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蒂絲聽見他那麼喚她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其實她還小,才十二歲,但這也的確是個情竇初開的年紀。
她很清楚在自己心目中,同樣身為異性好友的裡德爾和弗利蒙有甚麼不同。
他們是不同性質的異性朋友。
她會因為裡德爾的靠近和疏離而高興或者難過,雖然弗利蒙如果那樣忽冷忽熱的話,她也會感到傷心,但絕對和裡德爾給她的傷心不同。
她知道那是甚麼感覺。
她覺得她喜歡他。
可能剛認識他的時候,她就喜歡他。
他出現的時機太好了。在坎蒂絲母親去世,父親沉浸在悲傷中,又搬離了原來的環境——那個她最無助最孤單的時刻,他就那樣出現了。
他們成為好友,幾乎每天呆在一起,她將他視為需要她保護和照顧的物件,將所有空dàng的感情寄託在他身上,不去思考那些令人傷感的分別與過往,而他也安靜地接受著她的幫助。
本來一切都很好的。所有的變故都發生在他進入霍格沃茨之後。
他開始變得qiáng大起來,而她似乎也不再是那個能罩著他的人了。
夜風微冷地拂過,坎蒂絲忽然打了個噴嚏,她注視著衣衫單薄的裡德爾,身體比腦子行動得快——她摘掉了她金紅色的圍巾,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冷不冷。”系完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令人羞愧的事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還得僵硬地開口試著緩解尷尬的局面。
坎蒂絲的圍巾非常溫暖,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甜味——喜歡吃糖,名字發音又那麼接近糖的女孩,連身上的氣息都是甜蜜的糖果味。
他抬起手,緩緩扯下脖頸上被女孩繫好的圍巾,然後在坎蒂絲驚訝地注視下,重新系回了她纖細的、彷彿他輕輕一掐,就會徹底斷氣的脖子上。
“我不冷。”他勾著嘴角,似笑非笑地低啞道。
第九章
裡德爾當然不冷了。
他穿得少,可他魔咒好啊。
保暖咒簡直太簡單了,他看一眼就會了。
倒是坎蒂絲·貝爾這個笨蛋,還真是按部就班地跟著那群教授學著一年級的魔咒——她可是入學前就在父親的教導下學會了大部分,她完全可以現在就開始學習二年級的魔咒了,但是她沒有。
真是個好學生,乖乖女。
裡德爾心底嘲諷著坎蒂絲像個傻瓜,面上卻一點都顯露出來,甚至非常紳士地替她也施了一個保暖咒。
坎蒂絲感覺到身體逐漸溫暖起來,笑著哈了口白氣道:“謝謝,湯姆。”
裡德爾瞥了瞥周圍逐漸靠近的那些情侶,有些厭惡地偏了偏頭說:“我們到那邊去。”
坎蒂絲不疑有他,頷首之後跟著他離開這棵大樹。他們七拐八拐地也不知走了多久,等他終於停下腳步的時候,附近已經沒有其他學生了。
要是弗利蒙在這兒的話,現在一定會超級緊張。
這裡甚麼人都沒有了,只是坎蒂絲和裡德爾。
一個格蘭芬多的學生,一個斯萊特林的學生。
斯萊特林前陣子還剛剛因為這位格蘭芬多一年級生扣掉了五百分。
任誰看見這一幕,都會覺得坎蒂絲凶多吉少了吧。
她就站在黑湖邊,只要裡德爾稍微用了力,她就能掉下去,洗個冷水澡。
偏偏坎蒂絲還沒發現甚麼危機,就那麼站在湖邊仰頭問道:“你怎麼找到這地方的?”她欣喜地看了看周圍,今天是她第一次有機會這麼近距離觀察黑湖,從裡德爾帶她來的這個方向可以看到大片黑湖,黑色的湖水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像在發光一樣,很美很美。
最關鍵的是,在這兒還沒有別人來打擾,他們完全不用感到尷尬!
“這裡真棒。”坎蒂絲轉過身背對著裡德爾,她蹲在湖邊,低頭凝視著黑湖的水面,這個時候如果裡德爾從後面推她一下的話……
夜晚的微風中,裡德爾黑色的發被chuī得微微拂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點點靠近她。
在他彎下腰,靠近她的背時,她慢慢回過了頭。
一雙天空般蔚藍的眸子望著他,熟悉的悅耳女聲略顯激動道:“快看湯姆!水裡有東西!”
裡德爾嘴角勾了一下,轉開步伐走到了她身邊,和她並肩蹲了下來。
“你最好靠後一點。”裡德爾開口說話,低沉沙啞的聲音伴著微涼的夜風而來。
坎蒂絲納悶地望向他,正想問他為甚麼,就已經不需要他回答了。
黑湖水底浮動的東西突然冒出了水面——是巨型烏賊的觸角。
帶著水的觸角高高揚起,然後重重落下,坎蒂絲驚恐地睜大眼睛,她自我保護地朝後閃躲,因為蹲著的姿勢直接仰躺到了草地上,裡德爾的手搭在她肩上,本來想拉著她站起來走開,但她這麼躺下,直接帶得他也跟著躺下了。
坎蒂絲回過神來,就發現裡德爾伏在她身上,背後是巨型烏賊靠近的觸角,黑湖的水順著觸角滴落下來,掉在他的身上和她的額頭上。
“小心!”坎蒂絲直接將裡德爾翻身壓在下面,擋在他面前閉起眼睛等待觸角的降臨。
裡德爾藉著月光注視著毫不猶豫擋在他面前的女孩,眼神怪異地變了變,握在手中的魔杖尖端亮了亮,巨型烏賊的觸角便抖了抖,砰地一聲收回了水裡。
坎蒂絲聽見了重物入水的聲音,她睜開眼,微風拂動她金色的長髮,髮絲掠過裡德爾的面頰,裡德爾微微蹙眉躲開,髮絲是躲開了,但那微癢的感覺已經造成,有些無法消退。
“黑湖……它非常危險。尤其是在晚上。”裡德爾仰躺在草地上低聲說著,“湖裡有巨型烏賊——就是你剛才見到的觸角的主人。以及人魚和格林迪洛……一種兇猛的小水鬼。”
坎蒂絲壓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底下那顆撲通撲通跳動的心。
“巨型烏賊心情好的時候,會浮出水面曬太陽,那時它允許學生撓撓它的觸角。”裡德爾的手臂撐在草地上,時刻準備著起身,“但看起來它今天心情不太好。”他半開玩笑地說。
坎蒂絲有些入迷地聽著他的解釋,等兩人的臉離得非常近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了此刻他們的姿勢多麼不妥,立刻爬了起來。
她低著頭拍了拍校袍上的草灰,臉頰燙得快燒起來了。
相較於她起身的速度,裡德爾的速度要慢得多。他幾乎是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漫不經心地給自己用了一個清理一新,然後他就又是那個風度翩翩儒雅紳士的霍格沃茨校草了。
坎蒂絲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看他沒介意自己的“無禮”,才稍稍鬆了口氣,談起了正事:“你今天約我到這兒來是有甚麼話想對我說嗎?”
她到現在還想不通他為甚麼要不顧他的處境,在這個敏感的時間段里約她出來。
他曾經為了防止她對別人說出他的出身甚至裝作不認識她,為甚麼現在又願意無視兩個學院之間的糾葛,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約她呢?
他完全可以寫封信,悄悄地聯絡她。
那樣光明正大的邀請,雖然她感受到了那份重視,但那對他很不安全不是嗎?
他可是最看重那份“安全”的。
裡德爾只看坎蒂絲的表情就能知道她在疑惑甚麼。
這個姑娘從來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又或者她是不在他面前掩飾。
她的經歷讓她覺得那些情緒也沒甚麼好掩飾的。
在她看來,這個世界上大概沒甚麼事是不能擺在檯面上來說的,她的世界非黑即白,gān淨坦dàng得無可救藥。
而她本人,也像一張白紙一樣,上面甚至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黑。
真得好想隨意塗抹這張白紙啊。
裡德爾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過了一會才說:“我約你到這兒來,只是想帶你看看風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