是宋朝在位最久的宋仁宗,在位約莫四十多年。眼下官家滿打滿算也就四十來歲,他總不是剛出生就登基的!

總不能他來到大宋扇扇蝴蝶翅膀,還把官家的在位年限給扇短了吧?

王雱寬慰范仲淹:“不會有事的,官家處事公允、待人仁厚,一定能長命百歲。”

范仲淹點頭,想著自己還有許多事要做,總算能吃下點東西。

國子監已經開學,王雱陪范仲淹過完上元節便又回到國子監中唸書去了。上個月的《國風》大獲成功,引起最大反響的自然是歐陽修的文章,不過借這股東風紅起來的卻是蘇洵。

翰林院中的翰林學士們都知曉,官家生病前讀過《國風》。

《國風》刊登了蘇洵的《六國論》,開頭一句就是“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眾人私底下議論紛紛,都覺得這句是在諷刺朝廷向遼國買太平,如今年年繳納的歲貢不就是在賄賂那些個契丹人嗎?

翰林院中有的人支援蘇洵的觀點,認為大宋不缺兵、不缺將,理應不怕打仗;有的則是頑固的主和派,表示能花點錢買來和平、不必受遼國和西夏兩面夾擊是很划算的事!

不管支援還是反對,這篇文章都成了這期《國風》裡爭議最大的一篇,蘇洵這個籍籍無名的中年人也因此一pào而紅,成為過年期間文士們討論最多的名字!

不知是誰在翰林院同僚中提了一句:“你們若這麼不服,自去投稿便是,上頭不是說可以各抒己見、只要文章好都能上嗎?”《國風》編輯部便在截稿日期前收到一波來自翰林學士的稿子。

國子監直講之中,也不是人人都贊同《六國論》的,這一期竟也挑出一篇相對jīng彩的反駁文章,雖然論點不如《六國論》鮮明、言語不如《六國論》jīng煉,不過角度刁鑽地做起了算術題,從人口增長、經濟發展方面出發,計算和議之後帶來的好處,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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