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湛邊喝著茶邊講了一早上跑來跑去的收穫,隨即從懷裡掏出那塊殘破的布,遞給蕭淮看:“從張家小姐嘴裡找出的,就是這個。”
這塊布料……
蕭淮眸中微光一閃,似乎想到了甚麼,詫異地揚了揚眉,旋即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樓湛心中微動:“莫非世子知道這塊布的來歷?”
蕭淮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長眉略微蹙起,半晌又舒展開來,沉吟了一下,彷彿做出了甚麼重大的決定,緩緩道:“這塊布料是……”
“混賬!”
“你寫的這甚麼破玩意?也值十文錢?!”
茶館外忽然響起一陣喧鬧聲,打斷了蕭淮的話。樓湛站起身來一看,不遠處的河岸邊圍了些人。
“先去看看發生了甚麼。”
蕭淮也看了看外面,站起身來,和樓湛對視一眼,一同走出小茶館。
圍著的百姓大多是在看熱鬧,好在人不多,樓湛和蕭淮順利擠到前面,只見幾個五大三粗的大漢站在場中,地上全是白紙和墨汁,一片láng藉。
蕭淮側頭看向旁邊的人:“這位大嬸,請問發生了甚麼?”
乍一看到這麼個衣著不俗氣質高雅的年輕公子搭話,大嬸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這,這兒有個擺攤替人寫字的小書生,那幾個是這附近的混混,故意過來搗亂呢……”
說話間一個大漢倏地一抬手,將那個寫字的書生推倒在地,一邊破口大罵一邊踹他。
“幾個破字就要十文錢,哪裡來的臭雜種,敢訛你爺爺?我呸!”
“大哥,看這小子長得還挺俊,象姑館那老鴇不是最喜歡這種貨色嗎?”
“喲,看這小子細皮嫩肉的,說不準就是從裡面跑出來的。”
那幾個大漢說話毫無顧忌,漸漸不堪入耳,樓湛聽得直皺眉頭,往前走了幾步,忽聽那書生吃痛費力道:“你們……我與你們無怨無仇……雲京乃天子腳下,王法昭昭,光天化日之下這般欺rǔ人,等下巡街的金吾衛來了……”
“金吾衛?”一個大漢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東西,哈哈大笑起來,“老子告訴你!這附近巡街的金吾衛領頭的是我表哥,你以為他會幫你?識相點jiāo出十兩銀子,今日爺爺就放過你,否則老子不僅砸了你的攤子,還要把你賣到象姑館去!”
那個書生的聲音……
樓湛的身子陡然一僵。
她不會記錯。
瞬間她的臉就冷了下來,秀致的眉目間佈滿冰霜,聲音也森冷如冰:“你要把誰賣去象姑館?”
☆、第五章
乍聽到個女子的聲音,那幾個大漢絲毫不在意,踹人最狠的那個回頭就罵:“哪裡來的臭婊~子,在對誰說話……”
看到樓湛那張冰冷幽森的臉,他的話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裡,吐出來不是,嚥下去也不是。
樓湛沒有看他們,目光直接落到被踩著胸口的少年身上。
胸口突然騰起無邊的怒火,還夾雜著幾分心疼和愧疚。
蕭淮走上前,與樓湛並肩而立,淡淡掃了前方几人一眼,語氣平淡:“幾位若是再不放開那位公子,恐怕金吾衛就真的要來了。”
“哪個旮旯出來的毛頭小子!老子剛才說了,金吾衛……”
蕭淮側過頭:“青枝。”
一道黑影突然從茶館屋頂躍下,輕巧地落到地上,大漢一怔,下意識地看向那道黑影。
下一瞬,幾個重達百斤的大漢猛地齊齊飛起,“嘭”地狠狠摔入河水中,霎時一片嘩啦水聲不絕於耳。
青枝收回腳,活動活動筋骨,向蕭淮呲牙笑起來:“主子,你再不叫我,我都要衝出來了。”
蕭淮搖了搖頭,回身對著目瞪口呆的圍觀者們淡笑:“熱鬧已經沒了,各位散了吧。”
那個倒在地上的少年也慢慢爬了起來,潔白的衣袍上沾滿了塵灰和墨汁,身上好幾處都布著腳印。
他似乎有些怯然,耷拉著腦袋走近樓湛,躊躇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阿姐。”
又轉向蕭淮:“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
樓湛靜靜看著他,澄澈的眸中閃過淡淡的愧疚,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傷得可重?”
少年面對著樓湛有些恐慌,說話都是結結巴巴的:“不,不,我沒事……”
樓湛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出口。
不過大概一猜就知道了。
她這個二弟同三弟樓息完全不同,生性膽小羞怯,出府在這兒擺攤寫字,大概也是為了補貼家用。
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她動作輕柔地替他理了理衣服,才轉過身,向蕭淮道:“多謝世子殿下施救。這位是下官的二弟,樓挽。”
聽到是世子,樓挽連忙又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