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於,在那一年的鼻涕蟲俱樂部,他還提醒過她要遠離那個人。
只是沉浸在愛與謊言中的小女孩完全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就是了。
她欠他一句謝謝,但估計只能對他的墓碑說了。
“歡迎您。”盧修斯握著手杖走到了坎蒂絲面前,儘管他在極力剋制,但眼底依然縈繞著些許探究——就跟那封邀請函的署名一樣,真正想邀請她來這兒的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他的主人。
“您是最特別的客人,女士。”他很清楚安娜斯塔西婭·鄧布利多不是她的真實身份,所以也不屑稱呼這個名字,直接叫了她女士,“我為特別的客人安排了特別的招待,請到這邊來。”
他親自帶著她往莊園深處走,那裡有一排一排的房間,每間房間的門都厚重而美麗。
坎蒂絲就這樣跟在盧修斯身後,她每走一步,披散下來的金髮就好像有生命一樣在背後飄動一下,隨著拂動的還有她的裙襬,黑色的真絲連衣裙將她的身材勾勒得越發美麗婀娜,她沒有穿外套,肆意展露著美好的軀體,這讓黑暗中注視著她的人緩緩輕撫過了他佈滿傷疤的臉頰。
“就是這裡了。接下來的路您要自己走了。”
盧修斯話是這樣說,可在開啟那扇門的一瞬間,他用了個無聲咒將坎蒂絲推了進去。
門很快從外面關上,坎蒂絲站穩腳步,也沒去管身後那扇門,而是直接望向了房間裡站著的,背對著門口的那個人。
他穿著簡單的黑西裝,披著黑色的長袍,背影挺拔修長,黑色的碎髮凌亂卻不失風度。
他氣質不凡,最簡單的衣著也比外面那些人繁複華麗的禮服更顯優雅內斂。在她走進房間,站穩腳步的下一秒,他緩緩轉過了身,用他的正臉面對她。
坎蒂絲注視著那張臉,來之前她已經知道了自己要見到誰,可當她真的見到之後,又覺得她想錯了。
他給她的氣息是正確的,是那個人,可他的人卻已經面目全非。
他的臉像被火燒過一樣,被光線打下淡淡的yīn影,他的眼睛倒是清晰銳利,可他的瞳孔不是黑色的,是紅色的。
是紅色的。
他有一雙血色的眸子。
他看著她,讓她覺得他不是人,而是地獄的使者。
坎蒂絲凝視他許久,微微皺起眉,問道:“whoareyou?”
第四十一章
他曾設想過很多次兩人重逢的場景。
有好的有壞的,但總歸都是激烈的。
他從未想過他們之間經歷了幾次生死別離後再次相遇,會是如此得平靜。
甚至於,她竟然會問他,他是誰。
幾乎是在坎蒂絲說完話的一瞬間,整個屋子裡的東西都飄動了起來,不論是輕盈的窗簾還是沉重的傢俱,無一例外地微微浮動。
坎蒂絲注視著男人微微飄動的黑色長袍,雖然面目前非,但她其實是能認出他的,只是一時不敢確定,所以才問出了那句話。
男人大概也不敢置信她是真的不認識他了,所以他在放任魔壓令她感受到他無聲的憤怒之後,才拖長音調,聲音低啞暗沉地說:“whoami?”他揚起嘴角,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裡露出一抹配合上他那張臉看略顯血腥的笑容,“youknowwho.”
他的回答可真是讓坎蒂絲笑了。
這大概是她醒來之後,除了第一次見哈利時,露出的最自然得笑容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隨意地擺弄了一下桌上花瓶裡的花,片刻後才說:“你說得對,你是神秘人。你是那個人。”
這根本不是他想表達的意思。
坎蒂絲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讓他有一瞬間幾乎是茫然的,但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不過眨眼間他便到了坎蒂絲身邊,坎蒂絲身子微微一僵,側目望向與自己近在咫尺的猙獰臉孔,稍微皺了一下眉。
“再次見到我時第一句話是那樣的問題——你是在故意激怒我嗎?”
男人的聲音倒是沒變,一如既往的悅耳動聽,是坎蒂絲記憶中那個誰也比不上的磁性嗓音。
只是,這樣的嗓音配上這樣的臉,實在有些bào殄天物了些。
坎蒂絲用一種惋惜的眼神看了他許久,才輕飄飄道:“沒有。我是真的一時不敢確定你是誰。你知道……你和過去不太一樣了。”
她和他說話時所有的平靜不似偽裝,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麼冷靜自持,不是壓抑著憤怒與恨意才會表現出來的樣子。
男人注視她許久才道:“很多年前,即便我變成阿布的樣子,你也可以很快認出我。”
坎蒂絲聞言眨了一下眼,很無所謂地說:“你也說了那是很多年前。人不能總是回憶過去……黑暗公爵殿下。”她用食死徒稱呼他的方式稱呼他,讓他一時心神恍惚,然後她就接著說,“人要向前看……伏地魔。”
對……伏地魔,這個稱呼以她的立場才算是對的。
那她前面為甚麼要用黑暗公爵殿下這個稱呼?
男人泛著血色的眼眸始終凝視著女孩,他低聲緩慢道:“你在諷刺我。”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諷刺。”坎蒂絲大大方方地回望他,“我只是想這麼說而已。”
她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很不一樣。
她看他的眼神再沒有過去那麼複雜深邃,她的視線是那樣平淡冷清,看著他和看著死物時沒有任何區別。
她的聲音也變了,雖然還是很甜美,但是很奇怪。
那是一種冷冷的甜美,像是糖分中摻進了石灰。
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匯聚在坎蒂絲身上,伏地魔終於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鄧布利多對你做了甚麼。”他往前一步,手落在她的腰間,將她緊緊地攬入懷中,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到呼吸jiāo織的地步。
坎蒂絲對此沒甚麼特別大的反應,她試著掙開他,但失敗了,於是也就隨他去了。
“阿不思沒有對我做任何事。”坎蒂絲平靜地說,“他復活了我,為了我的孫子——哈利,你知道他的,你回來了,你想殺了他,所以我要保護他,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
伏地魔完全毀了的臉上已經看不見甚麼表情了,但他的唇瓣還是一如過去那般削薄美好,說話或者抿唇時會有隱忍與誘惑的感覺。
坎蒂絲看著他的唇,聽著他的聲音:“他一定對你做了甚麼。”他語調壓抑,帶著些不著痕跡的焦慮,“你變得和過去不同了。我以為你再次看見我,至少會用魔杖指著我。”
坎蒂絲沉默了一會才說:“我也覺得會是那樣,但很奇怪,我對你提不起甚麼憤怒了,我看著你的時候只覺得平靜。我想我們之間也不需要再說這麼多廢話,你應該很清楚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
他當然清楚她的目的。
這也是他那麼肯定她收到他親手寫的邀請函後一定會來的原因。
可看著現在的她,看著她眉宇間的淡然與冷漠,他忽然甚麼都不想做了。
他好像這個時候才明白,也許……相較於被她恨,被她rǔ罵指責,甚至被她拋棄,他更害怕她以現在這種彷彿陌生人一般的態度對待他。
“平靜。”他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緩緩說著,“很好。如果你還記得一切,應該很清楚這是你面對我時最不該有的狀態。”
坎蒂絲微微皺眉。
她好像有些疑惑,自己也很困擾,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成了拳,但片刻之後那些所有的情緒又都消失了。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他說:“可我真的很平靜,我想感到憤怒,但我好像失去了憤怒的能力。”
伏地魔血色的眸子凝視她許久:“那悲傷呢?”
“沒有。”
“愉悅?”
“沒有。”
“……甚麼都好,除了平靜,你還有甚麼情緒?”
“……我不是很明白。”坎蒂絲盯著他,“你到底想做甚麼?你在給我治病嗎?我們該談談正事了。”她趁著他沒注意後撤身子,和他拉開了距離,旁若無人地用手帕擦拭著被他撫過的手臂,他注視著這一幕,聽見她說,“我不會讓你傷害哈利。我會保護他平安長大,如果你回來之後依然要傷害他,那我可能會再次跟你一起死。”她停頓了一下,望向他,“這次我應該不會復活了,你很清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