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不喜弓馬,尚訓登基後又一直推說自己年幼體弱,所以秋獵已經停止了十來年,這次行獵是二十多年來的盛事,滿城人都津津樂道,認為尚訓帝年歲漸長,如今已經開始接管朝廷,身體也漸漸好起來了,這次可能就是一次預先宣告,以示自己以後對朝廷的信心。
緊隨他之後的,除了瑞王尚誡,還有太子行仁,以及君太傅的兒子、皇后的哥哥君容與等人。
出城之後,漸行到狩獵之地,休息一夜,十月十六,秋獵正式開始。
秋天的碧空明淨如洗,雲朵的顏色淺淡,長長逶迤在遠山頂上。
平原上只見眾騎飛馳,圍捕獵物。君容與站在尚訓身後盯著天地jiāo際處看看,等到遠處一圈煙塵滾滾泛起,他興奮地叫出來:“來了!”
尚訓站起來,等那些塵煙再近一點,就可以看出馬前驅趕而來的是驚惶逃竄的野鹿和獐子,間或有幾隻野羊。
這邊圍著的騎手也將馬一催,衝向中心。包圍圈立即縮小,那些動物驚見前面也有阻攔,逃在前頭的收勢不及,轉身太快,硬生生撅了膝蓋倒在地上。只見包圍圈中一片塵土滾滾,動物隳突叫囂,混亂一片。
君容與獻上弓箭,請皇帝先獵。尚訓覺得這樣打獵很無聊,但是照例定要皇帝先獵過,其他人才能開獵,他取過弓箭,朝一片塵土中胡亂she了一箭,一隻鹿‘呦’地一聲倒地,隨行官要去這樣的混亂中拾獵物,尚訓叫住他,說:“昔年成湯網開三面,今日這樣恐怕把這裡的野物獵絕了,叫他們散了。”
傳令官馬上傳令下去,讓他們自行散獵,看誰的獵物最多,傍晚行賞。
尚訓在隨行宮女端過來的盆中慢慢洗手,看尚誡足尖在馬鐙上一點,翻身上馬,他叫道:“皇兄。”
那匹馬本已起步,尚誡將韁繩一帶,蓄勢待發的馬立即人立起來,在空中長嘶一聲,硬生生停住。尚誡在馬上並不下來,只是俯身問:“皇上?”
尚訓卻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此時長空中一聲鳥鳴,尚訓抬頭去看,一對白色的大鳥在空中飛翔。
“這是天鵝,要飛到南方去了吧。”尚訓問,尚誡應了一聲,君容與以為皇上要天鵝,舉起攜帶的弓箭,朝那對天鵝she去,‘休’一聲正中一隻天鵝的翅膀,只聽那隻天鵝悲鳴一聲,急劇下墜跌落在糙原上。
隨行官立即縱馬上去,在馬上俯身起落,將天鵝撿在手裡,大聲說道:“君右丞之物。”文書官趕緊記上。
只剩下另一隻天鵝在天空中嚇得上下驚飛,驚慌失措。
尚訓淡淡說:“這兩隻鳥一起飛到南方去,要相伴過冬,可現在只剩下它一隻,以後隻影孤單,真是可憐。”
尚誡聽他這樣說,抬頭看著那隻驚飛的天鵝,忽然想起了那一句“願為雙鴻鵠,振翅起高飛”。
這一隻天鵝,失卻了伴侶,以後隻影孤單,千山萬水,真是無法活下去。
他忽然伸手抽出弓箭,瞄準那隻倉惶驚飛的天鵝,弓弦震響,一箭穿心,那隻天鵝淒厲哀鳴,也從空中一頭墜到地上,立時氣絕。
他放下弓箭,淡淡說:“現在它們在一起了。”撥轉馬頭,飛馳而去。
周圍太陽曬在糙葉上的香氣,被淡淡的血腥味侵襲。
時近中午,開始鳴金,但大家都在山中酣興正濃,好久才陸續看見幾個人散散跑回。眾人正在猜測今天會是誰的獵物最多時,忽然有人指著遠處山崗叫道:“紫鹿!”
一般的鹿都是紅棕色或huáng褐色,但那隻鹿的顏色卻異常濃烈,居然是紫檀色的,頭頂的角高大神氣,站在山頭上看著這裡。
尚訓此時抄起弓箭,帶頭就衝了上去。
那隻鹿轉頭就跑,尚訓緊追上去。近衛御林軍連忙跟隨上去。
一幫人消失在山林中。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太陽的光線熾烈地照在方圓數百里的起伏平巒上。秋天,在全天下都是一樣的。漫山遍野的葉子,豔紅,金huáng,灰huáng,即使還有綠色,也已經暗沉。
永徴宮被驚動時,已經是凌晨了。棠月惶急地叫醒正在睡夢中的皇后君容緋。皇后年輕愛睡,有點不開心地睜開眼睛。
她聽見棠月嚇得語無倫次的聲音:“皇上……皇上回來了,娘娘趕緊去看看吧……”
君容緋看看外面的天色,愕然問:“怎麼現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