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湛感激地拱了拱手。
離開了義莊,快要走出林間小道時,才隱隱見到了日光。附近極為荒涼,人跡稀少,隔了路旁的小樹林另一邊,卻是條長街。
樓湛走到金吾衛中間,低頭沉思著下一步的動作。一行人走得快且輕,只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
兀的,一個金吾衛警惕地大喊起來:“誰!”
樓湛猛然轉頭看去。
幾個金吾衛跑向旁邊的小樹林,一個灰色人影閃出大樹後,朝著另一邊奔逃而去。
灰色的衣服,中等身材,腰間繫著一塊淡青色的腰牌。
有些眼熟。
樓湛仔細回憶了一下前世這段時間遇到的人和事,尋遍記憶,卻都想不起在哪兒看到過那種顏色的腰牌。
在這兒等了一會兒,去追擊的幾個金吾衛回來了,皆是一臉無奈:“那人跑得太快,過去就有街市,他跑進人群就不見了。”
羅將軍不由搖頭,神情嚴肅地看向樓湛:“應當是兇手身邊的人,不放心來查案的樓大人,過來打探情況。看來兇手是個有身份的人,樓大人最近可要小心些,免得著了人家的暗招。”
樓湛默然,腦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那個人?
她悚然一驚,連忙按下這個念頭,疾步前行。
義莊離城西不遠,不過兩刻鐘就走到了。沿著城西河岸走過去,沒走多遠,便見到了守在河岸邊的金吾衛。
樓湛過去看了看地面,雜亂的青草間隱約有斑駁的血痕,附近的草都有被壓過的痕跡。
除了這些,就沒有其它的痕跡了。
眉間籠了層yīn鬱,樓湛伸手揉了揉太陽xué。
要說不急,肯定不可能。
樓息再怎麼混賬,也是她弟弟。前世她一直後悔沒有管束好他保護好他,這輩子不可能重蹈覆轍。
如今張家女這邊的線索暫時斷了,要先證明樓息的清白,就得從昨夜與他喝酒的幾人中找證據。
要去挨人家的冷臉了,自然不能帶著這群金吾衛去。
樓湛快速整理了思緒,開口道:“羅將軍,拜託您兩件事。”
“請說。”
“第一,請羅將軍去詢問一下昨夜巡邏這附近的同僚,看到過甚麼人。”
“第二,剛才各位應該都看到了那塊殘破的布,那種布料子jīng貴,應該不多見,麻煩各位到雲京各大布莊詢問。”
眾金吾衛拱手應是。
樓湛背在身後的手鬆了又緊,向他們揖了揖手,轉身走向禮部尚書的府邸。
前世這些事統統沒有發生,莫非重活一世,一切都變了?
***
禮部尚書宋大人的府邸,樓湛也來過一次。她已任大理寺少卿一載,而四年前,參加科考前夕,曾隨著眾舉子來過這兒一趟,聆聽宋老的教誨。
這位宋老是享譽長燁的儒學大家,樓湛對他不無崇敬,可惜她身為女子,遭人詬病良多,連這位宋老也看她不慣。
宋府的管家倒是客氣,聽了樓湛的來意,微微一笑:“我家公子昨夜感染風寒,剛喝了藥睡下去,恐怕不太方便。”
樓湛一合計時間,離下衙還有兩個時辰,又道:“那本官在此等候宋大人下衙。”
管家依舊笑眯眯:“今夜我家老爺隨鴻臚寺卿一同赴宴,不知何時才歸,樓大人不如明日再來。”
樓湛早料到了會如此,沒有甚麼表情,淡淡道:“那本官就明日再來打擾吧。”
看來禮部尚書和鴻臚寺卿兩處都走不通,難道要去魏國公府?
……那還不如讓樓息在大牢裡多蹲兩日。
離開了宋府,樓湛慢吞吞地走在長街上,扭頭看到不遠處的拱橋,走過去站定,靜靜地看著橋邊垂柳,猶豫不決。
不知站了多久,前方忽然響起一個優雅的低笑聲:“樓大人看起來,很是苦惱?”
樓湛微怔,抬眸看去。
倚在橋邊的男子藍衣玉帶,貌如珠玉,氣質皎皎,引得行人頻頻回看,他卻恍然未覺,似乎知道樓湛想說甚麼,微微笑道:“去了趟宮裡,剛出來,想四處走走,沒想到只是信步一走,又碰到了樓大人。”
那還真是巧了。
樓湛猶豫了一下,走上拱橋:“見過世子。下官有事,先走一步。”
“樓大人可發現甚麼線索了?”蕭淮盯著她,唇角微微彎著,完全忽略了她的後半句話。
被叫住了自然不能繼續走,樓湛有些無奈,見四周人多眼雜,只好道:“前方有家茶館,世子請借一步說話。”
蕭淮唇角的弧度不經意地加大:“盛情難卻,卻之不恭。”
樓湛:“……”
怎麼忽然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小茶館裡沒有甚麼好茶,不過也比一窮二白的樓府好。畢竟樓府養家餬口的就樓湛一個,還要時不時地修理一下龐大的府邸,嚴重的收不抵支導致樓府常年窮困潦倒……端出來的都是嵐姑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茶葉,味道讓人不敢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