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淮明亮溫和的眸子打量著樓挽,溫玉般的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樓二公子與三公子的區別可真是令人瞠目。”
同是樓家出來的,三姐弟的差別也太大了點。樓湛冰冷沉默,樓挽羞怯溫文,怎麼就出了那麼一個頑劣無禮的樓息?
聽到蕭淮彷彿逗趣兒的話,樓湛的臉色有些僵,抿了抿嘴,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轉到河邊,盯了一會兒,遲疑道:“那是……羅將軍?”
順著她的目光,蕭淮和樓挽也看了過去。對岸有一隊金吾衛,已經將那幾個大漢擒住。
羅將軍也在其中,遙遙地向蕭淮行了一禮,又大聲喊:“羅某碰巧路過,請樓大人耐心等到明日。”
說完,又揖了揖手,便押著那幾個流氓大漢走了。
蕭淮悠閒地看著這一幕,語氣仿若嘆息:“其實,我剛才提醒過他們,金吾衛要來了。”
樓湛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轉瞬她就想起了適才在小茶館中討論的事,臉色一肅,看向樓挽:“阿挽,你先回府,記得抹藥。”
樓挽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樓湛沉默了一下:“你三弟這幾日不回府,告訴嵐姑不必擔憂。”
樓挽繼續小jī啄米。
“還有……”她伸手輕輕揩去樓挽臉上的灰,聲音低低的,“以後你不許再出來擺攤,在家溫習功課,準備來年的秋闈。”
樓挽繼續受寵若驚地啄米:“那……阿姐,阿挽先走一步。”
看著樓挽離開的背影,樓湛沉思了一會兒,清亮的眸光轉到蕭淮身上:“現在,世子可否把方才的話說完?”
蕭淮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潺湲的河水,聞言收回目光,蒼白的臉龐湧上凝重之意:“要說清楚此事……恐怕得請樓大人到府下一坐。”
去靖王府?
去昨天那個充滿了無限尷尬的地方?
樓湛想到此事事關重大,默默吞下了拒絕之言。
蕭淮左右看了看,辨認了方向,走向長街,抿唇淡笑:“幾年不曾來雲京了,若是沒記錯的話,沿著這條街直走就能到王府了。”
樓湛只好一臉糊地跟了上去。
長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叫賣聲,顯得極是熱鬧繁華,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樣。
開闊的街面上常有馬車駕過,道兩旁都擺滿了小攤,賣甚麼的都有。間有挑著擔兒或者扛著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著走來走去,滿頭大汗。
長燁的民風還算開放,當街看到同行的年輕男女也不會有異樣目光。只是蕭淮容顏氣質皆是絕佳,樓湛雖然一臉冰冷,細看也是個美人。
仿若珠玉與霜雪,這樣的一對,難免引得四下頻頻回顧。
樓湛如芒在背,彆扭至極。
正想向蕭淮提議走小道,一個貨郎突然伸手熱情招呼起來:“誒,那位公子,買個小玩意兒送給那位姑娘唄?”
樓湛心裡一嚇,倏地看向蕭淮。
後者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語調上揚地輕“哦”了聲,抬腳走了過去。
貨郎眉開眼笑:“這都是些姑娘們喜歡的小玩意兒,公子不妨買來逗逗姑娘開心。”
樓湛默默跟上去,看著貨郎,心想,我現在就不太開心。
小攤上擺的都是些髮簪之類,竹製玉製骨制的都有,出乎意料的打磨jīng細,雖沒有平日見的華美,卻有著獨特的簡樸意趣。
蕭淮隨意拾起一支骨簪細細看起來,那貨郎一邊道:“這些小玩意兒在公子眼裡應該不算甚麼,不過圖個新鮮,送給小姑娘再好不過。”
說著,還有意無意地往樓湛瞅。
樓湛微窘,無奈地伸手拉了拉蕭淮的衣袖:“世……公子,我們還是快走吧。”
蕭淮巍然不動,看了會兒,回過身,拿著骨簪在樓湛頭上比劃了下,嗓音清潤溫和:“很適合你。”
樓湛:“……”
看來世子殿下會自動忽略不想聽到的話。
蕭淮回頭又挑了支玉簪,付了錢,將骨簪遞給樓湛,淺色的唇邊噙著淡淡笑意:“樓大人若是不收下,又要我如何賠償這làng費的一刻鐘?”
樓湛思考的拒絕之言堵不回去,齊齊落敗。
只好收下骨簪,無奈地跟著蕭淮繼續走向王府。
她不是看不出蕭淮對她的好意。
只是這好意來得莫名其妙,來得猝不及防。
畢竟,蕭淮這才是第三次見到她。不過是幾面之緣,何至於對她這麼好?
樓湛一邊想著一邊皺眉。
看來此番過後,得離蕭淮遠些。若是被有心人看見,指不定又要說她狐媚勾人,膽敢勾搭皇室。
這罪名她可吃不下。
不過,或許這只是蕭淮一時興起,等過後就將她忘了?
樓湛搖搖頭,只覺得手中的骨簪有些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