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著眉,又重複一次。
這次丁雨蓮聽清楚了,鼻子頓時一酸,抬頭捋了捋他額上被汗水浸得潤溼的髮絲,“……沒事了,媽媽在這兒。”
蔣西池掛了兩瓶水就退燒了,想回去上課,被丁雨蓮攔下,讓他先別想著上課的事,先把病養好了再說。
中午方螢回來吃飯,帶著一身寒氣進屋,一推開門就大喊一聲:“阿池!”
丁雨蓮從廚房探出頭,“在屋裡打遊戲呢。”
方螢蹬了鞋,換上棉拖,急匆匆跑進去,果見蔣西池正靠在chuáng上玩PSP。
“你怎麼樣?好些了沒?”方螢把身上笨重的棉衣脫下,搭在椅背上,往chuáng沿上一坐,伸手去碰他額頭,大吃一驚,“……怎麼還熱!”
“……因為你手是冰的。”蔣西池丟了PSP,將她手抓下來,“沒戴手套?”
“著急走,忘了。”方螢毫不在意,“你好沒好?”
“燒已經退了,我想去學校,阿姨不讓。”
“去甚麼去,”方螢翻個白眼,“你能不能給第二名一點反超你的希望?”
蔣西池笑出聲。
照顧病號,中飯特意燒得口味清淡,蔣西池沒甚麼胃口,喝了點兒熱粥,仍舊回房間休息。
白天短了,又容易感冒,是以冬天的時候,方螢一般不睡午覺。午休一個半小時,除掉吃飯,剩下的時間,就縮在蔣西池的房間裡了。
“好稀奇,第一次看你發燒。”方螢坐在地上,趴在chuáng沿上。
“你上來坐,地上涼。”
“沒事,我坐在拖鞋上的,”方螢伸手把他手抓過來看,他手背上還有個新鮮的針眼,“我媽說你沉死了,拖去社群醫院,感覺自己像是拖著頭牛。”
蔣西池笑出聲。
方螢下巴擱在自己手臂上,瞅著蔣西池,“雖然你生病的樣子也好看,但你以後還是健健康康的吧……”
蔣西池:“……能換個形容詞嗎?”
方螢嘻嘻一笑,“形貌昳麗?龍章鳳姿?孤松之獨立?玉山之將崩?”
蔣西池:“……”
方螢篤定道:“你就是好看啊。”
蔣西池懶得與她爭論“好看”這個詞,究竟適不適用於他這個男生,既然她高興,就隨她了。
方螢蹭著他膩歪一會兒,忽說:“今天學校裡發生了一件事。”
“甚麼?”
“萬紫琳——你還記得她嗎——被勸退了。”
蔣西池一愣,“為甚麼?”
“被發現與社會上的人同居——就是魏明,你還有印象嗎?”
蔣西池微微蹙眉,“魏明沒讀書了?”
方螢撇撇嘴,“據說他初中畢業就沒讀了,跟著那個甚麼善哥在混。也沒混出個甚麼名堂,前一陣因為搶劫,還進了局子。”
“萬紫琳怎麼跟他……魏明不是當年對孔貞貞有意思嗎?”
這些事,遠得已經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了。
“這誰清楚,”方螢聳聳肩,“還有一件事,也是我聽來的……萬紫琳家裡條件不好,你是知道的吧?你知道她怎麼讀得起墨外的藝術生嗎?”
蔣西池搖頭。
“是那個甚麼善哥給她出錢的,她上次墮胎,就是因為他……”
蔣西池驚訝,“可她不是沒成年……”
一時沉默。
而方螢是隻覺得心有餘悸,從上午聽來這個駭人的訊息時就開始了。
她課沒聽進去,翻來覆去在想初中時候的事,被自己驚出一身的冷汗。
她尚有底線,不至於會墮落到萬紫琳這樣的程度。可當年,如果她仍舊那樣放任自流,一無所有,只憑拳頭衝上去蠻gān,現在真能比萬紫琳他們混得更好嗎?
當年的她,離深淵其實只有一步之遙。
如果不是蔣西池,如果不是那晚他仗義相助,如果不是他相信她鼓勵她,如果不是那個約定……
她不敢想象。
她瞅了蔣西池一眼,倏然湊上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蔣西池往往外一瞟,“……門都沒關。”
“看不見的。”
“小心傳染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