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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章惇見兩人肆意比試,對呂惠卿道:“此二子,最近在國子監中十分有名。”

呂惠卿道:“確實很有名。”他向來訊息靈通,知曉國子監學堂外包之事,挑揀著與章惇說了。

此時王雱與蘇軾已跑完一圈,韓忠彥與呂希純在終點處等著他們,韓宗師平時不聲不響,學起騎she來也快。

王雱騎的馬沒蘇軾那匹高大,比蘇軾騎得要慢一些,聽韓忠彥三人說他輸了,很是不服氣,又拉蘇軾去比箭,這回韓忠彥他們也一併下場。

王雱眼尖地看見旁邊的章惇兩人一直在看他們比試,一點都不害臊地跑過去求對方來幫他們裁定勝負。章惇與呂惠卿自然欣然應允,一個發號,一個看靶,很快給他們判出個高低來:she箭一道,王雱、韓宗師準頭是最好的,蘇軾、韓忠彥其次,蘇轍、呂希純略遜一籌。

不過能被教頭這樣“放養”的,差距自然大不到哪裡去。

這回輪到蘇軾不服,還要再比,王雱卻一臉不樂意:“我餓了。”於是一行人謝過章惇兩人,浩浩dàngdàng地跑去食堂掃dàng。

王雱沒消停多久,又gān了件壞事。他估摸著秋闈要來了,攛掇陳世儒他們叫上其他監生一塊替今年應考的師兄們吶喊助威,趁著熄了燈四周都烏漆嘛黑,一堆人對著師兄們的宿舍吼了半宿。

待值夜的梅堯臣尋來了,齋中又安靜如常,瞧不出誰gān了壞事誰沒gān。

梅堯臣如今已有經驗了,若是這種尋不著禍首的事兒,去逮王雱一準沒錯!

於是第二日,王雱被髮配去印書所gān活。所謂的印書所,以前叫印書錢物所,顧名思義,這就是國子監的一大收益來源。

簡單點兒介紹的話,這是個出版總局,國子監校印的版本叫“監本”,官方認證、缺漏極少、字型整齊、物美價廉!

私人印書或者盜版書籍往往錯漏頗多、字型不一、紙張粗劣,是以朝廷把教材、經籍之類的都jiāo由國子監統一印刷,禁止民間私自偷印。民間想要出書,是要走印書所過稽核的,過審了才讓印。

梅堯臣把王雱拎來印書所,就是想消耗消耗這小子過於旺盛的jīng力。

現在幾乎所有直講都看明白了,尋常的課王雱上不上都差不離,該學的他都學過了;若是要以王雱為中心開展課堂,其他監生很可能聽得雲裡霧裡,是以偶爾王雱被人提溜走,眾直講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不定自己下回也想把這小子拎走呢?

王雱跟著梅堯臣在印書所溜達,近距離觀摩這年代的印書業務。此時印書多用歐體,即歐陽詢體,歐體既筋骨分明,又不失秀麗,可謂是端方清正、正合君子之道,很得士子們喜愛。

雕版師傅們最擅長的也都是歐體,所有字的走勢他們都爛熟於心,王雱這裡瞄瞄、那裡看看,琢磨著梅堯臣要罰自己gān啥。總不會是讓他練雕版刀工吧?

王雱小心翼翼地偷瞧梅堯臣的臉色。

梅堯臣當然沒王雱想的那麼心狠手辣,只叫他檢查印出來的樣書。實際上除了方家書坊那麼能折騰的,市面上出來的新書根本不多,所以擺在桌案上的書大半是方家書坊那邊送來的!

居然讓他稽核方家書坊送來的書有沒有違禁內容,這不是讓他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嗎?王雱隨手一拿,就拿到署名為他和他爹的《齊魯探案錄》,這麼沒爆點的名字是王安石欽點的,王雱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梅堯臣顯然也見著了這本樣書,瞧見上面並排的兩個作者名,他默不作聲地把書從王雱手裡拿走了,板著臉說:“搬椅子過來坐另一邊,好好把關。”

王雱自然兢兢業業地陪著梅堯臣搞稽核,邊看邊在書上打圈圈。

梅堯臣睨他:“有這麼多違禁內容?”

王雱道:“倒不是,我是圈錯別字。”他看了看封皮,搖頭直嘆氣,“這無良書商,仿書也不仿認真點,著者寫甚麼安石居士,錯別字還一堆,您看看這案子,還用錯律例,像話嗎?”

這是個假冒偽劣的《王·福爾摩斯·安石探案錄》撞到王雱手上來了。

梅堯臣在送審目錄上給那假冒偽劣品打了個紅叉,讓王雱把手裡的書扔一邊,繼續稽核其他書。

王雱繼續兢兢業業地給送審書籍圈錯別字,連方氏書坊的書都不放過。

對王雱來說繁體字最蛋疼的地方是,有時候一個字可能有許多種寫法,有的人喜歡用這個、有的人喜歡用那個、有的人想到哪個用哪個,王雱遇到第三種就恨不得直接摔書。想到那不太禮貌,他忍了,悄悄把這類作者的書挪到梅堯臣那邊,讓梅堯臣接著稽核去。

王雱在印書所跟著梅堯臣忙活了一天,傍晚跟著梅堯臣去食堂蹭“教職工視窗”,混了兩盤小炒吃。

王雱還關心地問梅堯臣:“您整天看書,眼睛還好嗎?我爹現在看東西得戴護目寶鏡才清晰,我老師也是!”

梅堯臣道:“食不言,寢不語!”

王雱乖乖閉嘴。他可是注意到了的,梅堯臣老花倒還不嚴重,近視比較重,看書得離得很近。多不方便啊!

護目寶鏡推出時,梅堯臣他們還不在京城,自從南邊戰亂,差點斷了方洪手裡的水jīng礦,護目寶鏡的價錢節節攀升。這本就是富貴人家才能享用的好東西,以許多品階低些官員的微薄俸祿根本買不起。

秋闈期間王雱可以放好幾天假,他又跑去找方洪,叫他把護目寶鏡的配鏡團隊空出來,按照國子監的體檢結果上門給直講們免費配鏡,就當是讓他們在國子監中再幫忙打一波廣告。

那都是王雱的老師,方洪應得很慡快。

王雱和方洪商量完回到家,范仲淹給他說了個訊息:韓琦表示舊疾未愈,暫不回京,韓忠彥的婚事也隨之延後。

一時半會兒看不到韓大佬,王雱感覺還怪可惜的,積極提議表示想寫信慰問韓大佬,讓范仲淹給韓琦寫信時一併送去。

范仲淹感覺王雱不會寫甚麼好東西,但也沒阻止,由著王雱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頁紙,夾帶到他給韓琦的信裡頭。

王雱把該寫的信、該回的信都回來了,十分寂寞地搖頭嘆氣:“爹和阿琰妹妹怎麼還沒給我寫信呢,我都給他們寫好幾封了!”

范仲淹:“……”

誰沒事天天給你寫信?

鬧鬧騰騰的日子眨眼即逝,轉眼入了冬,王雱終於迎來了大豐收,收到許多來各州的信。

王安石又把他臭罵了一頓,說他搞食堂賄賂同窗、送護目寶鏡賄賂師長,好好的事兒經他爹筆下一批評,就成了敗壞綱常、蠅營狗苟的鑽營心術!

王雱瞅著他爹寫來的信,越看越不可思議:想不到自己竟這麼聰明!簡直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於是他美滋滋地給他爹回了封信,把自己的喜悅寫在紙上。

一轉頭,王雱又寫信給他阿琰妹妹和司馬光告狀,分別在給他們的兩封信中反覆說他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這麼高風亮節的人,怎麼會想到賄賂同窗和師長這種事兒?他這人最正直、最純潔、最嫉惡如仇,絕對不會gān那種事兒,他爹真是太壞了,冤枉好人!

王雱死皮賴臉跑了趟太醫局,把太醫局的新出醫書都弄了一本,連著信一併叫人送去鄆州。

王雱不曉得的是,他的信送到時,王安石正好又在鄆州逗留。王安石看完王雱的信,氣得不輕,司馬光還火上加油把王雱的告狀信給他看,王安石看得都想去京城揍兒子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他這個當兒子的人能用的嗎?!

人不在身邊,王安石氣完了,又嘆起氣來:“從小到大他都在跟著我到處走,這還是他頭一年自己在外頭過年。”明知道這樣的日子會越來越多,王安石還是很捨不得,又把差點想扔掉的那封信掏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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