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少年的出現, 原本陰冷到無以復加的氣息開始散去。
哪怕脖子上的頭髮仍然緊到讓他無法呼吸,但小林俊介卻有了‘能呼吸了’的暢快感。
有人來了。
有人在試圖拯救自己。
僅僅只是意識到這件事,都讓他幸福到落淚。
就算這次也一樣難逃死亡, 小林俊介也覺得自己無怨無悔的離開了。
他不是被拋棄的那個, 曾經有人拼盡一切,不顧危險的來拯救他。
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逃……”
他拼命吐出一個字。
“逃?”
夏油傑挑眉。
“要是讓她逃了我們可會很難辦啊。”
他說著擺了擺手,就有被他操縱的咒靈衝了上去。
其中也包括了曾經撕咬伽椰子分|身的咒靈。大概是餘威還在, 伽椰子和她的頭髮一起瑟縮了一下。
這也給了夏油傑救下小林俊介的機會。
另一個細小的咒靈趁機衝上去切斷了伽椰子的頭髮。它外貌看起來像一隻蜥蜴, 但兩隻前爪卻像是刀一樣鋒利。
“咳咳……咳咳咳咳。”
小林俊介咳的撕心裂肺, 上氣不接下氣。
“你在我後面。”夏油傑說著擋在了他和伽椰子之間, 同時還分出一直咒靈去保護他。
伽椰子被割斷的頭髮飛快的再生,大概是因為到手的獵物被奪走,她臉上的怨毒變得越來越深, 就連原本還維持清秀容貌的臉也扭曲成了恐怖的樣子。
接著她的頭髮暴漲,像是要把兩人都吞掉一樣鋪天蓋地的包了過來。
“這頭髮整天拖地蹭牆的難免會變髒, 讓我來幫你清理一下吧。”
夏油傑這麼說著,抬手指揮著咒靈再次衝了上去。其中那個先前割斷她頭髮的小刀蜥蜴最為積極。
它揮舞著兩把刀一樣的前爪,衝著最薄弱的地方刷刷切了上去。
手起刀落就是厚厚一疊頭髮落了下來。烏黑的秀髮落在地上厚厚的疊成了會讓無數禿頭社畜咬牙切齒的厚度。
先前撕咬過她的咒靈也緊隨其後再次撲上去撕咬。
大概是□□讓它覺得咬了個寂寞, 這次它也格外的賣力。
哪怕女鬼已經沒有血肉之軀, 面對如此兇狠的攻擊也不得不避讓。
這樣一來,伽椰子遠門兇殘的攻擊就奇妙的有些滑稽了起來。
撲一下躲一下, 撲一下讓一下, 短短几米的距離竟像是永恆。
“其實我不……”
夏油傑嘆氣嘆了一半猛然轉身,一腳踹飛了從側面悄無聲息潛伏過來的分體。
分|身的伽椰子用怨恨的表情死死地盯著他, 不甘不願的消失了。
“我不會罵你偷襲的行為, 但就連偷襲的行為都用上了還沒造成傷害, 這就……”
夏油傑語氣平穩, 態度也出氣的溫和。
不具備傷害性,但侮辱性極強——至少對怨靈伽椰子來說絕對是如此。
她瞬間變得更加瘋狂,原本還能對他造成傷害的兩個咒靈幾乎是立刻就不再是對手。
小刀蜥蜴被更多的頭髮包圍,切割的速度遠遠比不上頭髮增加包圍的速度,頃刻間被纏繞絞殺。撕咬她的咒靈也被更多的頭髮和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手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伽椰子就像是失速的卡車一樣帶著巨力衝了過來,就算夏油傑早有防範,也被這恐怖的怪力衝的後退了一米,作為遮擋物的手臂更是傳來劇痛。
至少是裂了。
但無所謂。
夏油傑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反攻回去。
“難得見到你,想問你的問題真的是如同山一般多啊。”
他準備將伽椰子制服後帶回去慢慢拷問。
雖然也可以吞掉,但現在身處敵人的領域情況不明的情況下,試圖收為己有還是太冒險了。
他自己總能想想辦法,但小林俊介肯定不行。
所以夏油傑選擇了一種相對迂迴的方法來對應。
也許是意識到繼續僵持下去就算能幹掉面前這個可惡的人類,自己也會吃虧,想到還有另外一夥讓她忌憚的存在,伽椰子最終選擇了撤退。
當陰冷潮溼的怨氣撤退,世界又恢復成最初的樣子時,小林俊介竟有幾分恍惚。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在起來的一瞬間,人就倒了下去。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有人走向自己的影子。
……啊呀,得先說謝謝才行啊。
在混沌中,小林俊介回憶起了很多事情。
先前生死一線的時刻就好像開啟記憶大門的鑰匙,許許多多的記憶湧入腦海。
包括髮生在川又……不,佐伯伽椰子身上的悲劇,以及延伸到自己、以及其他許多人身上的慘劇。
那樣堆積成山,幾乎要讓人窒息的痛苦、絕望還有憎惡,將他從昏迷之中生生拉了出來。
“你醒了?”
年輕男性的聲音響起。
小林俊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神志。
“這裡是……”
“是醫務室,你昏倒之後我就把你帶過來了。”
夏油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還拿了本書。
仔細一看竟然是《古今中外名人大全》?
“謝、謝謝。”
小林俊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然後才注意到外面橘紅色的夕陽。
——竟然已經是傍晚了。
“你睡了一個下午。”
注意到小林俊介驚訝的表情,夏油傑簡單解釋了兩句。
“伽椰子離開之後一切就恢復了正常……嗯,大概來說是正常吧。看你睡得挺香的就沒叫你。”
在經歷過極度的驚嚇之後,‘昏迷’未嘗不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方法。
“是麼……”
記憶歸為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小林俊介胡亂的應了幾句。
夏油傑見狀也沒有立刻追問,只是站起身來道:
“既然醒了,那我們就回去吧。”
“誒?”
“小林太太不是說晚上要我們期待大餐麼?”
給人以不好招惹感的男高中生說著笑了一下。
“我可是很期待的。”
小林俊介眨了眨眼,短暫的沉默之後,他也牽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沒錯,她的手藝是最棒的!”
哪怕在高檔的餐廳,再珍貴的食材,最好吃的,永遠是妻子精心給自己和女兒準備的晚餐。
大概是已經知道這邊也不好惹,回去的路上伽椰子並沒有捲土重來。
兩人無比順利的回到了小林俊介家裡。
“我們回來……你是誰?”
迎接小林俊介的,是一個清秀漂亮的女孩子。
雖然很討喜,就像電視上的偶像似的,但小林俊介十分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她。
是誰?難道又是伽椰子的新陰謀?
雖然過去從來沒有經歷過……但過去他也沒能活到今天啊。
少女見到兩人卻是微微一笑:
“您二位回來啦。姬君和太太都在等著呢。”
夏油傑眯起眼睛,這樣突然出現的陌生少女他只在一個人那裡見到過。
“你是……”
“我是千手由美,姬君的侍從。”
果然。
“進去吧,她是緣小姐那邊的孩子。”
“這樣啊。”
聽到是另外一位幫了自己的女驅魔師認識的人,小林俊介立刻就安心了。
並且還很熱情:
“你多大啦,還在上學麼?”
當老師的,或多或少都有點執著的關注點。
三人走進客廳的時候,豐盛的晚餐幾乎都端上了桌子。
就連緣小姐都穿了個圍裙站在旁邊,像模像樣的在幫忙……遞個菜。
小林太太做好的菜交給她,然後不過幾秒鐘,就會遞到那個自稱是‘千手由美’的少女手上,再由少女端上桌子。
注意到他們的到來,那個似乎幫了點忙的少女英靈突然招了招手。
?
叫我?
夏油傑走了過去。
“由美。”
“是的!”
被叫到的少女走了過來,抬起雙手輕輕搭到夏油傑受傷的手臂上。
淡淡的綠光亮起,原本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臂就開始恢復,很快就恢復如初。
不是反轉術式,而更像是遊戲裡說的‘治癒術’一樣的‘法術’。
他能感受到那種力量在自己身體裡發揮作用。
“好了姬君。”沒一會兒,少女就放下手臂向身旁看著的少女彙報。
“受傷了要及時治療啊。”
那位怎麼看都跟‘偉人’扯不上關係的少女英靈點了點頭,然後用長輩似的口吻說道。
明明十幾歲的樣子,這時候的表現卻彷彿是四五十歲的鄰居阿姨。
另一邊還站在門口的小林俊介看著正在準備的妻子,還有餐桌旁一臉期待的女兒,甚麼也沒說,加入了其中。
夠了。
這就夠了。
他就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的坐回了桌子前。笑著加入了其中。
飯後,女孩兒在小林太太的輔導下寫作業。
大人們則開始了屬於他們的對話。
“我……”小林俊介聲音艱澀的開口。“我都想起來了。”
那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絕望輪迴。
不是痛苦,痛苦還有迎來解脫的機會。
然而他們這些因伽椰子被束縛在這裡的人,過去卻看不到一點光。
那是以佐伯家為起點的恐怖劇。
佐伯家的死亡戲劇,終於吞噬了整個區域。
除了伽椰子執念的人會死之外,所有去到過那間屋子裡的人和他們相關的人也都死。被伽椰子標記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一定會被咒怨追上,然後以各式各樣的方法殘忍殺死。
然後慘死之人的痛苦、不甘和怨恨,又會再次回到伽椰子身上,增強她的力量。
最終整片區域,都成為了伽椰子的巢穴。
所有人都死了。
老人、青年、孩子甚至於只是偶然來到此處辦公或者探親的外地的人。
他們最終都沒能離開,全都被伽椰子吸納成為了力量。
然後在他們渾渾噩噩的盤踞於此的時候,有一個人來到了此地。
接著一切就如同時光倒流般回到了‘那一天’之前。
在大家、在自己還沒有死的‘前一天’。
慘死的事情就如同夢境。他們忘記了痛苦和絕望,重啟了自己的人生。但那並不是新的起點,而是又一次絕望的輪迴。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不,上演著比上一次更痛苦的篇章。
吊死、淹死、燒死,被擰斷脖子,被撕成碎片……
他們都經歷了太多種匪夷所思的死亡。
“所以……所以我一開始沒有把你們的好意當回事,真的非常抱歉。”
小林俊介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深深地對著他們鞠了一躬。
“您們能來救我……我真的,非常開心。”
“還有……感謝你們。真的,非常感謝。”
“這是應該的。”
夏油傑不自在的讓開了身體,還是用理所當然的話語去回應。
他們是強者,強者保護弱者,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不,不是那樣。”
小林俊介激動的抬頭。
看著一臉想說甚麼又說不出來的小林俊介,還有似乎不明白為何對方會因為‘天理’而感謝的夏油傑,阿緣搖了搖頭。
“他感謝的不是你的強大,也不是你身為咒術師的身份。”
“比起這些附加條件,他首先想感謝的,是對他伸出手的那個人。”
“他只是想像‘夏油傑’這個好人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