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衝他扮個鬼臉,埋下頭剛寫了幾個字又抬起來:「喂,老俞讓你今天就把黑板報出完?」
「嗯。」比著尺子在黑板上輕輕畫線。
「那你今天甚麼時候回家?」
「出完就回去。」
「那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
「嗯……一杯奶茶,我等你。」
按在黑板上的尺子住邊上一歪,線條蚯蚓一樣往下蜿蜒:「沒有奶茶。」
「……就知道你小氣……」
背過身繼續寫作業,越看那課文越反胃,沈晉gān脆收了語文書看數學,「集合」、「子集」、「真子集」……愣是把這麼簡單的東西說得鬼都看不懂。
「喂,奶茶要冰的還是要熱的?」身後有人開腔。
「溫的。」沈晉的嘴角狐狸一樣勾了起來。
第五章
沒有清早的學生專車,放學後的公jiāo車總是比任何時候都擁擠,大家一起塞進悶熱的鐵罐子裡,一根細細的立柱扶手上,白花花地不知道纏了多少隻手。
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照舊有人能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得毫無顧忌旁人的側目。
沈晉一本正經地跟樓下不知哪個班的小美女胡侃,逗得那小美人不停地笑,聲音嬌若銀鈴,下車時還戀戀不捨地輕聲說一句:「我早上乘七點這班車。」
這邊立刻笑得溫柔又體貼:「這樣啊,那不是也來不及吃早餐的?明天我幫你帶。」
把嗓子軟得能掐出水來,一邊的秦央狠狠地打了個寒顫,伸手去拍沈晉摸過來的爪子:「情聖,人家都走了,別笑了。看到車外邊的花了嗎?快被你笑爛了。」
「哪裡,哪裡,咱們不是兄弟嗎?」手還是不依不饒地探了過來,環上秦央的腰,「人家怎麼說的?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破了咱買新的,你這個手足要是斷了,不是要疼死我?」
兩人用的都是單肩的挎包,此時,沈晉的胸膛就貼著秦央的背。
「去!別鬧。」一個扭身要掙開,另一個反而抱得更緊:「腰這麼細?」
說笑著,臉也捱了過來,車窗上隱約映出一雙迭得密不可分的人影。
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沈晉微微側過眼,聲音減低:「站穩嘍,不然,我們一起滾地上去。」
一個「滾」字說得曖曖昧昧,看似純良,又似乎另有涵義。秦央只覺臉上「轟」地一聲炸開,耳聽得他低低的笑,震得心如擂鼓:「jīng蟲上腦了,連男女都不分了?」
沈晉哈哈地笑得大聲:「吶,這位同學,你想歪了。」
有人起身下車,沈晉硬擁著秦央一起坐了下去:「兄弟嘛,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秦央被他困在腿上動彈不得,扭頭去看窗外:「是嗎?明天先給我帶份早點。」
「行,沒問題。」
「你可別答應得太快,你昨天不是答應二班那個班長今天去等人家放學嗎?人呢?」
「……」沈晉就說不出話來,「她啊,看著挺漂亮,一開口就『霸權主義』、『qiáng權政治』,弄得跟克林頓的老婆一樣,誰吃得消?今天這個你看怎麼樣?可愛吧?」
秦央說:「沈晉,你就死在女人堆裡吧。」
丹鳳眼裹閃出灼灼的兩朵桃花,沈晉曲起食指來勾秦央的下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忽然「哎喲」一聲壓著秦央一起彎下腰:「秦央,你又打我!」
鬧了一陣,秦央才收斂起笑容:「我媽讓你今天去我家吃飯。」
沈晉那對父母大半年也回來不了幾次,沈晉的日常起居都是由一個僱來的老阿婆打理。阿婆自己也有家人要照顧,打掃完了衛生,傍晚時再過來做頓飯就走,等沈晉回家時,飯菜早都涼了。
起先是秦央帶著沈晉一起回他家吃。那小子花花腸子一肚子一肚子的,每回過去還要特地上花店買把鮮花帶上,玫瑰、百合、康乃馨……雖說都是些俗爛的花樣,可對於秦央媽媽這樣始終靠著瓊瑤劇、偶像劇、家庭倫理劇和韓劇來保持一點少女情懷的中年婦女來說,就顯得相當有心思了。每每見了沈晉就親熱有加,三五日不見就要開始想念:「晉晉最近怎麼沒有來?」
秦央看著同自家媽媽有說有聊的沈晉,就不禁想:這個人,上到八十,下到十八,老少通吃,無往不利。真是靠不住啊靠不住……
時光就如此這般緩緩流淌著,清早一起坐車上學,沈晉在車內打瞌睡,秦央在車外買早點,上課時一起竊竊私語兩句,老俞越來越囉嗦,作業越來越多,放長假時,佈置下十來篇古文翻譯,所有人都驚呼:「放暑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