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
「沈晉。」秦央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沈晉的脖子。
「嗯?」
「伸手。」
進入G中的第一天,沈晉帶回了一對紀念品,手掌心上一隻,手背上一隻,大大的、很可愛的兩隻烏guī。乘車回家時,身邊的兩個女生頻頻側首看向他的手背,嬉笑不已。
沈晉一臉挫敗地說:「好吧,秦秦,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秦央悠閒地看著窗外急速後退的風景:「同學,我認識你嗎?」
G中位於本區東北角,從秦央家到學校,即使坐公jiāo車也頗費一些時間。
每天清晨,秦家夫妻還在睡夢裡,秦央一個人躡手躡腳地起chuáng、洗漱。
買了兩份粢飯、兩杯豆漿,一杯淡的,一杯甜的,秦央剛踏上車就會聽到一聲jīng神十足的招呼:「早啊!」
東門左手邊,雙人座的第一排,沈晉在對他招手,眉眼彎彎,燦過朝陽,眼珠子裹是他手中的早點。
「乖,叫一聲哥就給你吃的。」在他討好的笑容裡,把多買的那份早點遞給他。秦央在沈晉身邊坐下。
車輛啟動、靠站、又啟動。身邊那個吃飽了,正在酣睡,頭顱就擱在秦央肩上。秦央看到他的下巴上長出了短短的鬍渣,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she出一團淡淡的yīn影,曾經染得亂蓮蓬好似枯草的頭髮又洗回了原來的黑色,髮梢刺著他的頸間,癢癢的。
前方遇到紅燈,駕駛員猛的一個剎車,車內的人慣性地往前衝。就見沈晉眉頭皺了皺,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秦央心頭一跳。正要別開臉,沈晉已經自戀上了。「帥吧?G中第一帥!」
「去!」手肘向他那邊頂去。秦央最受下了他的自戀。
沈晉也不躲,只是「嘿嘿」地笑,湊過頭來喝秦央手裡的豆漿:「淡的?」
「嗯。」
於是,笑容變得不懷好意:「哈,你還怕暈車?」
小學時,學校組織chūn遊。秦央一早喝了杯攙了蜂蜜的甜牛奶,結果在車上吐得天昏地暗,暈車暈得比班上體質虛弱的女孩兒還厲害。非但獨當一面的班長形象就此崩塌,還讓沈晉又多了個嘲笑他的好藉口。小時候的糗事讓秦央再也不敢在晨間吃甜食。
就著秦央的手又喝了一口,沈晉舒服地眯起眼睛:「明天也給我帶杯淡的吧。」合著還真以為秦央會天天給他帶早點了。
「明天自己買去!」
「喂,我們是兄弟嘛……」
秦央和沈晉同在四班,教室是三樓走廊最盡頭那間。
班主任是個姓俞的中年男子,教語文,說話有些結巴,卻很囉嗦,學生們暗地裡叫他「老俞」。老俞偏愛古文,一篇《廉頗藺相如列傳》逐字逐句顛來倒去足足講了一個月,搞得班裡人人張嘴就能來上一段:「廉頗者,趙之良將也。……」
也由此埋下了沈晉對老俞的不滿:「你看看老俞,又瘦又高,竹竿一樣,要是穿上件長衫,壓根就是個范進!不對,人家范進好歹還中學了,他根本就是個孔乙己!」
四周有人笑起來,他猶不知足,非要轉過頭來問秦央:「秦央,你說是不是啊?」
秦央正踩著椅子拿著根米尺在黑板上比劃,老俞讓他做宣傳委員,出黑板報的任務就落到了他頭上。另外幾個幫忙寫字書畫都是女生,這樣爬上爬下劃分版塊的事當然是他這個男生來。
見秦央不理他,沈晉再喊一聲:「喂,秦央!」
秦央這才回過頭:「你有這份閒心,先把課文翻譯成現代文吧,小心下午上課的時候老俞點名讓你當堂譯。」
「呸,翻就翻。」
老俞這人不兇,就是囉嗦得厲害,要真當堂翻譯不了課文,他能說、說、說,拉著你說到明天天亮。
「這司馬遷也真是,一定是晚上沒有夜生活,才會無趣地寫這玩意兒。切,一個無聊地寫,一個無聊地讀,還真是絕配!」沈晉看書也不安分。
周圍紛紛應和:「就是,就是,自己無聊也就算了,還得拉著咱一起!」
「哎,哎,你別說,我還真聽說過老俞沒老婆……」
於是說得越發放肆了,話題從「夜牛活」三個字引申開去,男生們笑得別有深意,幾個女生紅著臉罵「討厭」。
頭頂上抖落下一陣粉筆灰,沈晉抱著頭大喊:「秦央,你又打我!」
秦央握著尺子站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同學,半個小時了,你作業本上的字呢?被拘吃了?」