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猜中了心事,瑞王尚誡bào怒地摔開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夜涼如水,外面瀑布的聲音還在嘩嘩作響,山中水邊的夜晚,寒意bī人。她只覺得剛剛的狂熱自身上退去,身子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我不會跟你走的。”盛顏繼續說道,“你這次要是將我帶了出去,妃嬪私自潛逃是死罪,必定會牽連到我娘,我……不能逃。”
“你不是潛逃,你是死了。”瑞王抬起下巴,示意外面的瀑布:“恩寵有加的德妃,突然被貶到行宮,以後就等同於一個活死人,也沒有再回宮的可能了。所以誰也難保你不會因為痛苦悲哀,半夜跳下瀑布自盡……而且,這瀑布一路流出行宮,匯入外面的湍急長河,屍身找不到,那也是很自然的。”
盛顏默然無語。良久,她整好衣服,赤腳下chuáng去,推窗去看外面的瀑布。
窗戶一開,夜風就夾雜著水霧,驟然飄進來,她全身白色的衣服被風chuī得橫斜飄飛,直欲飛去。
瑞王看著她沉默凝視著瀑布的側面,忽然覺得自己有點隱隱的驚懼,他走過去,將她的手腕握住,說:“這麼冷的風,還是別開窗了。”伸手將窗子關上了。
盛顏抬頭看他,低聲說:“你說得對……如果我就這樣留在這裡,我真的會變成一個活死人,我……不想一輩子就這樣。”
瑞王瞭然地微笑著,拖著她的手腕,帶她回身在桌邊坐下,暈huáng的燈光透過宮燈外薄薄的紗she出來,照在她的臉上,就像明珠在日光下蒙上一層燦爛光芒一般,美得令人不可直視。
他盯著她,凝視好久,忽然在心裡想,她說的,到底是否正確呢?
他真的是因為不甘心永遠被弟弟搶了東西,所以想要奪走他喜歡的人嗎》
但,大雨中,桃花下,她與他的弟弟毫無關係的時候,他依然鄭重地,向她求親,那個時候,他是真的第一次下定了決心,要和一個女子,相守一輩子。
而且——
“你曾口告訴我,你是以為進宮會遇到我,所以才會進去的……你,也是喜歡我的,不是嗎?”
“那個時候,是的……”她沉默著,望著忽明忽暗的火光,良久,又輕輕搖頭,說:“但現在我不會跟你離開的,就算死,我也只能死在這裡。”
瑞王臉色一沉,緩緩地問:“為甚麼?”
“因為我……已經是你弟弟的妃子。”
“那又如何?我會好好保護你,永遠不會有你以前認識的人看到你,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瑞王妃的真實身份,只要你我都不提起,我們……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一些事,就當那一次你並沒有進宮,而是順利地嫁給了我。”
他聲音如同耳語,溫柔殷切。
“阿顏,連我都不在乎,你還有甚麼好在乎的?”
盛顏的身體微微戰慄,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他的表白,不能不算是一個巨大的誘惑。可是,她依然抬頭看著他,搖頭:“不,我不能。”
瑞王靜默不語,唯有氣息沉重起來,因為自己如此卑躬屈膝的請求,依然被她這樣冷淡拒絕,他未免有點惱怒。
不過,他很快又笑了出來,說:“我想,是你還對尚訓有幻想吧。不過沒關係,再等幾個月,等你知道了一個人呆在這裡的感受,到時候我再過來看看你是否會改變主意。”
昏huáng的宮燈陡然一暗,他已經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盛顏坐在煙雲一般的層層帳幔中,看著風將紗帳chuī起,彷彿她周身全是煙霧來來去去,讓她的雙眼,看不清自己前面的一切。
只有窗外瀑布的聲音,依然在嘩嘩作響,整個世界的孤寂,似乎全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東風有意揭簾櫳(上)
九月金風透重衣,十月糙枯鷹眼疾。
那年十月,京城以西八十里外山林中,皇家禁苑的圍獵開始。十月初旬便由管圍大臣先行布圍,嚴禁任何人進入圍獵地區,御林軍跑馬清人,以防有樵夫藥客進入。整整十六座山頭,全部封鎖。
十月中,查山中確實再無人出入,各衙門預備圍獵事宜。嚮導官兵大臣前往所經之地,熟悉地形。兵部擬定隨行人員及御林軍扈從。行前一日,以秋獵告奉先殿祭天奉祖。
十月十五,尚訓騎馬出宮,武官引扈隨行,文官跪送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